若爱,无处可逃

从小生活在父母争吵中的陆婉,因为迫切想要逃离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而冲动地嫁给了富二代祥子,却在结婚后发现他原来是个有精神病史的精神病人,她试着帮他,也试着融入祥子的生活,可最终明白,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樊笼逃到了另一艘风雨飘摇的船上。都市职场女性陆婉是选择像她母亲那样终身默默忍受,还是离婚重生?这是陆婉的人生的选择题。

22反 省
修整好到家,难得郎婷过来,气氛正融洽。有时候陆婉很是羡慕那种会调气氛的人,左右逢源,可以把谁都哄得服服帖帖。
“加班呀?”看见她,郎婷笑着很亲切地招呼,“嫂子过来帮忙看看这衣服,我们明天去拍婚纱照呢,便装的那一系列,你说我穿这个行不行?”
陆婉坐过去,手里翻捡散落在沙发上大袋小袋的衣服:“你肤色白身材好,什么衣服到你身上都很出挑。”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建议,“这旗袍很漂亮,不过一般影楼提供的旗袍系列很经典,穿这个未免重复,礼服类的也有……我看你们还是穿休闲系吧,既特别又很健康年轻,两个人的衣服自己也好搭配。”
想起第一次见郎婷,白衣短裙,至今回忆起来仍有惊艳的感觉。
“咦,这个建议不错。”郎婷笑,眼睛微眯看她一眼,“只是还没见过穿休闲装拍婚纱照的。”她的目光让陆婉心生警觉,顿感失言,因而起身欲离开:“我也就随便说说,今日累着了,你们慢慢讨论,我先洗个澡去。”
不料刚还笑意盈然参与其中的贾秀芬突然叫住她:“小婉,先到我书房去一下,有点事要问你。”
纯是学生时代的后遗症,陆婉总觉得凡需要避开众人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心下惴然,却还是不得不跟着婆婆进了书房。
“你和唐糖还有联系吗?”
她微微一怔,说了个比较保险的答案:“偶尔……怎么了?”
“也没什么,她妈妈想看看自己的外孙,不过总是没有机会。”贾秀芬的语气轻描淡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有什么办法么?”
“她们之间……”
“都是些陈年旧事,扯得多了也就复杂了,一句两句也难得说清。”
陆婉于是默然,听这口气是想她帮忙但又不想她打听太多,耳里果然听见婆婆继续说:“唐糖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你要是有机会,多帮着劝劝她,毕竟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她心里再怨,总不能怨一辈子吧?”
“哦。”她点点头算是了解,心里却颇有些为难,她和唐糖严格来说只算是熟悉的陌生朋友,彼此很少有任何贴心的交流,这样冒冒然地去劝说,只怕连那一点点朋友情份也没了。但贾秀芬既发了话,自然是等着要看结果的。陆婉心性其实很凉薄,表面看着很好相处,轻易并不肯交人与心事,若非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很难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
她一直认为,与人适当的距离,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的一种保护。但现在,贾秀芬却要她跨越和唐糖的这种安全距离。尤其是现在,她和她之间还有一个唐毅,他的心思并不难猜,开头无非是玩笑,以为她是很好勾引的,却不料屡次三番让她不硬不软地碰了回去,倒激起了他意欲认真的劲头。
在这种时候,和唐糖过度频密地交往,只怕会引起他错误的判断。
叹一口气,从二楼中厅的花园仰头望,半个月亮隐隐从云层里露出来,不远处有一明亮的星星遥遥相对。陈乐天曾经说,孤星追月,人与事物都有追逐明亮与温暖的本能。那时她觉得他这话说得真是精彩极了,可近来却常常迷惑,浩瀚天空,如果周遭只有黑暗与寒冷,又该往哪里靠近?
“嫂子好兴致啊,一个人在想什么呢?”有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是郎婷。陆婉并没回头,饮一口手上还有余温的白开水,悠然说:“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这里特别凉快。”
“那倒是,空调吹久了容易生闷。”
“是啊。”她答。
郎婷走近来学她一样倚在栏杆上抬头望:“今天星星好多好漂亮……嫂子是什么星座的?”
“……巨蟹。”
“巨蟹好啊,恋家。”
陆婉摇头笑笑,一时找不出其他话来应对,只好沉默。郎婷却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炯炯:“你不相信星座?”
“……说不上信不信,我都不太了解。”
“我倒是了解一些关于你这个星座的,要不要听?”
陆婉点头,反正看她这架式,她不想听她也一定会说,而且估计后面还有伏笔,果然,在说了一大通关于巨蟹座女子的心性特征之后,郎婷话题一转,取下脖颈上的项链放到她手里:“你看看我这个湖蓝翡翠吊坠,好看吗?”
她对玉石翡翠类的东西没有任何鉴赏能力,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就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翻,链子普通,那吊坠倒很特别,湖水绿的一粒小球,摸在手上有一股淡淡的沁凉,忍不住赞叹:“很不错啊。”
“是你这个星座的幸运石,送给你了。”
陆婉一怔,几疑听错,吓得赶紧把链子再塞回去:“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东西太贵重,我哪能收?”
郎婷接过项链,手在坠子上细细摩娑,笑了笑说:“这项链是我去年和朋友在缅甸玩时买的,买了后也很少戴,自看到你后总觉得这款式应该很适合你,淡淡的湖水绿,温和,柔软,特配你的气质,我戴反而可惜了它。”
“你的心意我领了,再说你要结婚,该是我送你礼物……”
“老实说,虽然我们没什么交往,但是我对你一直存有好感,所以送你这个并不算过份,而且我还要感谢你,我和唐毅的事,你……”
陆婉打断她,详装惊讶:“你们有什么事吗?”
“没有。”她佻皮地眨眨眼,笑着补充,“这个也算是要感谢你没有误会。”“你的感谢礼真是厚。”陆婉苦笑,郎婷把话挑到这份上,她才忽然醒悟,对方必是筹谋好了的,找她聊天是假,收买她心才是真。
这样一想,陆婉很干脆地收下这个项链,她未必就真喜欢,但是她必须要给郎婷一个心安,尽管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长舌的人。
郎婷心满意足地退场,留下陆婉拿着这个她几乎不会戴的项链哭笑不得,是真的翡翠么?不知道拿出去卖的话能能不能值唐毅手下一餐饭钱?
想想世事真荒唐,唐少爷的前情人居然来收买他想勾引的人,不能不说是他情种太多,已快到泛滥成灾的地步了。
但唐毅少来找她,偶尔遇到,都是人来人往的场合,他身边莺莺燕燕一次一换,也没见对她就另眼相看了去。
因念着婆婆说过的事,陆婉留了几分心去打听唐家旧事,后来才知道唐糖为什么坚持要亲自带孩子,她自出生就随外婆长大,父母插队回城后也只带走了弟弟,继续把她留在乡下,等得外婆过世他们把她接回身边的时候,因为不在一起的时间太长,疏远得太久,血浓于水的亲情其实已被现实无限拉长的距离冲涮得很淡薄了。
陆婉想到这里不禁感叹,这还真应了古人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眼里的幸福祥和也未必就真的是毫无瑕疵的完美,人生总是留有遗憾的。撇开唐糖,唐家应该算是陆婉想象里最中国式的也最让她羡慕和妒忌的家庭,严父慈母,民主友爱,套用读书时学校的标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所以她也因而特别能理解唐糖,那么多年,当他们三个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却一直都只是外人。
想想自己,陆父年轻时的错误,让她至今怨恨多年。但其实,他对她真的很好,愉快的童年,美丽的衣裳,还有黄昏时陆父下班,抱过在巷子里疯玩的她,让她骑在他的肩头回家。那一刻,她是小同伴眼里最最骄傲的公主,夕阳斜斜照进一线,把她和父亲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她回头看,他们是那样的密不可分,又紧紧相连。
或许,只有儿时那一缕漏进街角的阳光才知道,她曾经是多么地爱自己的父亲。陆婉一直相信那句话,因为很爱很爱,所以才会好恨好恨;因为太失望,所以才不会轻易去原谅。
但也或许,是她对人对生活,期望太高,所以才会一下子,被摔得那么重,跌得那么痛。知道这些真相后,陆婉反倒没有勇气去劝唐糖,那就好像要她当着父母的面说,妈,爸爸那点过去就算了。
相逢一笑泯恩仇,这种大度与淡定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到的,时间造成的鸿沟需要大把大把的勇气才可填平。更何况,唐糖和她的父母之间貌似还有更多更大的误解与心结。贾秀芬曾说,要不你哪天抽时间带唐果到家里来玩玩,我让副市长夫妇也过来。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做法,搞不好讨好了那一边,倒把唐糖给得罪了,怨她在这边多管闲事。叹一口气,她试着玩笑似地问:“唐糖,你一个人这么辛苦,为什么不让孩子的外公外婆带她?”
她正在给唐果换尿布湿,闻言头都没抬,口气平淡地应:“我不想他长大了怨我。”她语气太过平板,明显不想多谈,陆婉递给她一块新的尿布,一时找不着再继续说下去的话头。唐糖看她一眼,笑了笑问:“你今天来不单单是想看看我家果果吧?”
被猜中心事,陆婉索性也不隐瞒:“唐伯母说想看看果果。”
“她这会倒想来当慈母了。”唐糖闻言冷哼一声,把已穿戴好的唐果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上看着她问:“那么你今天是来做说客了?”
“算不上是说客,我就是觉得,你应该试着给他们一个机会,相处然后了解,毕竟血浓于水,亲情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相处,然后了解,然后呢?”
然后呢?“只有去试过,才能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真命天女”,这是海子的名言,稍加改良后就成了他劝她那句让她最刻骨铭心的话:“只有去试过,才能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得到幸福。”
如今,陆婉再度修过,笑笑地看着神色岔然的唐糖力图轻松地说:“只有试着融进他们的生活,才能知道那些差距会不会消失的。”
“陆婉,你真的不会劝人,这些话可能是你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一惊,面露疑惑,以示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糖摇摇头,神色怜悯:“告诉我,你有没有真的融进李家的生活里去?”她怔住,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但是我真的有努力。”
“有吗?不要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你自己可以去镜子面前看看,你的脸上哪里有一丝一毫新婚燕尔的快乐?这桩婚姻,只怕是你从一开始就后悔了的!我和你的情形差不多,我和唐家的关系,仅仅是他们生了我,这些年我们之所以弄成这样,不是我不想融进他们的生活,而是他们的生活根本就容不下我!”
“你要知道,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们根本就是第三者插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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