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思陆婉并不曾理会得,因为急着解释,那一口菜差点呛到气管里,喝了一口水舒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你乱说,我什么时候给人拉过皮条了?”唐毅有点好笑:“不是你那同学周蜜说的嘛。”她凝神想想,好象是有说过的,嘟了嘴颇有几分不满地嘀咕:“那家伙就是喜欢乱用词,拉什么皮条啊,不过也就是帮人递了几封情书。”其实不是,海子那人特懒,读书时最怕的就是写作文,所以一般看上谁了都是直接叫她出马去约,这样一想,还真有点拉皮条的意味。不自觉抿嘴一笑。唐毅看她总算开心起来,顺着她问了一些读书时的乐事。他这才发现她其实表达能力很强,很小很普通的一件事,在她说来却曲折动听了很多。他听得入迷,完了玩笑似地问:“你其实蛮能侃的呀,那会儿只怕后头也跟着成群结队的追求者吧?”陆婉闻言一怔,笑意敛了些,垂着眼睛叹气:“没有,我这人性子冷,不大逗人爱。”也只有相熟的她才能自如地交往,读书那么多年,有时候大半时间过去,她连班上的人都认不全。但或许是她不大爱计较的缘故,女性朋友反占了多数,很多海子交往过的女孩子最后都成了她的朋友。他就曾经就笑她:“你算是知交满天下了,可惜不招男人爱。”唐毅撇了撇嘴:“我不信。”“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陆婉耸耸肩,火锅沸腾,那粉丝眼看着就要熟了,她捞出一勺放他碗里,又给自己掏了些,一边和食物奋战一边说,“即便有也是狂蜂浪蝶。”顿了顿还是笑着加一句,“就像你这样的,纯逗我玩儿,算不上真心。”“我不是狂蜂浪蝶!”唐毅有几分着恼地纠正,这算什么评价?如此不堪!她抬起头瞟了他一眼,被她这样一瞧,他那句“我也不是逗你玩儿”硬就没办法再说出口去。陆婉喝了口水,有些话本来不想说,可今日气氛好,似乎有什么都藏不住,她捧着杯子笑了笑:“你敢说你是认真的么?你无非也是觉得像我这种爱攀豪门的拜金女好打发,没有偷过情想尝尝那种刺激罢。也或者你还有些别的我不知道的目的来勾引我,但总之,都是玩儿。”她说得很平静,也不着恼,就像说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一样。这回轮到唐毅不好意思,他摸摸脸尴尬地说:“居然被你看穿了,我就知道你这样聪明人不好惹。没有生气吧?”“结了婚的女人也有虚荣心。”陆婉仍是笑,语气淡漠,“而且你虽然花心了些,但做朋友总是不坏,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和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哦。”他也笑,“看来你遇到的‘坏’男人还真不少。”其实不多,不谈情无关爱坏与不坏跟她没有关系。以前还有人说她坏呢,陈乐天那么好的人,她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能想了,陈乐天已经永远属于过去式了。她收回心神,和唐毅继续有的没的地闲聊,老实说,在此之前,陆婉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也会和唐毅这种男人如此聊得投机。他如果不油腔滑调,大体还算是可爱的。那一夜之后两人见面也是不多,他是忙着生意,她也忙着工作,冬天来了,生孩子的好像赶趟一样的。陆母精神一直都不大好,连麻将也不爱了。有一天她搞大扫除,东西搬得到处都是,却做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忘记了,陆婉回去的时候发现除了客厅还算正常,房间里一片狼籍。更夸张的时候甚至说话都只说一半,这样的次数出现多了,医院里的精神科医师建议她利用移情作用,给陆母寻点事做。可是她又什么也不会,年轻的时候在一个酒厂做员工,后来单位效益不好很早就下岗,一直也没正经找过事做。陆婉下了班就四处打听有没适合陆母的事做,那日去见唐糖无意中说起,她说“要不去帮我看店吧,我那就缺个可靠的收银的人。”“你开了店了?”她有些吃惊。“对,就我们小区不远,是书店。”她终于走上文化路线了,想起当初听她说的关于她的那些传奇经历,陆婉想她终于是想了过来打算好好回归唐家了。可是陆母那状态那年纪,“我妈年纪大了又老花,让她收钱我怕亏死你。”“没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她帮忙监督着就行。”“呵,你真放心?”“嗯,让她来吧,她要有意明天上黄鹤居,我请你们吃饭,生了果果后我可是老麻烦你。”陆婉给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你麻烦我什么了啊?还是我请你,你那店什么时候开张?需要帮忙就说声,我最近住在娘家。”住在娘家,出入也方便些,这话她不说唐糖也明白。“和李家人闹别扭了?”她不说祥子而说是李家人,想来对李家的行事作派很是清楚,陆婉笑笑:“没有,我妈一人在家,我不放心。”“那你不总是得离开她的?让她去我店里吧,整天理货收银,有得她忙的。”“你不嫌她添乱就好。”陆婉语气认真地道谢,“不过如果她做不来你还是要照直说,大不了我再帮她找别的。”“放心,我是直性子,亏什么不会亏自己。”唐糖拍拍她的手。一件大事如此轻松就定了下来,陆婉放心不少,晚上就尽心尽力给唐糖做了顿好吃的。两人正吃得欢乐,唐毅却突然不期而至。“咦,这么香,有我的份么?”“你鼻子真是长,估计十里远就让你闻着了,不然哪能这么巧?”唐糖埋怨,“几十日没来,一来就让你撞着好吃的了。”“那是巧。”唐毅看了眼陆婉笑得意味深长,完了也不忘拿东西讨好唐糖,“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次出差,别的没捞着,就让一育婴机构的负责人逮着上了好一堂课,这些资料你给果果看看,我们唐家的小宝贝,可不能落人后头了。”尽是些资料和CD,陆婉怀疑唐果几个月大的孩子怎么才能好好“看看”,可看着唐家姐弟兴致颇浓的样子,她只好把调侃硬压了下去。晚饭后仍是唐毅送她,一上车,他丢给她一文件袋:“这玩艺是你给贾秀芬签还是我找她?”提到贾秀芬,不用看陆婉也知道必是他小区的医院合作合同。“你找她吧。”“你确定?这可是个好机会。”邀功的好机会,唐毅虽然说得含蓄但明显暗含了无奈与不满。陆婉也不在意,很诚心地道谢:“谢谢了,不过还是你找她比较合适。”若她交给她,到时问起来,光解释就让她头疼。“那行。”唐毅一把接过,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你是得好好谢我,要知道,若非是你,贾秀芬她一定拿不到这合同,而且,坦白说,为了你,这次我可是没少得罪人。”生意人的最高境界,就算是交易也得让别人以为自己亏了血本,是人情更得让他人以为欠了自己多大一份,陆婉果然就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其实我也就是……”“不用解释。”唐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只是老实说,我觉得你这人确实有点迂,要知道这份合同,你拿到市面上去卖,少说五十万,多的,上百万都有可能,那地段,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的。你这样,做了好事还不留名,你以为人家会感激你?”陆婉沉默,看郎婷那么积极她就知道他所言非虚:“我也不是不爱钱,只是我更看重家庭。挖自己家墙角的事,我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