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等到中午过尽祥子还是没有回,她虽然担心,可打了几通电话也没见人接,后来好不容易李瑞回了个电话,说祥子在俱乐部里跟人打球,中午不回去了。她只好自己拿了月饼和一些礼物回家。陆母看见祥子没和她一起果然就不高兴,原以为女儿嫁了个好男人,自己也倍有面子,可这个女婿三天两头见不着面,任谁都不会往好里去想。她接过东西,忍不住还是问:“李祥呢?”借口早就想好了的,陆婉边换鞋子边头也没回地应:“他有事。”“这平常你说他有事也就算了,逢年过节也没空?他又不上班,我就想不出是哪里需要他忙了?”陆婉心里本来就烦,在家看公婆眼色,回娘家了照样还得被人逼问,一时郁闷又不好表现,只得耐了性子解释:“他亲戚多,又是长子,要他送礼的地方多着呢,哪里排得过来?妈你又不是外人……”“我就是外人,我看他李家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是亲家对待,一年四季连个头也不冒,算怎么回事嘛!你也没本事,嫁过去了就安安心心过呗,没事学人家上什么环,你这要有了孩子,你看他们还敢这样慢待了你?”“妈~~~”陆婉皱眉。陆母却仍是不依不饶,回瞪女儿:“今天你跟我说实话,你和祥子,是不是闹矛盾了?”她吁一口气,回身坐下:“没有!”“你就骗我吧。”陆母冷笑,“什么时候你也和你爸爸一样,在我面前没有一句实话了。”陆父坐在一旁半天没插一句嘴,听到这里面上微微抽搐,陆婉怕战火又起,赶紧转了话题:“妈,我说实话呢你又不信……晓波打电话回来没?我有事找他。”陆母一口气没上来,干脆掉头不理。还是陆父怕她太难堪,口气温和地应:“没呢,前几天打过电话,你找他什么事?”“也没什么,上次他托我帮找个同学电话,一直都忘了告诉他。”其实纯属子虚乌有,陆婉生怕话题又往祥子和孩子身上扯,乱七八糟没话找话硬就不敢停嘴,所幸到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周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陆婉抓起手机时心里那个感激啊,说话声音都格外甜柔亲切。周蜜一时还不适应,在那头狐疑地问:“喂,你是不是陆婉啊,声音怎么那么奇怪?”她不禁失笑:“不是我还能有谁?”看了一眼各坐一边的父母,陆婉折身进了她以前的房间,周蜜反常地很没有情绪,无精打采地说:“今天中秋,你没去哪里玩?”“没有,你呢?这些天忙什么了?”“相亲。”周蜜恨得牙根咬咬,“我老妈闲得没事做,生怕我嫁不出去,这个月起码让我见了五个男人,烦死我了。”陆婉笑,还以为她早和唐毅搭上伙了呢,什么时候也做相亲这种“俗事”了?嘴里却问:“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全吹了呗。”周蜜很是扼腕地叹气,“第一个太嫩,第二个太老,第三个没钱,第四个没文化,第五个,靠,居然比我还势利。”周蜜想是给这五个极品打击到了,憋了一肚子的牢骚,到最后好似才想起来告诉她:“对了,海子说他明年回这边实习,元旦过后就回来,让你好酒好菜候着呢。”陆婉微有吃惊:“你们还有联系?”“当然,分手了还是朋友!哪像你,没有陈乐天,全天下的同学都不招你待见了,海子对你的意见可大着呢。”她张张嘴,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只好苦笑着默认,和周蜜扯了几句也就挂了。海子既和她保有联系,那么自然也是得了她电话的,可他竟一直没打过来。要换以前,他或许早不管不顾地骂将过来了,回不回哪轮到他人传话?想来,是真的怪她了。叹一口气,陆婉走出房门,陆母正往桌上布菜。许是念着祥子会来,菜式很多也很精细。她顿觉歉意,讨好似地去帮陆母端菜洗碗,心里下定了主意下次一定要祥子陪她回来一趟。女婿如半子,她或者可以不在意,但她的父母,是无论如何不能不盼望的。家里的气氛仍如往常僵硬,她的父母有事无事都像在冷战,陆婉只觉得无可奈何。晓波说过年都不想回家,反正家里也没有那个气氛,人家过年欢天喜地和和美美,就他们家,年年都是在别人的笑声飞扬和烟火璀璨里看自家人争吵打骂着熬过去的。晓波也是大了,开始向往更广阔的天地,家里压抑得久了,自然想着逃离。陆婉能够理解,她结婚,最初不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可自结婚后,陆婉才知道夫妻相处的艰难,多少能体会父母现下的心境。读书的时候一帮子没经人事的女孩子讨论离婚的问题,可以没心没肺地说他若出轨了他若对自己不好了他若怎样怎样了,一句话离婚呗,分光他的家产离婚也逍遥。但是,现实其实远比想象中的生活要复杂,有了孩子离婚就显得格外艰难。也是结婚后她才会想,她父母一定是很爱他们两个,所以,宁愿这样相互折磨着过下去也想给他们姐弟一个完整的家。饭后陆婉在厨房清洗,突然客厅传来噼哩啪啦碗碟摔碎的声响,她心下一颤,跑出去看到陆母扶着半只胳膊无可奈何地立在当场,陆父正拿了工具准备清扫。“怎么了?”她问。陆母好似仍在赌气,哀怨地说:“我是真的老了,现在连端碗的力也没有了!”陆婉擦擦手走过去,在她胳膊上下捏捏:“妈,你这情况有多久了?哪天你到医院来找我,我带你做个检查。”“检查什么啊,要死趁早,反正家里没一个听话,我活着难受!”“妈~~~”陆婉跺脚。最后还是陆父发话:“好了好了,过两天我陪她去找你。陆婉你洗好了就早点回去,那边人多,肯定有你要做的事。”陆母冷笑,低哼道:“又来假惺惺那一套了。”她声音不大,余下两人忍忍也只当没听见。老人家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陆婉并没有太在意,叮嘱了一定要去检查,干瘪瘪地陪他们坐了一会也就出了门。中秋是大节日,处处张灯结彩像换了装似的,旧式的灯笼放进现代的灯泡,一盏盏连成一线,从车上望过去,晕红的光芒倒给这奢糜华丽的城市添了几分温暖柔和的气息。陆婉去万隆买了好些东西,从衣服到丝巾到礼包不一而足,虽然早上才闹了些不愉快,但这是她嫁进李家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过节,应景的事多少还是要做的。到家的时候已近傍晚,屋前屋后早已停了不少车辆,贾秀芬是出了名的喜欢热闹,中秋团圆整得倒像是家族狂欢,好多陆婉见都没见过的近亲远亲都有过来。祥子是最后才给李瑞押回来的,坐在房里老大不愿出门,陆婉去劝他换衣服,他倒一把捉住她,强拉她入怀,不由分说就扯了她回家刚换好的真丝洋装,嘶啦一下烂的是衣服,疼的却是她的心。胸口一凉,她只觉得冷气嗖嗖往她身体里钻,因而捉住祥子的手哀求:“不要胡闹了好不好?外面客人那么多!”他恍若未闻,按住她不管不顾就要攻城掠地,陆婉一急,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叫:“李祥!”隐隐已含怒意,他这才抬起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听得见,你不用叫那么大声。”他兴致显然很高,眼里是她熟悉的欲望,陆婉心下一凉,只好软了声音和他讨价还价:“好,我给你,但你要答应我,等会出去见见那些客人。”他和自己母亲置气,她却不能夹在中间做炮灰,祥子头埋在她胸间,闻言只是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他们出去时外面人声鼎沸笑语喧哗,中秋赏月,主场自然在外庭看得见月亮的地方,满满地围了足有四大桌。陆婉还从来没有看过把过节办得像酒席一样隆重的,今日里也算格外开了眼界。李家八十多岁的老奶奶也给接了过来,膝下一帮儿儿女女,四世同堂,看上去还真是和美安乐。老人家心情特好,看到他俩手挽着手走出来还真有点金童玉女的架式,乐呵呵地问:“这小两口谁家的?长得还真是俊。”老奶奶年纪大了,记忆总出问题,孙儿辈下的基本已不认识,贾秀芬正和旁边人在说话,闻言看他们一眼转过头去应:“是长乐的儿子和儿媳妇,妈你又忘记了?”“哦。”老人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灵光一现,突然就大大声地问:“她不是跟人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