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时立即进了洗手间，打湿几块毛巾拿出来，跪在地板上帮顾谌降温。
顾谌全身滚烫，半梦半醒间睁开双眼，看到她正全神贯注帮自己擦拭身体。
怀孕的女人经不起任何气味刺激。
周宁时几次强压下被血腥味激起的恶心，转过头深呼吸好几次再继续。
看着她专心的样子，顾谌眸光微动，勉强抬起手。
“顾谌，你感觉怎么样？”周宁时察觉到他醒了，连忙安抚，“你再坚持一下，如果还不降温咱们就要去医院了，这种事不能逞强……”
她话音未落，顾谌就碰到了她的侧脸。
顾谌伸出大拇指，帮周宁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沙哑，“我对你这么差，死了不是很好吗？你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了。”
“别说这种话。”
周宁时紧握住他的手，红了眼，“我不能失去你的。”
这一刻她想到了父母之死，公司破产，想到了那些恶人们得意的嘴脸。
顾谌要是没了，顾老爷子只会去母留子。
现在顾谌就是她唯一的靠山，绝对不能出事。
顾谌怔了怔，哑然失笑，“能这么喜欢我，你也够疯的。”
他声音哑得厉害，闭了闭眼，“再等三个小时，天亮之前不降温，就叫救护车。”
周宁时着急。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万一人真没了怎么办？
她不敢说教顾谌，只能乖乖点头答应，“要不要喝点水？”
“嗯。”顾谌有气无力。
周宁时站起来就要去拿水杯。
顾谌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她。
……又差点露馅。
在他的注视下，周宁时伸手挥了挥空气，“咳，水杯是在这儿吗？”
“在。”顾谌扯了下唇角，静静看她演戏。
周宁时松一口气，扶着墙出门去倒水。
她在厨房里找了一根吸管，给顾谌喂下去半杯水，抱着被子坐在旁边静静守着。
顾谌翻来覆去睡睡醒醒，好几次睁开眼睛看到周宁时在旁边，紧绷的神经才会松懈下来，再次沉睡。
于他而言，时间已经没有概念，对周宁时来说每分每秒都很难熬。
她盯着墙上的摆钟，眼睛都要看花了，终于快到顾谌所说的最后时限。
周宁时立刻拿起体温计，帮顾谌测了下/体温。
体温计自动播报：“三十七度三。”
“退烧了？”周宁时惊喜，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到实处。
顾谌被她吵醒，看了眼体温计，忽然伸手搂住周宁时，“扶我到床上。”
为了降温，他一直都在地板上，此刻才尝试着起身，搭着周宁时的肩膀，慢慢起身挪到床边，呼吸重而急促。
周宁时把他放在床上，松了口气，就被顾谌强行按在怀里。
接着，厚实的被子落到她身上。
周宁时绷紧身体，生怕碰到他的小腹，“我，我还是到沙发上睡吧。”
“别废话。”顾谌扯了被子盖住她的脑袋，闭目。
周宁时费力地探出半张脸，偷偷打量他的侧颜。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顾谌抱着睡，鼻尖几乎都要碰到顾谌的脸。
要不怎么说是疯子呢，受伤了还要抱着人睡，奇葩。
周宁时偷偷腹诽，实在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在她睡着后，顾谌睁开双眸听了会周宁时的均匀呼吸，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她的额头。
……
周宁时再醒来时，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眯眼，听到了凌河愧疚的声音。
“对不起，谌爷，这次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勘察到对方的行踪，他们是专业的杀手。”
顾谌的冷哼声响起，近在咫尺。
周宁时一顿，意识到自己还在他的怀抱里，果断装睡。
“这半年多，他们像疯狗一样攻击您，甚至不惜高价聘请境外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不到您什么时候结了这样的仇家。”
凌河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顾谌嗤笑，“我没了，偌大的顾氏后继无人，谁会是最后的受益者？”
“顾景棠。”凌河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又皱眉，“可顾景棠也就那点手段，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下，他应该没本事做这种事吧？”
“他是没本事，我那个二叔不是有吗？”
顾谌垂眸看了周宁时一眼。
睫毛扑簌簌的微微颤动。
“顾二爷？！”凌河惊了，想来想去也确实只有他可疑。
他攥紧拳头，愤愤道：“我差点把他忘了，他当初就狼子野心想要占领顾氏，要不是您拿着股份，加之老爷子也不愿意让出家主之位，这个顾氏早就是他的了！他现在要不是被您逼得躲在外地不敢出现，早就怨恨满满准备杀回来了吧。”
顾谌神色一冷，若有所思，“你去放消息，说我昨夜遇袭，下落不明。”
“好的。”
凌河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在跟你们两人说话，听到没？”顾谌低头，捏住周宁时的脸颊。
周宁时心虚地睁开眼睛，弱弱道：“你早就知道我醒了啊……”
“偷听多久了？”
顾谌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盯紧了怀中人。
周宁时咽了咽口水，坐起来伸出四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会把听到的事说出去，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昨晚她彻夜不眠救顾谌，算是白救了。
这男人真没有良心，听几句话都不行。
顾谌轻轻一哼，“谅你也不敢有二心，收拾收拾回去告诉老头，昨晚你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我，只找到一件带血的衬衣。”
周宁时心惊，大着胆子问：“你是想让真正动手的人得意忘形，露出端倪吗？”
闻言，凌河很是惊讶地看看她，轻笑道：“少夫人虽然眼神不好，但心思够活络的。”
“呵，说不定她眼睛也很好使。”顾谌挑眉，定定地看着周宁时。
周宁时心里微紧，总觉得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装傻地岔开话题，“那我就直接回去吧，被老先生看到我这么狼狈也有可信度。”
她翻身下床，手里拿着那件血红色的衬衣。
门外，裕安带着人离开。
凌河忧心忡忡，“少夫人可以吗？老爷子很聪明，恐怕不会轻易相信她。”
顾谌想到周宁时煞有介事装瞎的一幕幕，似笑非笑，“别小瞧她的戏精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