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顾老爷子的暴喝伴随着巴掌声，二楼悬空的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周宁时下意识捂住嘴巴，竭力分辨楼下的情况。
她看不真切，也能感觉到顾谌的沉默中伴随着一抹疯狂。
小颖吓得拽住她，“少夫人，咱们赶紧走吧。”
楼下，顾老爷子攥紧拳头，掌心发麻。
顾谌被打得嘴角出血，目光幽冷地缓缓抬头。
他没用手抹，挑衅地望着顾老爷子，舔了一口嘴角的血，“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否则那个女人做梦也别想进这个门。”
“你真当我不舍得吗？”顾老爷子眯起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本就小心维护的那点平和，顷刻间要崩塌殆尽。
山雨欲来，周围的佣人都退了下去。
管家小心翼翼道：“老先生，这可使不得啊，大少爷刚从医院里回来没多久，身上还有伤。”
“你不用拦着，让他打。”
顾谌面无表情，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一切的厌倦，“今天我死不了，以后你们顾家更不得安生，爷爷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拿鞭子！”顾老爷子暴喝一声，彻底被激怒。
周宁时着急咬唇，一时担忧。
这爷孙俩明显是都有倔劲的，要真是狠起来谁都不让谁，今晚只怕是要出人命。
何况顾谌有什么好歹，她在这个家里更加举步维艰。
顾老爷子为了让她认清该靠着谁，特地扶持周远国，她以后没了顾谌又要拿什么斗？
周宁时没有犹豫，推开小颖就要下楼。
管家已经拿来了满是倒刺的鞭子，双手奉上。
顾老爷子接了，指着顾谌，“跪下！”
“直接动手吧，看您是不是老当益壮，一鞭子就能把我打倒。”
顾谌挺直背脊，笑容嗜血又决绝。
这一刻，华丽的灯光照耀着眼前人。
他失去父母后，唯一亲近的爷爷不见了，只有这个年纪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偏心二房的顾老当家。
这样的亲情要了有何用？
他待在顾家，为权力四分的集团效力又有什么意义？
顾老爷子捏紧长鞭，忍无可忍，“几年来，无论你做多么混账的事，我都没对你动过手，这次，是你逼我的。”
他扬起鞭子，对准了顾谌受伤的肩膀。
管家惊呆了。
这是要下死手啊！
他还未来得及劝阻，一抹人影忽然冲过来。
周宁时扑通一声，跪在顾老爷子面前，紧紧拉住他的衣袖，“老先生，求您手下留情！”
顾谌顿了顿，眼神冰凉地落在她身上，无动于衷。
“自不量力的瞎子，滚开，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周宁时挤出来的可怜表情有些僵硬。
她抓紧顾老爷子的衣袖，死死拽住，哽咽求情：“老先生，顾谌受伤严重，要是几鞭子打下去他真的会没命。”
“我就这么一个丈夫，孩子也只有一个父亲，老先生，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您的重孙吧。”
周宁时说完，匍匐在地上用力磕头。
冰凉的地板，触地剧痛。
她砰砰几下磕得实在，眼前都冒金星了。
然而她周围的人还是无动于衷。
顾谌不管她，顾老爷子也不管了吗？她今天不会要把自己磕死吧……
顾谌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抹视死如归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沉闷得厉害。
他如同溺水的人，在海里沉沉浮浮，周宁时却非要伸出手，想要把他抓出水面。
真是不自量力。
顾谌咬咬牙，走过去。
下一秒，顾老爷子先伸出手，把周宁时扶了起来。
周宁时头晕目眩，差点摔在地上，额头已经肿了一个大包，紧挨着额头的头皮也是紫红色，显然磕出血了。
“好孩子。”顾老爷子叹了口气，终究舍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
他将长鞭扔在地上，对小颖吩咐：“先把少夫人送上楼休息。”
“老先生……”周宁时泪光盈盈，疼得止不住想掉泪。
顾老爷子知道她想说什么，冷哼，“放心，我不会把顾谌打死，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顾谌嗤笑，目光嘲讽，“既然不准备打我，那就等着看好戏，二房的人敢回来，是不想把我放在眼里了，我会好好搭个戏台子，送一出好戏。”
“你尽管试试，再这样下去，顾氏集团永远没有你的容身之处！”顾老爷子沉声威胁。
顾谌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地上楼。
客厅里气氛诡异，小颖瑟瑟发抖，赶紧拉着周宁时去处理伤口。
等她们进了房间，小颖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
她吓得哆嗦，“大，大大大少爷。”
“出去。”
顾谌点着烟，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宁时。
女人本就生得白皙，额头上的伤更加醒目。
周宁时闻到烟味，很不舒服地捂住口鼻，“我闻这个对孩子不好的。”
他冷哼，语气无情，“闻不了就滚出去，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活该伤成这样。”
周宁时深呼吸一口，差点背过气。
她从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刚才要不是她，那一鞭子下去，顾谌可早就废了。
“嗯，是我多管闲事。”周宁时低眉顺眼地走过去，摸索着坐在顾谌身边，“因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出事。”
顾谌一僵，烧红的烟头烫到指尖。
他将烟摁灭在掌心里，起身去开窗。
周宁时感觉到他在给房间换气，才敢大胆呼吸，“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想你有危险，可不可以不做伤害自己的事？”
顾谌靠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你再多嘴，我就把你从二楼扔出去。”
“你扔了我，我也要说。”
周宁时急得站起身，语气关切，“因为我们是家人，我想让孩子出生以后有爸爸，难道做错了吗？”
“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顾谌甩上窗户，如鬼魅般逼近，“你居然也敢质问我？”
他伸出手，准确无误伸向了周宁时的脖子。
周宁时感觉到，低头后退，“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是心疼你。”
声音轻柔，如风一样吹散在耳边。
顾谌手一僵，“什么？”
周宁时刚要说话，房门忽然被敲响。
管家恭恭敬敬道：“少夫人，老先生让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