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时僵住,一时坐立不安。她今天就是一颗棋子,等着被顾谌拖下水的工具人。顾老爷子脸色微沉,不动声色道:“小时是顾家新妇,给二房长辈问好敬茶都是理所应当的,顾家规矩不能坏。”“顾家规矩?”顾谌挑眉,似笑非笑地嘲讽:“这人姓齐不姓顾,大房和二房也早已经分家,如果周宁时要守规矩,那也是守我大房的规矩。”他捏起茶杯,轻轻吹一口气,“我大房,没这个规矩。”顾谌抿了口茶。齐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低下头没有任何言语。餐桌上短暂地静默两秒,顾景棠忽然忍无可忍地起身。“大哥,我们怕你忍你,平时就算了,可这么多年我和父母相隔两地,今天母亲好不容易来看看我,你非要这样不依不饶吗?”他气愤指责,语气委屈。周宁时微微蹙眉,听得有些无语。她对这个男人又多了几分排斥。顾家内情,顾景棠比任何人都知晓,他知晓他父母做事狠绝,残害手足,现在夹着尾巴在公司有一席之地,都要感谢顾谌高抬贵手。现在看到自己母亲被挤兑几句,居然还委屈上了。相隔两地又怎样?要是有心陪伴父母,每个周末都能飞回去。周宁时越想越替顾谌不值,却没想到身边人意外的冷静。顾谌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啧了一声,“听你们的意思,只要有我你们就不得安生,也都是因为我,让你们二房七零八落不能一家团聚。”“不,景棠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齐雪吓得起身,泪光盈盈就要道歉。“那我成全你们好了。”顾谌随手推开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周宁时不知所措地想要起身躲避。热水低落,顾谌一把扯开她,冷冷扫视在座的几人。他的爷爷,还有会装可怜的二房几人。“两条路,要么你齐雪此生不踏入云城一步,要么我离开顾氏。”顾景棠听到最后一句,眼神亮了亮。齐雪直掉泪,“顾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顾家人,身上流着顾家血,就算我离开你也不能离开的呀!”她擦擦眼泪,看顾老爷子已经濒临爆发,哽咽声更重,“这些年咱们顾家都没安生过,是我的错,是二房的错,顾谌你千万别说傻话,这个家没有你不行的呀!”顾谌冷眼看着她表演,嗤笑,“是没我不行,还是没我手里的股份不行?”“如果不是我拿着我父母的股份,一个不务正业吃喝玩乐的纨绔,早就被你们踢出家门了吧?”每句话都道尽人心凉薄。周宁时被他拉着,看着眼前模糊的黑影,第一次觉得顾谌的背这么宽,又好单薄。顾家,没有任何人站在顾谌的角度考虑过。“够了。”顾老爷子捏紧拳头,强忍着没有动怒,“出去,我不想看见你。”顾谌面无表情,“那还真是让您失望了,今天他们母子俩不滚出去,这件事就没完。”“你!”顾老爷子怒染面容,忍无可忍地抬手。顾谌勾起一抹放肆的笑,不躲不闪。啪!巴掌声清脆如瓷碎。顾谌僵住。他看着周宁时头发散乱,捂住脸,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唇角的冷意渐渐消散。“小瞎子?”顾谌蹲下来,想伸手触碰周宁时散落的发,看看她的脸。周宁时在他触碰到之前先伸出手,紧紧捏住他的指尖,担忧道:“顾谌,你没事吧?”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脸被打肿,嘴角破裂流血的样子暴露在众人面前。“怎么伤得这么重!”齐雪捂住嘴巴,惊觉这话似乎不合适,连忙看看顾老爷子。顾景棠眯起眼睛,紧紧盯住周宁时。顾谌怔然,眼里满是迷茫。第一次有人保护他。周宁时瘦弱到他一只手都能拎起来,竟然有勇气接老爷子的巴掌。为什么?顾老爷子紧紧拧着眉,“来人!去备车送少夫人去医院!”“不劳你操心。”顾谌回神,手穿过周宁时的腿弯将她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黑着脸,所到之处的人们下意识避让,就连坐电梯的也赶紧跑了出来。周宁时疼得头晕目眩,腮帮子有种智齿发炎的钝痛感。她紧紧环住顾谌的脖子,倚在他怀里,“你还没回答我……”顾谌听出她疼到说话都费劲,沉声道:“闭嘴,你怎么那么多话?”“可是我想知道你疼不疼。”周宁时伸手,轻轻触碰他的下巴。顾谌身形一顿,任由她的手放肆,出了电梯往外走,“你被打傻了吧?老头根本没碰到我一根头发丝。”周宁时下意识抿唇,牵扯到伤口疼到快出眼泪了。她按了按顾谌的左心房,“我是说这里,你疼不疼?”顾谌心头一震,被她按住的地方忽然泛起细细密密针扎一样的感觉。他打开车门,将周宁时轻轻放在后车座。起身时,顾谌忍不住帮她拨去碎发,盯着她被打到红紫的左脸。“我没有心,不会疼,以后别问这么恶心的话,不然……”周宁时低了低头,以为他又要说那些老一套的狠话。看着她下意识躲闪的动作,顾谌眼神微暗,捧住她的后脑勺低了头。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周宁时震惊地睁大双眸。顾谌捂住她的眼睛,亲了又亲她没受伤的右侧唇角,“不然我就咬你。”他甩上车门,坐到前面开车。周宁时微微松了口气,抱着自己蜷缩在一起。还好,她挨这一巴掌不亏。在顾谌孤立无援的时候,她挺身而出的办法奏效了。不指望顾谌感动,至少能让这个男人相信她是动了真心。只要顾谌手里捏着股份,顾家人就不敢动他。她在顾谌的羽翼之下,其他人自然也不敢算计她。完美。周宁时眼神暗了暗,忍不住盯着前面的黑影。心里觉得顾谌可怜,该利用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这么做了。她也不算是什么好人。周宁时忍不住问:“顾谌,你会怎么对背叛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