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氧饱和度堪堪站在80上面,远远低于常人的95—100的区间。现在又有大脑缺氧的情况出现,同时出现这样的状况,再结合患者的片子,现在很可能已经引发肺栓塞了。肺栓塞,这是任何一个医生都不愿意面对的难题,甚至一度排在了心梗的前面,与夹层并列第一。甚至是令医生闻之色变的存在,很多手术在手术的过程中就会出现这样的危急情况,很多患者就直接倒在了手术台上,永远的去了。为此省二院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胸痛的绿色通道,就怕遇到类似的情况来不及反应。“还是要请一下心外的主任过去看一下,我怕有肺栓塞。”“啊?”“好,好……”蒋主任显然也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刻拉着刘响一起狂奔。心外的田刚主任很快与二人碰了头。“能确认是肺栓塞么?这可不是呢个拖的事啊。”“八九不离十吧。”肝门静脉积气已经是少有的致死性的疾病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肺栓塞,真的是令人头大啊。当积气发生的同时,肠道,门静脉系统坏死,进一步恶化,使气体顺着门脉进入心脏,大量的气体猛然入血,被强大的冲击力打散成泡沫的时候机会形成急性肺栓塞。原理是这么个原理,但是在临床上要同时达到这几个条件也是罕见的。田刚与蒋主任一碰头,细细评估之后立马说道:“现在问题确实棘手啊,患者的家属可能还不了解最新的动态,有必要再去沟通一下。”“现在我还不确定,要把麻醉科的老陆叫过来,现在手术且不说,麻醉这边压力也不小啊,心脏梗塞,颤动,呼吸衰竭,肺栓塞,哪一个都可能要了患者的命,预后也很难有保证。”动了刀子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保守治疗意义也不大,坦白了说就是烧钱,要尽快告知家属吧。“实在不行,就拔吧,让患者也少遭点罪,让家属可以与她平静相处上半日的时间,也挺好。”患者家属了解到新的情况的时候,他面色惨白,悲恸之下还是举了举手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坚定地说,“我和我爱人是大学同学,一起风风雨雨二十一年了,如今又在同一所大学教书,已经非常满足了,与其这样等死不如搏一把。”“方才你们和我讲了手术中可能会面对的特殊情况与危险情况,但是,起码还有一丝的机会不是?搏一把吧,我来签字。”他的话语很轻,却很坚定,众人也不好再劝,各自忙开了。“目前我们还不能把话说的太满,先去查几个指标吧,唉……”田刚和蒋主任同时摇了摇头,刘响朝着这位先生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尽力的,总会有奇迹的不是。”“谢谢,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命,不会闹的,您就放开手脚去做吧。尽人事,听天命。”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即便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关心的人,他还是不忘给自己打气。……“以后奇迹这样的话不要再和患者的家属说了,何况还是这样的大手术,你这样会造成患者家属巨大的心理落差的,容易起纠纷,我不相信老韩没有教过你?”田刚还是比较护犊子的,立刻将刘响拉至一边,现场指导了起来。“你啊,在手术和诊断上确实有出彩之处,但是做人还不够圆滑,你看看普外科的那个赵永福,他多滑头啊,就应该把你扔到他那边学几个三两年才回咱们心外科来。”“主任,那个,不是,我是急诊科的!”“你看看,刚说你不够滑头,你还不承认!”“行了,你要去提前和巡回护士那边打点一下,先对一下,不要届时手忙脚乱的,这场手术太大了,我再回去盯一下麻醉科那边,尽量让老陆过来,其他人我也没底。”“提前准备好除颤仪,抢救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收到,田主任!”术前准备很快完成,16:00,3号手术室。在得到麻醉师的手势之后,他快速打开对方的腹部。清理完腹腔,反复冲洗之后,众人终于看到了近肝门静脉积气区的真实情况。“不行啊,患者的整个腹部的大网膜都已经和肠管紧密粘连在一起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现在面积变大了,不止一个地方凸出,形成了一个外界的保护膜,没有头绪啊。”刘响敲了敲凸出的部分,有明显的闷音。“这就跟一个王八壳子一样,现在脏器都被覆盖住了,硬敲的话一定会造成不必要的损伤,怎么办?需要快点拿主意了。”几人头上的汗都出来了,边上的小护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擦着。肝脏就这么暴露在这块大王八壳的左侧,与之相比,更像是一个泥人玩偶一般,那么的脆弱。“肝脏肿胀严重,随时有碎裂的危险。”“费了这么大力气走到这一步了,就这么关上也太不值了,可以继续尝试从边缘迂回。”刘响朝着田刚的方向递出了一个眼神。“主任,要快,现在不仅仅是肝脏了,肠道那边情况更差,没时间犹豫了。”众人顺着刘响手指的方向看去,患者自Trize韧带以下约莫100CM处,小肠管的色泽明显变暗变灰,已经瞧不出正常的蠕动了,活动性几乎降到了0.而且触摸上去手感偏硬,有点类似饭店中刚从冰箱中拿出来的那种硬邦邦还未来得及解冻的大肠。“这就是传说中的僵尸肠啊,没法下刀了啊,现在真的麻烦了。”消化内科与肝胆科的两名副主任医师齐齐摇了摇头,不断砸着嘴巴。“原计划行不通了,也不能直接关腹。”“我提议保留Trize韧带下100cm的小肠,同时进行坏死小肠的切除手术+小肠造瘘术+横结肠远端关闭术。”“行得通吗?”肝胆科的医生汗都下来了。“咱们科室的大主任今天不在啊,没人帮你啊,你要想清楚。”“我可以试试!”众人还想再劝两句,但迎上刘响坚定的眼神的时候又将话给咽了下去。“那就动手吧!”“坏死小肠部分正在切除。”刘响果断下刀,直接将王八壳上的坏死一段切了下来。已经转成灰色的小肠正在一点点被剥离。坚硬的王八壳很快就被清除了。“腹部的大网膜竟然会成了这个样子,真的是让人想不通啊。”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但是也没个定论。“很容易理解啊,腹膜透析啊。”“长期的透析就会有很多的并发症,急性腹腔出血就是最常见的,腹透导管的移动和偏移都会引发类似的情况出现。”最常见的就是腹膜炎,腹膜功能和高脂血症。刘响一边手术一边耐心的解答。“上述的情况一旦出现,再加上患者本身存在的肝门静脉积气,在弥漫性炎症的催化下,瞬间便将各种组织粘连在一起了,就像一个巨大的吸尘器一样,能明白吗?”“哦。”“懂了。”“这样就说得通了。”见过教学的,但是真的没见过一个住院医现场教主任那种级别的。真的是小刀喇屁眼——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