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去抢救室。”刘响侧身跟着担架车奔跑的同时，还不忘从口袋中掏出手电，使劲扒开对方的眼皮。“对光反应迟钝，瞳孔开始溃散。”“准备呼吸机，除颤仪！”“收到。”抢救室内，众人分工明确。上呼吸机，取除颤仪。“先充能100焦耳。”“准备！”首次除颤！“患者的心率不稳。”检测仪不断发出警报。“充能150焦耳，准备二次除颤。”“开始有轻微起伏了。”“好，现在开始心肺复苏，一次两分钟，轮流上！”做了两轮心肺复苏之后，患者终于恢复了自主呼吸。“趁着现在有意识，赶紧先建立两条静脉通道。”“肾上腺素，静脉注射。”“再上去请肾脏科的医生下来会诊，患者高度怀疑是尿毒症。”肾脏科下来了一个副主任，他瞅了一眼对方的化验单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床位这么紧张，患者的情况也很明了了，我收是能收啊，但是患者的费用谁来出？”“他又不工作，也没保险，想报都没地方报，总不能又要我们科室平摊吧。”这位副主任说的也是实情，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气氛极为尴尬。“这样吧，我想办法再联系一下患者的家人，看看那边能不能有进展，之前我们在急诊科让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直接跑了，估摸着要么就是怕家里责骂，要么就是困难。”“行吧，要是真的联系不到患者家属的话，记得先去医务科备个份，然后再去一趟院长办公室，看看院长怎么说，他手上还是有指标的，尿毒症也是重大病种，看看能不能让出一个指标出来。”“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啊，还是很困难的，能从他手上走指标的，都是非常严重或者比较亲近的，你懂吧？”“好，好，感谢主任提点！”医院的绿色通道也是分层次和等级的，并不是说想去争取就能争取到的。“客气啥，回头我也去和老江通个电话，帮你再探探口风，下次咱们科要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下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不能推啊。”“主任，瞧您说的，你是前辈，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们这边全程待命！”刘响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那位副主任听着也非常舒服，你还别说，将那个副字去掉，人都跟着清爽起来了，走路都带风的。刘响带着程大年回到了急诊室内，不停转动着手中的笔。程大年：今天郭师兄不在，不然能帮你出出点子，老大，我总觉得那家伙没啥钱啊，而且保不齐也没父母。刘响再次瞪了对方一眼，“别瞎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读书也不工作，肯定是和家里闹了什么别扭啊，他现在就是心理上有压力。”“走，先去食堂吃饭，等吃饱了，那小伙子稳定了推到病房的时候你再陪我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要到患者家属的电话号码。”下午两点，刘响打听到患者的病床号之后带着程大年来到了对方的床边。当小伙子的视线与之对上的时候，对方明显有些迟疑，不断挠着自己的脑袋，“医生……对不起啊……我也不是……”刘响：没事，我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我们现在知道你没钱，不用尴尬，可以将你家里的情况和我们说说吗？是和父母闹别扭了还是……”患者：“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怕父母会不管我，我是真的不敢打电话回家啊，我爸会真的把我的腿打折的。”“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的情况真的很不好，需要尽快联系到你的家人拿到签字之后再做出最有利于你的治疗方案，不然真的会出人命的。”患者双手紧紧捂着被子，明显还是有迟疑。刘响又开始攻心的战术，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小伙子彻底打开了心扉，也讲出了自己的过往。小伙子喜欢在网上冲浪，中专毕业之后也不好好找个班上，之前在一家汽修店干了两个月，嫌苦就撂挑子了。这两年就成天泡在网吧里，靠着给人打游戏，刷单子来赚钱。饿了，就直接吃一桶泡面。困了，就倒在椅子上眯一会。醒了，就接着干。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可乐和泡面，身体能扛得住吗？再加上半年前又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网友，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打游戏。那真是没日没夜的干啊。身体也就更虚了，甚至创下过连续11天不离开网吧的神奇记录，身上那个味道都馊了……刘响：你还年轻，千万不能自己放弃，你现在是尿毒症，这个病可能是要命的，但是要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的话，还是可以缓解的。每周按时透析的话，除了不能干重活，其他的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是体质差一点，千万不能感冒发烧。尿毒症要是感冒的话，真的会送命，什么细菌都会乌压压的过来了。“你要是不敢打电话的，就把号码给我，我来帮你打。”小伙子的心理防线终于还是卸下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喂，你个瓜娃子，你还有啥子脸给老子打电话呦，你不是能耐上天了么？啥事，说！老子还要去喂猪哩”但是当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声音的时候他却将手机推到了刘响的面前。刘响：您好，你是段明的家属吧，这里是江南省二院的病房内，您儿子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您来一下。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好，我们连夜就坐火车过去……”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破口大骂，这通电话就这么结束了。刘响将电话还了回去，“看，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无非就是不会表达或是不善表达呗。”患者家属赶到江南省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一次来了五个人！除了段明的父母之外还有他的三个姐姐。那位老父亲进病房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你不要打游戏，让你不要打游戏，我们都了解过了，护士说你就是天天上网熬出来的。但是他扬起的手并没有直接落下，而是满脸泪水的按在了孩子的肩膀上，“明娃子啊，疼不？”一家五口抱在床头痛哭……尿毒证想要彻底根治，有点不切实际。起先只是小腿肚子浮肿，到了后期就是全身浮肿，就跟个充气气球一样一样的，直至肾脏油尽灯枯，衰竭死亡。但是要说治疗的方法的话，移植自然是最直接的。可是能移植为什么还那么难治呢？原因也非常简单，且不说肾源要等多久，关键很多人就过不了排异那一关，一辈子都离不开药。要是血液透析的话，一个礼拜至少要三次，也挺遭罪的，只能说帮你勉力维持罢了。毕竟是机器代替了肾脏进行工作，人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譬如在治疗的期间内，千万千万不能感冒，因为患者的免疫力极为低下，一旦感冒就会引发各种感染，这是最致命的。只能说，在医生的医嘱之下，每天按时吃药，每周按时透析，作息上再健康一些，能延长寿命倒也是事实。“唉，这么年轻的尿毒症患者啊……”这是大主任查房的时候丢下的一句长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