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响回家补了个回笼觉之后便接了一个晚班。由于最近流感的人多,今晚医院特意多开了一个急诊单间,留下了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副主任在这边“镇守”八点四十的时候,急诊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快点,磨磨蹭蹭的,书包也不拿,一天到晚尽是这些屁事。”一个矮胖的女子正在大声呵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瞅那神态应该是母子。二人进来后,那女子又朝着外面一声吼,“你还杵在那干嘛,赶紧进来,一会抓了药还要送到学校去呢,晚自习还没结束,不要学习啊,一天到晚的就你们屁事多。”门外闪进来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母夜叉之后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刘响的声音,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焦急说道,“医生,麻烦你帮我看下孩子吧,他吐的厉害,刚在学校都跌倒了。”“跌倒了?”患者何小满,18岁,正在念高中。刘响放下了鼠标,立刻示意他们将孩子送到内室,开始常规查体的同时开始问病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症状之类的,一定要细啊。”“咳嗽,孩子一直咳嗽,还吐,大便也不成型,有时就像那种清水一样,有时是淡黄色的。”“之前有一次在课堂上直接窜出来了……”“孩子现在都有点抵触的情绪了,不愿意去学校了。”“虚死了,一天到晚虚虚虚,咳嗽几嗓子还能死人啊跟他爹一个德性!”“我看就是不想学习,不想去学校找的借口。”这个时候,矮胖女人开始接过话茬了,满脸不耐烦的叉着腰身杵在那里,就是不愿上手帮忙挪一下孩子。十八岁的少年,长得又五大三粗的,一个人还真有点吃力,最后还是他父亲费力将他架到了床边。刘响使劲瞪了对方一眼,便以不要打扰医生查体为由让对方出去等了。“其实学校那边的老师也和我们沟通过了,让我们带孩子来医院看下,但是……”他望了一眼外面,欲言又止。最后何小满就是在学校的医务室拿的药,要不是这次突然跌倒抽搐,估计还不会送到医院来。学校也怕啊,毕竟万一真的出了事不好交代啊,最后老师第一时间联系了家长,这才出现了开头的一幕。就在查体的时候,小满突然开口了,“医生,我难受……”话刚说一半,直接吐在了内室的床榻之上。“快,纸篓,一次性袋子。”小满又开始挣扎起来,好在只是简单抽搐了几下,并未真的昏厥。刘响立刻评估眼下的情况。患者脸色苍白,几无血色。刚在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双下肢的力量明显不足,因为他是被架着上床的。掀开脖颈处的衣物依稀可见散落的几处淤斑,有些表层已经开始脱落淡化,个别颜色非常鲜艳。这说明这种情况伴随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皮肤在不断的修复过程中又不断的被侵袭,典型的过敏反应。简单清理之后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点低烧。顺手摸了摸耳后,脖颈,锁下骨处,淋巴结都有不同程度的肿大。“孩子平时吃饭时候有痛感吗?”他一边伸手扒开对方的牙龈,已经从红肿处和几处溃疡处得到了答案了。“再去叫个人,将患者抬到观察室吧。”“哎哎哎,医生,你什么情况啊,我儿子就是普通的拉肚子,你怎么还让去去什么观察室?”“观察什么啊,晚自习不要上拉,学不要上啦,还要不要考大学了?”患者的母亲如同一头发怒的母夜叉一般杵在急诊室的门口,一人便将门框堵的严严实实。“这位家属,请你不要这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小护士急的眼圈都红了,使劲扒拉了两下愣是没拉动。“我是他妈妈,我还能害他吗?”“听我的,开几颗退烧药,再弄个什么管拉肚子的,意思意思就行了,还想怎么样啊?”“别闹了,等孩子好了不是更有精力学习?现在送过去他也没法集中精力啊。”孩子的爸爸终于开口了。“有什么不能集中的,我看就是你惯的,他跟我在家的时候什么毛病都没有,怎么你一出差回来就这么多事的,一个大男人连个感冒发烧都抗不过去能有什么出息,瞧瞧你那个死样子,真的是一样一样的。”母夜叉立刻将怒火转移到了患者父亲的方向,可怜了那位斯斯文文的父亲了,就这样站在屋内被他指着鼻子骂着。小护士哪里见过这架势,赶忙闪到了刘响的背后,小手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角这才稍稍定下心来。这时,隔壁的医生过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叫了两个大汉,不,三个大汉将那位母夜叉架开了。众人这才一阵烟似的将何小满送到了观察室内。“赶紧先查个血常规。”“再查一下确切的体温,记录在案。”就在刚刚查体的过程中,刘响脑中的电铃音响个不停,这一切都暗示着这孩子不是看上去那么普通的感染那么简单。休息了片刻之后,患者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丝血色。“我现在开始做几个检查啊,你要按照我的提示说出感受,可以吗?”患者吃了说了个“好”。他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接着便在对方的心口方向按了两下,“闷不闷?”就在往边上挪的时候,患者突然大叫了一嗓子。好家伙,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很像港片中的那些尖叫鸡。刘响蹲下了身子,又将对方的脑袋扭了两下,鼻子有点肿大,这是经常有东西插在里面。时间一长,次数一多,自然就松松垮垮的了。“经常流鼻血吗?”“嗯,有时根本堵不住,一低头就下来了,但是他自己流一会不管他就自己好了,要是自己用纸巾的话根本就没用的。”患者努力挣扎着半躺着,这样他似乎呼吸的能更顺畅些。刘响轻轻拿了一个枕头给他靠着,“除了鼻子还有什么地方经常出血?”“刷牙的时候也会出血。”“记下来,一定要记清楚。”今晚与自己搭配的护士并不是小姚,所以刘响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都会反复叮嘱对方。就在刘响回身的时候,患者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医生,我现在没那么晕了,你能快点帮我开药吗?我妈妈会生气的,我还要回去背单词呢,就快高考了……”他几乎是声带哭腔。就在他继续朝着床沿挪动的时候表情突然凝固,捂着自己的裤裆大吼一嗓子,“妈蛋,又压到了!”这……一旁的小护士粉拳紧握。什么情况?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大大的能量啊。当他再次仰头对上对方面庞的时候,泛红的晕圈立马又非常自然地褪了下去。约莫半个小时后,血常规的结果出来了。血红蛋白82g/L,低于正常区间不少(成年男子大概维持在120上方)血小板更是只有41x10^9而正常的数值是在100—300x10^9但是他的白细胞(WBC)数值却非常高,达到了130个数值(正常不超过10)“白细胞太高了。”白细胞能吞噬异物产生的抗体,治愈机体损伤抵御病菌的入侵,简单的来说就是人身这台大电脑的360安全卫士.所以要是白细胞低了就特别容易感染,但是眼下患者的白细胞远超长人的标准。“有出血的症状,胸痛也很明显,还有严重的感染……”刘响摸了两下下巴之后突然想起方才患者嗷嗷叫唤的那一嗓子,眼中瞬间放光。他立刻回身来到他的面前,“脱下裤子。”“我要再检查一次。”患者毕竟是小男生,眼见护士还立在一旁,双手紧紧抓紧裤子,有些犹豫。“行啦,姐姐什么样的没见过啊,你就不要扭扭捏捏了,快。”“对啊,人家是医生,专业的,你要听话,不怕。”患者的父亲也立刻上前安抚对方的情绪,他这才侧过身将裤子脱了下来。不是附睾炎。不是疝气。就是单侧的睾丸肿大。那个不好的念头立刻在刘响的脑中跳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真实存在。“很遗憾,你的孩子不能去学校了。”“近期都不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