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期中的开阔术野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而是结实的骨性结构的阻挡。这就好比洞房花烛夜,你用力掀开了盖头,也确实看见了下面的那张绝世的面颊,可是最终忙活了半天就发现对方穿了一件铁内裤,并且还上了锁。这就是眼下刘响遇到的问题。“视野盲区太大,霍主任,有风险。”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浩然终于开口了,他轻轻将赵永福推开,挤到了霍刚的左侧。“老霍,你现在要做选择了啊。”田刚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现在摆在霍刚与刘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一门心思遇山挖山,遇海填海,直接磨除遮挡视线的部位。但这就会将手术的时间拖长,非常考验临场的应变能力。而且在磨平的过程中极有可能损伤外侧裂与横窦之间的Labbe静脉,这是最为致命的。还有一点就是,即便磨平了眼前的阻挡,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因为到了后颅窝区依然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尤其是内听道线以下的结构附近依然存在一片未知的视野盲区。第二种结构就是否定之前的所有评估,放弃微创的介入,依然选择传统的开颅手术,这就一切前功尽弃。霍刚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刚要放下扬起的手臂却被一旁的刘响叫住了。“霍主任,还有机会,我们可以放弃此处通道,直接走后门。”“啊?”“那不等于是自废武功了?”“额外侧是最具优势的手术入路啊,现在从其他地方重新打洞入路岂不是增加了不确定性?”心外科的大拿田刚率先否决了刘响的这个提议,虽然他也非常认同对方的手术能力,但是现在是突发的状况,这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经验。需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做正确的决定,而那个人只能是霍刚,其他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时间依旧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着,霍刚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终究是缓缓放下了扬起的手臂。“不行就直接关上了,这不是闹着玩的。”麻醉主任陆明此时也站直了身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手机,上面还显示着贪吃蛇游戏画面,“不能再继续暴露无效的面积了,我这边压力也大啊,各位,我给量也是有评估的,成不成功且丢一边,可不能让病人下不了台啊。”他说的是实在话,切口不能太大,不然还要微创介入干嘛?不能直接选择传统的开颅了?“懂不懂门窗效应?”霍刚终于开口了。“嗯,手术刀!”一声令下,器械护士立马麻溜的递出刀具。刘响右手持刀,空中划了一个半圆,高举轻放,精准落刀。噗呲!片刻之后,随着刘响的连续落刀,横窦与乙状窦移行处,一个巧妙的“S”形切线暴露出来。“快看,骨膜剥离子已经广泛推开了,成了,成了。”V形瓣打开硬膜瓣,沿着切口铣下骨瓣,紧接着4—0缝合线牵拉硬膜片。“霍主任,麻烦你握紧。”“什么?”“刘响竟然将悬吊在头部边缘的止血钳丢给了霍主任?”“这是真拿咱们的大主任当下手了啊?”“脑补脊液正在快速放出。”一个狭小的锁孔状的入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呃?这么小的一个开口能干嘛?“点过外卖吧?你们从猫眼看过人吧?”猫眼那么小,不一样能看清门外人的全身?这就是霍刚主任口中的门窗效应,也是最直白的猫眼原理。周浩然主任的解释惊醒了一众梦中人。众人张大嘴巴恍然大悟的同时又立刻惊悚起来。等等,有什么不对?我堂堂一个副主任医师,公认的下一届神外的领导者怎么没听过?怎么不会这操作?为啥这个刘响就懂?不开心,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好几个副主任级别的家伙都将脑袋埋的很低,与边上那群手舞足蹈的年轻医生形成了鲜明对比。眼前的切口虽然小,但是术野却非常明亮,里面的颅窝腹侧神经血管结构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样也能解救回来,真的是妖怪啊,无地自容啊。“回头我要让手术管理科的那帮家伙拷贝个十份八份的拿去其他医院售卖。”“狗子,你这是泄露本院秘密,要浸猪笼的。”手术室内的气氛又开始缓和开来。霍刚主任听见身后的骚动,回身一个眼神扫过,这帮家伙立马乖的跟个小猫一样倾着身子凑了过来。“嗯嗯,这个我要记下来。”“这个开口有什么讲究啊。”“要是在下探的过程中碰到了颅内壁怎么办?”手术室内听不见任何玩笑话语,全都切换成了认真学习的嘴脸……当然了,有一个例外。麻醉师继续拿着手机窝在远远的地方玩起了游戏……“都注意了,刘医生找到了滑车神经了,小脑幕要被切开了。”这次发话的是神情激动的周浩然主任。刘响抬头稍稍转动了两下脖颈之后,缓缓吐出两口浊气,再次将脑袋压低,死死盯着显微镜,不断进行着镜下的分离工作。边上的护士不断擦拭他额头的汗珠。刘响身形微微前倾,持刀的手小角度悬浮,以极其微小的动作开始了移动与剥离。他是不是地侧一下脑袋调整一下呼吸,而巡回的护士则抓紧这样的机会为他擦汗。虽然隔着手套,但是巡回护士还是碰到了他的侧脸。她特意将纱布往里面收了寸余,假装不经意间蹭到了对方的脸。立时心花怒放。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蹭一蹭真的会很快乐。手术台上的刘响依然在一门心思地剥离着患者的脑部神经组织,丝毫未注意到对方的这些小心思。“开始辨别肿瘤与周边神经组织。”“开始分离。”密密麻麻的血管叫人应接不暇。究竟从哪下手呢?嘶……一阵焦味瞬间在手术室内蔓延开来。刘响再次手持双极电凝器,精准在肿瘤的外部电凝了一个两公分的切口。边切边除血,直至将肿瘤挖空。“啪嗒!”“肿瘤壁塌了。”护士及时提醒。刘响没有丝毫的停留,立即将肿瘤壁分块切除。“随时观察患者的血压情况,每半个小时播报一次。”霍刚此时双拳握紧,虽然小刘下刀很稳,但是刀刀下在自己的神经末梢啊。因为有连续的两刀都是贴着脑干过去的,直接与颅神经来了一次零距离接触,太他妈的吓人了。每次他悬着的心快要爆裂的时候都因对方在最后时刻的悬停而重新平复,主打的就是一个刺激!啪嗒!三个小时后,一团团充斥些血管的黄白色粘连组织落在了手术托盘之上。分割的肉球,那也是肉球,真够恶心的,现场还有人拿着自己的拳头比划了一下,满脸嫌弃的往后退了退。肿瘤组织是取出来了,但是手术还没结束。摆在刘响面前的还有一个重大的难题啊,手术的过程中,刘响做过一次Kawase四边形,磨除了周遭的骨质,再加上之前的外侧缺口,眼下共计两处缺损,该如何填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