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这会儿急的满头大汗:“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啊,洋货都贵。我们就是想弄点便宜货。”“少来这套。你我心里很清楚,地下可不是放走私货的地方。”“哎呦长官,东西都在这,您也看见了。”冯宇川所有看了看,大声说道:“仔细搜。”巡警们忙活开,每个房间进行地毯式搜查。苏北穆也没闲着,蹲了下去看地面。冯宇川抓着打大堂经理走到入口处:“你叫什么名字?”“修普森,修普森王。”冯宇川面色愈发难看:“好好一个中国人,叫什么洋名,本名!”大堂经理老老实实地回答:“王中根。”“王中根,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把你这翻个底朝天?”王中根都快哭出来了:“长官啊,那些货您也看见了。真的没有了。”“我问的不是货!”“没别的了。”王中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模样?这时候,徐有用走到冯宇川身边,低声说:“我问过外面那些服务生,这里有规定,服务生不能到里面来。看样子不像是说谎。”冯宇川让徐有用看着王中根,走回狭窄的走廊找苏北穆:“找到什么没有?”苏北穆:“地面又拖动家具留下的划痕,卫生间马桶的水箱是湿的。”“走得很匆忙。”苏北穆问道:“你安排来监视老威廉的人可靠吗?”“徐有用?我没告诉他为什么监视老威廉,而且,来搜查的事除了你我没人知道。”“今天查不到什么了,东西和人让徐有用带回去。咱俩去医院找杜查理。”跟徐有用交代好后面的事,两个人赶往医院。路上,冯宇川说:“我们要是把地下的事说出来,老威廉的人一定会要求拿证据。但是,我们唯一的人证不可能跟他们当面对质。”不说冯大少愿意不愿意,冯烈怕是就不会答应。然而,除了冯大少,他们没有其他人证或者是物证了。“即便冯大少愿意当面对峙,老威廉还是可以一口咬死不知道。换句话说,我们抓不到证据和人,说什么都没用。”“现在怎么办?”冯宇川问道。苏北穆想了想:“如果今晚的行动没有人走了风声,唯一让他们运走所有东西的原因只有一个。”冯宇川:“肖北!”“对。他拿着牌子四处打听,惊动了老威廉的人。或许,肖北不是落在了孙周手里,而是被老威廉的人抓了。他们是从肖北口中得知,我们查到了罗马数字牌。谨慎起见,弄走地下所有的东西。”“我们能不能从会员下手?问问冯大少,那两个介绍他入会的会员是谁。”苏北穆摇摇头:“会员都是非富即贵,跟老威廉保持着唇亡齿寒的关系。他们不会帮忙。而我们没时间跟那些人慢慢耗。不过,这条线一定要查。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第一,审问老威廉的人。第二,继续找肖北。第三,加快速度调查杀害温淑的凶手是谁。”关键在肖北和杀害温淑的凶手。负责监视杜查理的是一名三级探员,对冯宇川说:“他住在311,单人病房。白天有佣人在,这时候有一个保镖陪着。”医院早已过了探视时间,冯宇川亮出证件说明来意,才得以进去住院楼。走到311病房门口,苏北穆直接推开门,借着淡淡的月光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床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冯宇川打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病房里亮了起来。他一眼看出保镖的坐姿不正常。急忙上前一探:“脖子被扭断了。”苏北穆猛地掀开床上的杯子,杜查理双目圆睁,面色发紫:“窒息死亡。”他伸手摸了摸杜查理的皮肤,不止是有余温,跟寻常人的体温差不多。苏北穆的心一紧,回头喊:“小心!”几乎在他大喊的同时,病房里的柜门忽然打开,一个人猛地跳了出来撞倒了三级探员,夺门而逃。冯宇川转身便追,明显看见逃跑那个人的两天手臂长短不一。他大喊:“孙周!站住!”孙周跑的太快了。冯宇川觉得自己的速度足够被称为飞毛腿,可是跟孙周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刚追出住院楼,孙周没了踪影。冯宇川气呼呼地回到311病房。这时候护士和医生都在,忙手忙脚试着挽回杜查理的一条命。怎奈,回天乏术。冯宇川把苏北穆拉到走廊里,让他不要跟那些医生护士门挤在一起。“是我疏忽了。”苏北穆说,“我应该早想到这一点的。肖北打草惊蛇,孙周加快了报仇速度。”一旁的三级探员不解:“是杜查理杀了温淑?”“当然不是。不过,在孙周看来,地下是杜查理的,他同样是死罪。”说到这里,冯宇川深深吸了口气,“孙周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杀害温淑的凶手。”苏北穆愤愤地照着墙面打了一拳。苏北穆紧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有气也不能在自己身上出啊,疼不疼?”“没事。回去审王中根。”苏北穆大步走远,一副莫挨老子的气势。冯宇川哭笑不得,留下三级探员看守现场。去追苏北穆。谁都没想到杜查理死了,因为从一开始大家认为孙周的复仇名单上只剩下杀害温淑的凶手。苏北穆自责,是因为杜查理被杀。而冯宇川的火气,是因为跑得没孙周快。总之,这俩人再见王中根的时候都是一肚子气!只可惜,王中根知道的并不多。“我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但规定我们不能进去。我只负责把客人带到第三道门前,我从来没进去过啊。”冯宇川气道:“我就不信你不好奇。”王中根差点给这二位爷跪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还想多活几天。”苏北穆说:“就没有想进去看看的吗?”“有啊。”王中根说,“但凡硬闯的都被那俩门神收拾了。”提到两个戴面具的看门人,冯宇川更是恼火。他把审讯记录给苏北穆看。看门人一号:我们是前面负责上菜的人,今天下午杜经理打电话说要我们去里面。看门人二号:对。杜经理告诉我们什么都不用干,戴面具坐着就行。”探员:他几点给你打的电话?看门人一号:大约三点。苏北穆合上笔录,气道:“孙周坏事!”冯宇川踢了一跤软趴趴的王中根:“有没有见过一个右臂比左臂长的男人?”王中根努力想啊想,摇头。冯宇川指着他的鼻子:“要你何用?!”苏北穆忽然抓住冯宇川的手,把人拉到审讯室外面。“怎么了?”冯宇川我摁倒。苏北穆:“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冯烈。但是现在这样,我们必须再去见冯大少一面。”言罢,补充,“现在。”冯宇川的脸色沉了沉:“我明白……算了,去见……”话音刚落,有人叫他:“冯宇川,有人找。”来找冯宇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清秀男人,身穿考究的长褂,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到了冯宇川跟前,微微一笑:“我叫‘明泽’是冯老爷子的养子。大少爷,老爷子有请。”明泽没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准备硬着头皮再去一次冯家。可一听见大少爷这个称呼,打从灵魂深处排斥冯烈!冯宇川转身要走,被苏北穆抓住:“一个称呼而已。”冯宇川压着火气对苏北穆说:“你去吧。”明泽却说:“老爷子请的是你。”“我跟冯家没关系,也不会去。”明泽笑如春风:“我只需一句话,你必然会跟我走。”“除非我死了!”苏北穆直踢他,提醒他不要太冲动了。可冯宇川在气头上,完全感觉不到。明泽道:“事不能做绝,话不能说满,总要留条路给自己。”“免了。”冯宇川冷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呢?”“我叫你爹!”明泽轻声笑道:“折寿,折寿。”冯宇川懒得看他,对苏北穆说:“你去吧,我在家等你。”说完,转身迈出一步。明泽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肖北在老爷子家里。”冯宇川的脚步戛然而止。明泽见好就收:“苏先生,车在外面等着呢。”跟冯宇川的小脾气相比,见肖北更重要。苏北穆追上明泽:“肖北怎么会在冯家?”“老爷子知道你们急着找他。说句夸口的话——在租界,还没有三义帮找不到的人。”“他还好吗?”“好。”“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没等明泽回答,苏北穆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明泽笑眯眯地看着冯宇川追上来:“不用叫爹,我消受不起。被老爷子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冯宇川指了指他,大有“你等着”的意思。去冯家的路上,冯宇川打定主意不跟冯烈说半句话。可是,冯烈不在家。明泽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老爷子今晚有应酬,应该是睡在别院了。人就在里面。”说着,推开了客房门。宽大的卧床上,肖北睡得正香。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貌似受了伤。被叫醒,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起来伤得不重。苏北穆忙问:“你被抓了?”“我说吧。”明泽道,“我们是在马场附近一个废弃的小屋子里找到他的。当时门锁着,他手脚被绑,嘴里还塞了东西。头上有伤,应该是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肖北点点头,扯到了伤口,疼的直咧嘴。“纸笔。”苏北穆说道。明泽拿来纸笔给了肖北。苏北穆问道:“我时间不多。是谁打伤你的?”肖北写:不知道。我走在路上突然脑袋一疼,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那个破屋子里。苏北穆:“你拿着V字图找线索,去过什么地方?”肖北:赌场、茶楼、学校、西洋澡堂、西餐厅、咖啡店。苏北穆:“你为什么会画下珍珠发卡的图?”肖北眼睛骤然瞪了起来:我看见珍珠发卡才想起来,原来文博从温淑头发上拿走的就是这个。所以我画下来,想着告诉你们。冯宇川急着插了句话:“你见过孙周了?”肖北眨眨眼,写:谁?“孙周啊。他拿着温淑的珍珠发卡。”肖北:“那个谁,发卡,发,发卡不,不是……”苏北穆和冯宇川异口同声:“写!”明泽在一旁偷笑,余光瞥见肖北拿起笔,写:我不知道孙什么那个人,发卡是在田娅身上看见的。田娅?!苏北穆直觉脑袋嗡了一声,下意识抓住肖北的肩膀:“你跟田娅提到过温淑被杀的事吗?”肖北:提过。她还帮我一起找线索。冯宇川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苏北穆的脑子飞快运转,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一米六五的小个子、温淑的尸体上检测不到男性分泌液、孙周无法接近的人、认识温淑认识文博。而且,她的父亲是公董局的华人董事。符合老威廉入会资格。“快走,去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