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

故事发生在一九二零年后…… 冯宇川是上海公共租界一个看似吊儿郎当没什么大志向的小探员。 苏北穆是从法国回来继承遗产的大少爷。 他们因一起命案相遇,阴差阳错的成了探案搭档。大少爷瞧不上小探员的散漫,小探员看不惯大少爷的古板。好在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查案。 本以为查案就是混日子的最佳佐料,没想到早在十几年前已经注定他们的相遇绝非寻常。所以,小探员其实野心勃勃,大少爷其实满腔仇恨。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两个年轻人会何去何从?

作家 藏妖 分類 现代言情 | 76萬字 | 229章
25
冯宇川能够从陈老板的眼神中看出一点抗拒,似乎无法接受“翁大”便是小云岚的现实,也或许是因为,曾经那张清秀的脸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辉老板仍然没有镇定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老板:“你真的杀了项艺?”
“我没有。我没杀她。”
“那镯子是怎么回事?”冯宇川问道,“当年小云岚下葬的时候只有你和辉老板,不是你把镯子放进去的,难道是辉老板?”
陈老板愣住,吞了口唾沫:“我,我不知道。”
“这些年里,除了你们俩没人知道小云岚葬在哪里。我就纳闷了,难不成是小云岚自己放进去的?”冯宇川故意扰乱陈老板的思路,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能拿出小云岚杀害项艺的证据,我马上打死他,救你。”
“不!”陈老板急切地叫喊,“不,他……我不知道。”
冯宇川挠挠头,看向小云岚:“听见没有?陈老板说的是‘我不知道’而不是‘不是他杀的’这么婉转,你不说点什么吗?”
“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老板气恼地冲着冯宇川说道。
“离间被害人和凶手?你们是一伙的?”
没等冯宇川说完,小云岚低声质问陈老板:“你把她埋在哪里了?”
“我没杀她,你相信我。”
小云岚看了眼冯宇川手中的镯子:“那她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陈老板哭诉着,“那镯子也不是我放的。我骗谁都不会骗你,你相信我啊。”
小云岚的眼睛微微低垂,沙哑的声音像是刀刃摩擦在石头上一般刺耳:“怎么信?当初,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当初?交给你?冯宇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琢磨,小云岚所说的“当初”会不会是列车出事当晚?可是,他要怎么把项艺交给陈老板呢?
四年前的那一晚,项艺从湖边小楼跑出去之后,没去火车站?
“二位,听我说几句吧。”冯宇川站起身,“陈老板,知道小云岚为什么到现在才杀你吗?因为他要找到项艺的尸骨。对吧?”
小云岚没吭声。
冯宇川继续说道:“他肯定知道是你杀了项艺,不然不会这么固执。在我眼里,小云岚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哪怕你真的有愧与他,他也不会与你反目。所以,你是等着他拿出证据治你一个死罪,还是你自己说出来,还兄弟一份情?”
他的一番话让陈老板瞠目结舌。
“再说你,小云岚。”冯宇川看着他,惋惜地摇了摇头,“你要报仇,要知道项艺被埋在哪里,前提是活下来。你要是再这样挟持人质,我真的只能打死你。”
话音刚落,小云岚未持刀的手忽然动了动。一旁的辉老板吓得大喊:“他是冯烈的儿子!”
冯宇川郁闷的要死:“不提这事行吗?”转眼,发现小云岚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袖口露出一半的匕首。
这是藏了几把刀啊?
小云岚端详冯宇川几眼:“冯老大的儿子?”
冯宇川为自己叹息:“私生的。”
冯宇川不知道,小云岚也是一个私生子。许是因为有相同的命运,许是因为冯烈曾有恩与他。小云岚改变了态度:“四年前,我本与项艺分手了。”
“对,还是我去说的。”
“你闭嘴。”冯宇川白了辉老板一眼。气这人做了错事。
小云岚继续说道:“项艺跟孙冬梅是在园子里认识的,聊得来,算是很好的姐妹。付明涵把她关在湖畔小楼,禁止她与外界联系。后来,因为我们分开,他允许项艺每天打一次电话找朋友谈心。”
“孙冬梅?”
小云岚点点头:“孙冬梅把她的话转告孟广镇,孟广镇再告诉我。我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系。我们都清楚,在上海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决定私奔。”
马上说到重点了。冯宇川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小云岚的讲述中,他渐渐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当天,不到晚上七点小云岚轻手利脚地离开园子说是去找朋友喝酒聊天,陈老板由着他去了。按照计划,晚上十一点,孟广镇将出远门的必需品送到火车站交小云岚。而项艺从湖畔小楼逃出去后,是孙冬梅租了车在山口等她,把她送到火车站。
所有的安排都非常顺利,小云岚拿到了包裹,孙冬梅将项艺交给了小云岚。
说到这里,小云岚顿了顿:“我们以为终于可以离开上海。没想到,列车还没驶出去多远就出了事。车厢里,不知道是谁带了很多爆竹,那些人就在我们身后。爆竹爆炸的瞬间我们被炸伤了。车厢内起了火,所有人都拼命往外逃。”
——
翻倒的车厢里充斥着令人无法呼吸的烟火味,小云岚在一阵剧痛中清醒过来,耳中满是女人的惊叫声,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叫骂声。他赶忙将项艺抱在怀里,唤醒她。
项艺醒来看到小云岚,惊叫了一声:“你的脸!”
“你快出去。”小云岚试图托起项艺,怎奈没有力气。
项艺搂着他,发现很多座椅因为爆炸起火而支离破碎,压在小云岚的腿上。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铁管,深深扎进他的小腿,血流如注。她拼命地搬开压在小云岚身上的东西。这时候,周围的人急着逃命,哪有人管他们死活。小云岚和项艺被人踩在脚下。小云岚死死搂着项艺,想着等这些人都跑出去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云岚!云岚!”
小云岚惊诧地抬起头,在满是火光和混乱的车厢里看到了陈老板。
陈老板连推带踹,从疯狂逃命的人群中冲到小云岚身边。乍一看他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小云岚抓住他的胳膊:“帮忙!”
陈老板这才缓过神来,一边帮着项艺挪开压着小云岚的东西,一边说:“付明涵的人就在外面,怎么出去?天呐,你的腿!”
听到付明涵的人在外面,小云岚有一瞬间的绝望。然而,他很快振作起来,将项艺推给陈老板:“先出去再说。”
小云岚拖着剧痛的腿移动到巴掌大的空地上,赫然发现脚下与车身相连的地方有一块翘起来的铁皮。他跪下去,拼命地掀开铁皮,硬生生掀起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空隙出来。
“老陈,你先出去接我们。”
车厢里的火越烧越大,陈老板顾不得许多先钻出去,回身接人。
小云岚还没放手:“小艺,出去。”
“不,你先出去。”项艺试图把他推出去,试了几次都没推动。
小云岚像是生气了:“快出去!”
项艺咬咬牙,只好先钻出去。她跟陈老板一同伸出手:“云岚,快出来。”
嘭的一声,又有什么东西炸了。小云岚被气浪冲了一个跟头,头部撞在了扭曲的行李架上。
“云岚!”陈老板大叫了一声要再进去,怎奈,那铁皮缺口因为刚才的爆炸,坍塌了下去,怎么都掀不起来。
项艺也去帮忙,两个人用力抬着铁皮。然而,无济于事。
这时候,小云岚的手从车厢里伸了出来。一手抓着项艺,一手抓着陈老板。他将项艺的手塞进陈老板的掌心。
“带她走。”
“云岚!”
项艺哭喊着:“你出来啊云岚,求求你,出来,快出来!”
小云岚使劲捏了捏老陈的手:“快走,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周围这么多人,我死不了。但是,被付明涵的人抓住,就,就没活路了。你带她走,别回园子。”
“但是……”
“别磨蹭了,快走!”
这时,陈老板忽见付明涵的几个手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吓得赶紧捂住项艺的嘴。
小云岚在车厢里喊着:“快走!快带她走!”
项艺死死抓着小云岚的手,一点一点被分离。最后,只剩下指尖混在一起的血。
——
冯宇川听得心里难受。
不知道讲到哪里的时候,小云岚收回了架在陈老板脖子上的刀。陈老板无知无觉的一动不动。
辉老板一脸的惊讶:“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云岚淡淡地说:“有人把我从车厢里救出去的。我不敢在周围停留,一直藏在旁边的木头堆里。因为失血多过,我昏过去了。”说到这里,他看想冯宇川,“救我的人就是带着爆竹一伙人的其中一个。他怕担责任,不敢露面。就跟我一起藏着。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带着我找了个藏身的地方。在那几天里我一时高烧不退,他不敢去医院,也不敢找人帮忙。暗地里托了外地的亲戚过来,带我离开上海。”
“你一直没醒吗?为什么不来找我?!”辉老板几乎要冲到小云岚面前,“说话啊,为什么不找我?!”
小云岚苦笑了一声:“我病了整整两个月,等我醒过来,记忆也出现了问题。很多事非常混乱。”
“我不信你没回来过!”
“我的确回来过一次。”小云岚的手猛地抓住陈老板的肩膀,“我看到你为我立的碑,看到棺材里的金镯。”
“停!”冯宇川打断了小云岚的话,“你开棺了?”
“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辉老板不解地问道:“你看到自己的棺材不想看看吗?”
“完全不想!”
“你好奇怪。”
奇怪的是你们好么!不过,冯宇川转念一想,小云岚本来就是奇奇怪怪的人,打开自己的棺材在他来说,反而是正常的举动。
“小云岚,你怎么知道他把你葬在哪了?”
“我一直跟着他。”
陈老板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你,你一直跟着我?”
“对。我回到租界就来了园子,远远的看了你几天。我忌日当天,你带着很多东西出门,我便跟着你。”
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小云岚在墓园待了很久很久,终于没忍住,挖坟开棺。
当他看见金镯的瞬间,悔恨交加。
面对陈老板惨白的脸,小云岚竟然缓缓坐在了床边,完全不在意有个随时可以抓他的冯宇川。
“我这一生,只有两个交心的朋友。除了小辉,便是你。杀你,我下不去手。可我总想着,你杀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我就是为了你!”陈老板忽然哭嚷起来,“要不是她,你会走到那一步吗?你知道我多后悔吗?当初她在路灯下给你送宵夜 ,我就应该把她赶走!是她,是她害死了你!”
“是我害死了她。”小云岚的语气波澜不惊,无怒无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她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把她托付给你也是我自己选的。可是她的死,不是我选的。”
陈老板两腿一软,跪在小云岚面前。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去却不敢碰触面前的人。
小云岚叹了口气:“小辉,倒杯水吧。我嗓子疼。”
辉老板看了眼冯宇川,后者点头答应。他起身拿起水壶走到桌前,一边倒水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过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是爱哭?”小云岚看着辉老板,眼神温和。
“小云岚!”冯宇川低喝了一声,怕他又想做什么。
小云岚吹了吹热气:“放心,我不会跑。”他喝了一小口热水,觉得嗓子舒服多了,“要跑很容易,偏偏你是冯老大的儿子。”
冯宇川眉头一紧:“如果我不是呢?”
“今天抓不住我。”
冯宇川眯着眼睛,问道:“你哪来的自信?”
“杀孙冬梅,杀孟广镇。我与你们都是擦肩而过,你们发现我了吗?至今找到证据了吗?”
MD!竟然无法反驳。冯宇川沮丧地把枪放回枪套里。
“我欠你爹天大的人情。”小云岚小心地喝着热水,慢慢地说:“下午,小辉说你们要来检查身体。我就明白了。我有机会跑,但是我不能跑。我若是跑了,今后再没机会回来。况且,我还不知道项艺在哪,还没看着他遭报应。”
陈老板终于抬起头来,因为眼泪,看不清面前的小云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
小云岚冷笑道:“老陈,我也希望死在四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样,你永远都是我最宝贵的朋友。”
否认现实的陈老板忽然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抽抽噎噎地蹭到小云岚腿边。满口囫囵话反复念叨着:“云岚,你回来了。你,你真的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做梦都能梦见你回来,回来跟我一起经营园子。你看看我啊,云岚。”
小云岚低头看着他。
冯宇川无法从小云岚的眼睛里看透他在想什么,只听他说:“活着吧,活着对你来说更痛苦。”
“你就这么恨我?为了一个女人?!”
“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小云岚俯下身,在陈老板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陈老板忽然瞪大了眼睛,惊恐、无措、懊悔、等等诸多情感在眼神中交汇在一起,成了无法解读的目光。
冯宇川急了,起身走过去,说道:“有什么话大声说!不要……”
忽然,小云岚将杯子里的热水尽数泼在冯宇川的脸上。脸上和眼睛里又烫又痛,冯宇川下意识闭上眼,捂住脸。回手掏枪。
小云岚出手极快!一掌打在冯宇川的脖子上,冯宇川只觉得脖子一阵酸麻的疼,下一秒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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