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

故事发生在一九二零年后…… 冯宇川是上海公共租界一个看似吊儿郎当没什么大志向的小探员。 苏北穆是从法国回来继承遗产的大少爷。 他们因一起命案相遇,阴差阳错的成了探案搭档。大少爷瞧不上小探员的散漫,小探员看不惯大少爷的古板。好在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查案。 本以为查案就是混日子的最佳佐料,没想到早在十几年前已经注定他们的相遇绝非寻常。所以,小探员其实野心勃勃,大少爷其实满腔仇恨。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两个年轻人会何去何从?

作家 藏妖 分類 现代言情 | 76萬字 | 229章
19
张南是上海本地人,在巡捕房任职四年有余。他本是文职,头三年在资料室管理各类档案,说是管理,不过是按照编号把档案放置妥当,有人要查阅的时候可以准确无误地拿出来。一年多前,忽然被破格提升为三级探员,张南还犹豫了好一阵子,要不要伸手接住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馅饼虽香,要吃下去却不容易。他哪会破案啊?可想到那丰厚的薪水,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昨晚,探长亲自指派他和付奎俩人看守在卢先生的病房外。卢先生被假护士杀害,他们俩难脱其咎。
探长连夜赶到医院,命人将尸体带回巡捕房解剖。再把他俩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勒令:“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张南连个屁都没敢放。
回到巡捕房,他亲眼看到付奎往郑民友手里塞了不少钱,求郑民友在探长面前美言几句。那一刻,他也动了心思,可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把口袋里的那几块大洋拿出来。
趁着没人得空搭理他,张南溜出巡捕房。直奔苏北穆家。
冯宇川喝了两个多小时的酒,还算清醒。苏北穆就不行了,裹着睡衣,靠在沙发上,喝着秦妈煮的醒酒汤,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听说吕先生被杀,也只是动了动。
头疼,心塞!
冯宇川看看落地钟,已经是早上六点了。现在去医院于事无补。
“再说一遍过程。”苏北穆揉着眉心,有气无力地说。
于是,张南重复了自己所经历的事。末了补充:“我们发现卢先生被杀后,马上调查了所有的护士。整个住院楼九个护士,大家相互作证,没有单独行动的。后来,我们在一楼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托盘和一件护士服。”
苏北穆撩起眼皮:“那衣服呢?”
“送回巡捕房,在佟法医手里。”
苏北穆点点头:“你来找我们是什么意思?”
张南有些尴尬,咽了咽唾沫:“我是想求您二位的保护伞,让我避避风雨。”
冯宇川一听就乐了:“南哥,你找错人了吧?这事,应该找郑民友啊。”
“明人面前不说假话。郑民友跟探长的关系的确不错,可说到底,也只是关系不错而已。他能保住我一次,以后呢?我这人不是查案的料子,以后说不定还会犯错,到时候怎么办?”
“跟着我们就不会犯错了?”冯宇川笑问。
张南:“至少,按照你们吩咐办事,总不会有错。我最近可是看着有用那小子比以前强了不少。我寻思着,跟着你们也能学到点东西。”
徐有用愿意跟着冯宇川,是因为他觉得冯宇川有人情味儿,苏北穆查案厉害。而张南是因为利弊关系。
这时候,张南又说了一句话:“而且,我觉得关系再好也没用,关键是能不能破案子。”
这话说到重点了。苏北穆瞥了冯宇川一眼:“我换衣服,去看小周。这事,你看着办吧。”
冯宇川都都惊了:“我看着办?老板,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苏北穆路过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保一个人,你还是没问题的。”
张南眼巴巴地看着冯宇川。
冯宇川头疼了:“南哥,你找到我们,还有其他原因吗?”如果他提到冯家,冯宇川马上把他踢出去!
张南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信不过郑民友。”
冯宇川挑挑眉:“行吧,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回头我想想办法。”
苏北穆一边换衣服一边琢磨。张南是个聪明人,在大事上拎得清。那冯宇川呢?
张南走后,冯宇川想起了明泽的话——你真甘心只当一个小探员?
有时候也不甘心,可一旦收了张南,等于跟郑民友对着干。
冯宇川叹了口气:“怎么到哪都有这烦心事儿?”
去看小周的路上,冯宇川的心情才真正糟糕起来。苏北穆看了他一眼:“杀了卢先生的人不是董老大就是他们背后的主子。不管是谁,我们只能董老大身上下手。”
“现在我就想抓了董老大。”
“以什么名义?而且,我们没有证据。”苏北穆打转方向盘,把停在医院门口,“动董老大要在欧航身上想办法。”
欧航在巡捕房押着,免了被人灭口的可能性。
两个人推开小周病房门,这时候,小周刚刚醒来正在跟巡警大喊大叫。
“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冯宇川气的一把将小周撂回在床上,揪着他的病服领子:“你要杀谁?”
见到冯宇川和苏北穆,小周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巡警离开了病房,苏北穆看了看小周:“说吧,从谭晴开始。”
小周眼睛一瞪:“凭什么?“
冯宇川气道:“凭谭晴死了,齐素君也死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小周哭了,眼泪哗哗地流。
“小周先生,如果你不想她们白白丢了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小周抽泣了两声,说:“一切都是从谭晴开始的。”
谭晴从线人手里拿到一条消息,有国人勾结洋人,用假古董冒充真古董,牟取暴利。但是谭晴对古董一无所知,所以找到了小周。小周自幼在当铺长大,耳濡目染的对古董也有了些鉴别能力。谭晴是个聪明漂亮又飒爽的姑娘,小周对她的印象非常好,也自然愿意帮忙。
最开始,他们都以为这案子只是以假充真。查些线索后发现,不是这么简单。
“他们把真古董卖给国人,再找机会用假的替换掉真的。而真古董走私到国外。我看过几个假古董,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经验的人肉眼是辨别不出来的。但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在调查什么。”
“继续说。”
“大概是去年十一月。谭晴发现了保恩洋行这条线索,开始跟踪调查保恩。进而发现了那栋公寓楼。”
“就是谭晴租下来的那间公寓吗?”
小周点点头:“她租了一间公寓,每天晚上关上灯往外看。半个月下来,掌握了一定的规律。有些人不见他们进去,只见他们出去,而且这些人都不是那栋公寓楼的户主。谭晴觉得很奇怪,就跟我说了。我担心她出事,决定一起调查。”
“齐素君是什么加入的?”
“是在谭晴发现保恩洋行之后。我们调查了很多的船务公司,发现保恩等人把真古董运到香港或者是越南和马来西亚,再转到英国法国等地。刚好,素君的哥哥在马来西亚做生意,船运方面也有不少熟人。谭晴去找素君帮忙。素君也加入了我们。”
“为什么不报警?”苏北穆问道。
“我提出过报警。但谭晴说,要有实证才行,那时候我们手里的都只是线索,不是证据。”言罢,顿了顿,“而且,谭晴不相信巡捕房。”
小周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起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坚持劝谭晴去巡捕房。
——
“这么大的事,只有我们根本查不明白。还是去巡捕房吧。”
谭晴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你真是胆小。我查过那么多要闻,什么事没经历过,哪次依靠巡捕房了?他们倒是帮了我不少倒忙。”
“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手里都有枪啊。”
“怎么,你怕了?”
被谭晴的大眼睛这么望着,他即便是怕了也不能说。
齐素君开口道:“小晴,你别这么说。他也是关心你。”
一句话,说得谭晴红了脸。
谭晴不想被小周看出自己的心思,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我知道很危险。所以,你们随时都可以退出。”
“谭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抢白道。
“我明白……”谭晴顿了顿,“可是,如果我们不查,还有谁会查呢?那么多的国宝流失海外,那可是我们国家历史文明的传承啊。想想圆明园,难道你们会甘心吗?”
齐素君和小周相互看了一眼。后者说:“谭晴,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只是担心,咱们的力量太单薄了。”
谭晴转回身来:“萤虫再小也会发光,我不介意做一只萤火虫。而且我坚信,有很多像我一样的萤火虫,总有一天,我们会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她站在窗前,阳光透进来,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一刻,小周愿意为这个姑娘上刀山下火海。
——
小周从回忆中走出来:“新年那几天,谭晴没回苏州老家,留在这里继续调查。我们查到保恩卖了一双南宋的绣花鞋,跟着这条线往下查。我负责找机会确定绣花鞋是真是假,素君负责查船运去越南、香港、马来西亚等地的消息,谭晴负责调查保恩洋行。谭晴说,保恩一定有个账本,只要拿到账本就等于有了证据。大年初一晚上,谭晴去了保恩洋行找账本。”
小周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卢先生说,谭晴去保恩洋行偷账本被保恩和希文发现,他们杀了她。
小周抬起头来:“初二上午,我和素君去公寓找她,发现公寓被翻的乱七八糟。藏在枕头里的资料也没了。我知道,她一定是遇害了。”
“那时候你们还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我们找到的线索和资料都没了,而且谭晴不见了。没有尸体,巡捕房只会按照失踪定案。“
“然后呢?”
“我和素君都不甘心。不管谭晴是死是活,都要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所以,我们俩继续调查下去。然后,我,我发现做假古董的人竟然是良叔。”
大朝奉卢先生,卢诚良。
小周一拳捶在腿上:“我竟然还痴心妄想他会迷途知返!”
“所以,你画了神通鬼的画像放在他房间里了?”冯宇川问道。
“我是提醒他,有人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丑事!”
冯宇川很想骂他一句——傻不傻啊!
苏北穆说:“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小周抬起头,抹掉眼泪:“正是因为那场大火我才发现了良叔。那天晚上,我在谭晴家,帮忙整理材料。火起的很突然,是从隔壁房间烧起来的。我们俩先把重要的东西搬出去,准备跟其他人一起救火。那时候特别乱,我无意间看到良叔从隔壁房间出来。那个房间根本没人住,房门也是锁着的。他怎么进去的?”
当时,小周和齐素君准备等火扑灭了之后进去看看,没想到,火还没有完全扑灭就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什么修缮队的,堵在那间公寓的门口不让人进。有人看到那件公寓的地面被烧出一个大洞。
那些人动作很快,堵住了洞口,封了房门。连续几天都有人看着。
听到这里,苏北穆理清了时间顺序。谭晴发现保恩洋行跟那栋公寓之间似乎有问题,租下隔壁的公寓住下。紧跟着,卢先生在做假古董的时候不甚引发火灾,从公寓里跑出去的时候,被小周看见。接着有人来堵住那个洞口,禁止任何人进去。这又引起了小周和谭晴的怀疑。
于是,谭晴在大年初一晚上去保恩洋行偷账本,不幸被杀。小周也开始怀疑卢先生,在他房间放了神通鬼的画像。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卢先生为了一己私利杀了保恩。
小周蹙着眉头:“那时候,我不知道良叔杀了保恩之后在他背上刻了神通鬼,还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要查神通鬼。所以我做了一件蠢事,自以为是的谎称家里被人塞了一张神通鬼画像。”
“是够蠢的。”
苏北穆看了冯宇川一眼——别再刺激他了。
随即,苏北穆说道:“因为那张画像我们开始怀疑你,不过,也是因为那副画像我们确定了杀人凶手不是你。”
小周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点点头:“我懂。但是他……”他看向冯宇川,“他说保恩洋行不重要,所以我,我也去了。”
果然,雨夜那天晚上潜入保恩洋行的人是小周。
冯宇川气的敲他脑壳:“你傻不傻啊?谭晴已经去过一次,保恩那些人还会把账本留在洋行?”
“那时候我心里乱糟糟的,就……”
“宇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苏北穆说,“那你跟齐素君是怎么商量的?她为什么编造谎言找到我们?”
“因为耿小姐。”小周说,“素君跟耿小姐相识,去年冬天她们见过一面。耿小姐提到了你们。后来看,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破了大案的报道,跟素君商量请你们帮忙。”
冯宇川没忍住,又敲了他的脑壳:“这点事为什么不直说?非要骗小安?”
“怎么说啊?我们查到的资料和线索都没了,万一你们不相信怎么办?再说了,你们调查老威廉的案子,真正的凶手都没抓捕归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真凶没有归案?”苏北穆问道。
小周说:“这条线索是素君查到的。保恩走私古董,有几次是通过老威廉走的水路。”
苏北穆和冯宇川都想起老威廉地下会员要为老威廉做事,做得好就会提升会员等级。尤其是冯明浩,他曾经借用码头帮的关系,为老威廉走了几趟船货!
小周补充了些细节:“其实,谭晴一直在跟老威廉的案子。知道杀害女学生的凶手是姓田,是华人董事的女儿。你们可没抓她。”
如此想来,小周和齐素君的顾虑倒是可以理解。
“为了让你们接案子,素君假装是保恩太太给巡捕房打电话,要你们来查案。”
冯宇川翻了个白眼:“多大能耐端多大的饭碗,你知道劝谭晴不要意气用事,你们不一样吗?”
苏北穆按住冯宇川要去敲小周脑壳的手,问道:“小周先生,是你把谭晴从我家里叫出去的吗?”
“不是!”他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我到了报社准备写稿子,发现一张纸条,落款是素君。她告诉我要走了,让我去车站见最后一面,有重要的事告诉我。我赶去车站,结果刚进车站就被人绑了。”
“看清是谁绑的吗?”
下周皱着眉头:“太快了,我没看清。他们把我带到车上,用绳子要勒死我。我当时觉得这回完了。”
病房门忽然打开,老周急匆匆走进来,看到儿子气的大骂:“混账小子,你要气死我啊!”
徐有用跟着走了进来,无奈地耸耸肩。
小周见到父亲。急忙下了床,任由父亲打骂不敢吭声。老周还以为见不到儿子了,这会儿已经泣不成声。
苏北穆宿醉头疼,听到老周的哭声直皱眉头。走出病房对巡警说:“看紧点,不管谁进去,你们都要跟着。”
巡警知道卢先生在医院被杀的事,这会儿哪敢怠慢,表示绝对会盯死了里面的小周。
离开了医院,冯宇川问道:“案子差不多了,只剩下董老大。”
“回巡捕房看看齐小姐的尸体。”
齐素君的尸体并没有被完全解剖,因为死因太明显。
佟法医告诉他们说:“死者生前有过剧烈的挣扎,我在她的十指指缝发现了表皮组织和血迹,她在被杀过程中抓伤了凶手。”
苏北穆二话不说急忙走出法医室,冯宇川跟着他一路到了牢房。
苏北穆叫人打开牢房门,里面的欧航看到他俩吓了一跳。
“宇川,按住他!”
冯宇川和两个巡警上前把欧航按得死死的,苏北穆扒开他的袖子,在两只小臂上发现了几道带着血的挠痕。
苏北穆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欧航,是你杀了齐素君!”
“不是我!”
“那手臂上的挠痕怎么回事?”
“我,我跟人打架,被挠的!“
“跟谁打架?在哪里?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欧航眼看着被问得哑口无言,牢房忽然有人叫:“冯宇川,苏先生,探长叫你们去办公室。快点啊。”
苏北穆放开了欧航,告诉巡警:“看好了,谁都不准见。”
冯宇川和苏北穆离开老房,去探长办公室汇报整个案情经过。这一讲,便是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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