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宇川等人把卢先生送到医院,看着他被推进了手术室。不多一会儿,苏北穆带着人到了医院,冯宇川看着医生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卡啦卡啦地冲进了抢救室。“怎么只有一个?齐小姐呢?”冯宇川问道。苏北穆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冯宇川愣了愣,靠着冰凉的墙面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捂着额头……苏北穆索性坐在他身边:“我通知小安去巡捕房找佟法医。”顿了顿,“你从卢先生嘴里问出什么没有?”冯宇川搓了搓眼睛:“他和保恩几个人都是办事的,背后还有大老板。”这时,探长等人风风火火赶到。看到他们俩都坐在地上,急忙一手拉住一个搀扶起来:“辛苦你们了。干得好!”冯宇川看上去非常疲惫,苏北穆笑了笑:“谢谢探长。”“快回去好好休息,等犯人醒了,抓紧时间审问。”说着,招手叫来开车的司机,“送宇川和小苏回去。”苏北穆还不想走。探长劝道:“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说。”如此,苏北穆只好带着冯宇川离开了医院。冯宇川住在巡捕房为探员们提供的宿舍,车子停在宿舍楼前,苏北穆看着他下了车,走进楼。事实上,冯宇川回宿舍拿了点东西又出去了。夜仍旧是夜,潮湿微冷。大街上的行人很多,冯宇川买了些药,叫了一辆黄包车,十几分钟后回到希文被杀的旅社门前。走过街道,绕到旅社后门巷子的马路对面。在民居间穿行一会儿,屈指扣门。不多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开房门:“哎呀,你可来了。”冯宇川从口袋里拿出十块大洋:“说好的,二十块大洋。”算上白天冯宇川给的十块大洋,男人只帮忙收留了两个人,就赚了二十块大洋。这买卖划算。冯宇川进了院子,说:“还要借你的地方用用。”“尽管用。”房主带着他走进一个类似柴房的小屋,拧亮屋顶的灯泡,可见在一堆破烂里卷缩着两个人,都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房主退出去,关上门。冯宇川取出两个人嘴里的布,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箱子坐下。这两个人是白天在巷子里朝他开枪的,冯宇川当时装作中枪的样子,引他们到了身前,几趟拳脚下来,打晕了他们。赶巧,一家房主出来看热闹,冯宇川许诺给他二十块大洋,让他把这俩人藏起来。两个人长的都很普通,只是眼神格外的凌厉阴狠。冯宇川把一口袋药丢在他们脚下:“我能买到的只有这些,等会先吃点止痛。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我想想,应该是往北走,过了天河大剧院有一家。”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人问道:“我们什么都不会说。”“我知道。你们是拿钱办事,对吧?”两个人犹豫了一下,点了头。“第一次,你们在墓园外面开枪,打中了我老板。第二次,在馄饨里下毒,第三次,就是今天。我不问你们收了谁的钱,大家都是跑江湖的,能活着就不容易。”“既然你知道我们是拿钱办事,也该懂道儿上的规矩。我们是不可能说的。”“我当然懂规矩。你们这种人拿了钱出门杀人,是死是活都是命。即便被抓,也不能出卖东家,卖了东家就是犯了行规,逃的了一命,东家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认识不少杀手,没一个有好下场。”一番话,让两个杀手面露哀色。冯宇川深吸了口气:“我不杀你们,不过呢,你们开枪打伤我老板,这笔账要算。”“你想怎么算?”“行有行规。你们出活儿掉了底儿,总要留下点什么。一人一只手,不算过分吧。”“姓冯的,你这样跟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一只手和命,哪个重要?”“没了手,以后怎么在道上行走?”冯宇川叹了口气:“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干点什么不行?”两个人中的一个呐呐地说:“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但凡有条活路,谁会干这个?”冯宇川想了想:“我要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走不走?”“什么活路?”“知道重庆的林有命吗?”俩人惊讶地瞪起眼睛:“当然知道。重庆最有厉害的大佬,谁不知道。”“我跟他还算熟,可以介绍你们去林老大手底下做事,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活计,至少比刀口上舔血强。”两个人相互看了看:“你不是在骗我们吧?”“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当然了,这条活路,要你们用东家来换。”他本想拿出怀表看时间,一摸口袋才想起来,怀表被明泽拿走去修理了,“我数十个数,要么给我一只手,要么接受我的条件。没等他数数呢,一个杀手抢先道:“我接受!”另一个还想再考虑,被同伴这么一说,也点了头。冯宇川起身出去,跟房主借了纸笔写了封信。回到柴房,举起信让他们看内容。「老爹,儿子给您送俩棒槌,好用不好用的您给赏口饭吃。」两个人看过信后更是惊讶。冯宇川问道:“走不走?”“走!”“说吧,东家是谁?”最积极的刚好开口,被同伴打断了。他说:“东家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忘恩负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笔生意是谁‘坐庄’”冯宇川挑挑眉:“谁?”“冯老大的太太。”冯宇川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随即把信塞进杀手的口袋里:“到了重庆先去码头找一个叫‘白无常’的人,告诉他,是判官介绍你们去的。如果他不相信你们,就说‘欠你的半瓶酒,我会还的’”说完,割开绑着他们的绳子。两个人有点难以置信。冯宇川翻遍所有的口袋,凑了点钱:“我身上就这么多了。走吧,别再回来了。”两个人拿着钱,竟然红了眼圈。冯宇川像是赶苍蝇一样:“快走,快走。”冯宇川不想杀人,也不想剁了谁的手。他只想搞清楚是谁要杀自己。原来是那人的太太。真是可笑,真TM的太可笑了。冯宇川一路走回宿舍,楼门口灯光下站着苏北穆。冯宇川呆住了,想笑给他看……苏北穆迎面走上去:“这里不能洗澡,跟我回家吧。”冯宇川只觉得像是在严冬最冷的日子里,走进满是暖炉的房间。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不知道能说什么。苏北穆拉起他的手走向车旁。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苏北穆什么都没问,冯宇川什么都没说。但至少,他们都不是孤单一个人。——泡一个热水澡,吃一碗热乎乎的面。冯宇川终于回到了人间。苏北穆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直到冯宇川吃完了面,才说:“你习惯睡硬床还是软床?”“硬的。”“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客房,很硬。”冯宇川笑了。苏北穆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笑容,下意识也勾起了唇角。两个人同时起身上楼,刚到了二楼,冯宇川听见右边第一个房间有声音。苏北穆说:“你洗澡的时候小安回来了,什么都没说,上楼喝酒。”冯宇川推开房门,就见耿今安拿着酒瓶,正在对嘴喝。“姑娘家的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冯宇川走进去,想要拿下酒瓶被耿今安推开了。耿今安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她就是个白痴,傻瓜!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非要骗我,非要这样。骗我我所谓啊,但是她怎么能骗你们呢?”“小安!”冯宇川大喊一声,“人都没了,你说这么多违心的话给谁听呢?”“不是违心话。她就是骗子,混蛋,白痴!被人杀了是咎由自取!”“那你哭什么?”“我没哭!”冯宇川伸出手,轻轻擦去小安脸上的眼泪。耿今安憋着嘴,忽然一拳接一拳地打起了冯宇川:“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为什么骗我啊?我都不生气的,她跟我说实话我会保护她啊。为什么骗我?我,我最好的朋友没了,宇川,我把她当成做好的朋友。她,她明年就要结婚的。逞什么强啊!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啊!”冯宇川心里堵得慌,干脆拿起那瓶酒:“来,哥陪你喝!”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苏北穆拿了三个酒杯放在桌子上,一人满了一杯。没有值得干杯的理由,故而谁都没有说话。一杯喝光了,再续一杯。酒瓶空了,苏北穆又拿来三瓶。夜,到了最深的时候。人们也都进入了深度睡眠。卢先生的手术很成功,保险起见,被安排在单人病房里。门口有两个探员守着。凌晨三点左右,护士端着托盘走到房间门口,打瞌睡的探员立刻清醒。护士说:“给病人换药。”探员打了哈欠,让护士进去。门自动关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护士从托盘里拿起注射器,掀开被子,解开卢先生的衣扣,针头刺进了心脏位置将针管里的药液全部推进去。然后扣好衣扣,盖好被子。把注射器放进口袋里,不急不忙地走了出去。探员们看了眼病床上的卢先生,见他并无异常,便又闭上眼打起盹来。不到十分钟,护士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探员睁开眼睛:“干什么?”“给病人换药。”“不是刚换完吗?”“没有啊。术后三小时换药,这是第一次。”探员马上警觉起来,打开房门冲进去。卢先生看上去与睡着并无差别。但护士却看出了异常,一把推开两个探员,探测卢先生的瞳孔和心跳。下一秒,护士惊叫着踉跄几步:“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