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烈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带着明泽赶往医院。医生一看是冯宇川,笑了。真巧啊,他那搭档也在,俩人刚好凑个伴儿。冯宇川是疲劳过度加上压力太大,几天来又没有睡过觉,故而才昏倒。冯烈气哼哼地骂了两句:“谁TM的把我儿子累成这样?”明泽心想:不就是您!冯宇川睡在另一间病房里,徐有用负责照顾他。冯烈坐在床边细看儿子的脸,不禁连声说道:“长的像月萍。”张南跑进病房,大声喊着:“宇川,宇川!”冯烈眼睛一瞪:“小点声!”张南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明泽走到门口,问道:“什么事?““小云岚的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他的情况不乐观。”“你们自己看着办。宇川少爷需要休息。”张南没敢吭声,悄悄退了出去。明泽回到病床边,低声道:“老爷子,小云岚八成是不行了。”冯烈轻叹。明泽劝冯烈,说咱们来日方长,您也该回家休息了。冯烈和明泽走后,冯宇川睡到上午十点左右被叫醒了。徐有用见他睁开眼睛,忙不迭地说:“快起来,小云岚要不行了。”冯宇川眨眨眼睛,下一秒猛地坐起来,几乎跳到地上光着脚往外跑。照顾他的两个冯家兄弟拎着鞋,拿着外衣跟在后面。冯宇川一边跑一边问:“什么时候醒的?”“刚醒。”“阿穆呢?”“苏先生醒得早,已经在病房里了。”说话的功夫,几个人跑到小云岚病房门口,冯宇川往里面看了一眼。病房里,苏北穆仍旧是面无表情,站在病床边看着小云岚和辉老板说话。旁边还有医生和两个护士。“还能说话呢,这不挺好的吗。”冯宇川问道。徐有用摇摇头:“你进去看看吧。”冯宇川急忙推门而入。苏北穆看到他进来,招招手:“快来,他有话要跟你说。”冯宇川奔到床边才看清楚,小云岚半眯着的眼睛已经浑浊,张着嘴有进气没出气。他附身,说:“小云岚,我是冯宇川。”小云岚张张嘴,冯宇川把耳朵凑上去。只听他说:“谢,谢谢。”冯宇川无言以对。小云岚的目光扫过冯宇川和苏北穆,最后对着辉老板微微一笑。辉老板急忙握住他的手:“我在呢。”“我,项艺……”辉老板哽咽着:“放心,我一定找到项艺,让你俩团聚。”小云岚似乎是放心了,浑浊的眼睛慢慢看向冯宇川:“是……三个。”“什么三个?”“孩子。”冯宇川的脑袋里嗡嗡作响,脱口问道:“项艺怀孕了?!”小云岚微微点头:“谭,怀恩。”冯宇川从没有过这种几乎被某种心情压垮的经历,下意识的连退几步,几乎撞在了医生身上。苏北穆上前扶着他:“宇川?”苏北穆的声音,辉老板的哭泣,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他想用所有的理性来克制这种无名的悲伤和愤怒,却连目光都无法从小云岚的脸上移开。当这种极端的情绪落定在某个画面的时候,他想起在戏园子里,在陈老板的房间里,小云岚曾经对陈老板说过一句悄悄话。那一刻,他无法解读陈老板的表情。现在,他可以了。小云岚在辉老板的哭声中走到生命终点,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像是看着比遥远更遥远的地方,等着他心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冯宇川只觉得头皮发炸,想要扯开嗓子大吼几声!苏北穆再一次叫他的名字:“宇川!”他打了个激灵:“啊?”苏北穆拉着他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冯宇川捂着脸蹲下去,久久没有说话。苏北穆陪在身边,看着医生护士在在小云岚的病房里进进出出。不多一会儿,几乎要哭昏过去的辉老板被人搀扶出来,苏北穆打了个手势,让巡警找个地方安顿辉老板。随即,轻声说道:“我进去看看。”冯宇川定了定神,勉强打起精神走进病房。这时候,苏北穆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被子,正看着双脚出神。冯宇川走到他身边,看到小云岚的右脚,除了外翻的小脚趾,其余四根都没了。“应该是四年前车厢事故中被炸断的。”苏北穆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为什么扒掉孟广镇的袜子了。”冯宇川没有像以往那样好奇心满满地问为什么。苏北穆自顾自地说下去:“杀害孟广镇的时候,因为两个人离的很近,孟广镇踩到他的脚上,当时,孟广镇是从床上下来只穿着袜子。袜子上沾了血,留下了小云岚的足面痕迹。这种痕迹很容易被鉴定出结果。”凶手的右脚,只有一根脚趾。“我们在戏园子的围墙上找到半个足迹,分析出凶手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事实上,是小云岚的这只脚,只能穿小鞋。”说着,低头看了眼放在地上的鞋。小云岚的鞋。小云岚穿了三只鞋。左脚一只。右脚两只,一只小点的贴着脚穿,一只大点的穿在最外面。想来,在日常中没人留意到他的鞋,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瘸子。苏北穆拍拍冯宇川的肩膀:“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一个人回去审陈老板。”冯宇川摇摇头:“我没事。对了,包裹呢?”“拆开了。里面的东西应该不是留给小云岚的。这些事回去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审问陈老板。经过许久的煎熬,陈老板在巡捕房的牢里冷静下来。寻思如何自救。苏北穆把车停在巡捕房门口,并没有下车。而是说:“项艺的案子,仅凭那只镯子治不了他的罪,两个知情人也被小云岚杀了。而且,我连项艺的尸体都没找到。可以说,这是一起没有尸体的谋杀案。”“所以要让他说出来。”“宇川,在没有物证,人证,尸体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乖乖认罪?动刑吗?你不怕落人口实,说我们是屈打成招?”冯宇川是不想动刑:“那怎么办?”“你要做好准备。可能,到最后我们只能放了他。““放了?!”冯宇川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尸两命,我能放了他?”“你别冲动。我说的最坏的结果是巡捕房拿他没办法。但是,外面还有辉老板和付明涵。”冯宇川似乎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苏北穆继续说:“我们不能跟他浪费时间,索性现在就放。但是放之前,要让他明白,外面比里面更可怕。”冯宇川想了想,闷不吭声地开门下车。苏北穆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谁心里好受?关键是:真的没有直接性的证据可以治陈老板的罪!在苏北穆的安排下,徐有用去跟陈老板谈。而苏北穆则是给辉老板打了电话,告诉他实情。一小时后,徐有用带着陈老板走到了巡捕房楼门口。陈老板没想到竟然就这样放了自己,看着脚下的台阶还有些恍惚。徐有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走出去,是死是活跟我们就没关系了。”陈老板愣了愣:“什么是死是活?”“怎么,你以为还能跟以前一样当老板?”徐有用冷笑,“别做梦了。辉老板和付明涵都等着你呢。”“他们等我干什么?”“等你还债。”陈老板胆怯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杀人!你们没证据!““我们是没证据,所以才放了你。不过,辉老板和付明涵可不需要什么证据。”说完,不耐烦地推了陈老板一下,“走走走,别脏了我们的地!“陈老板一个趔趄,歪歪斜斜地跑下楼梯。还没站稳脚跟,忽听有人大骂:“姓陈的,你个畜生,还命来!”辉老板带了不下二十人,怒气冲冲往巡捕房门口走。每个人都是披麻戴孝,手里拿着棍棒!陈老板连滚带爬上了台阶。抓住徐有用,急道:“他们,他们干什么?”徐有用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这时,辉老板已经走上台阶,挥起手里的棒子狠狠打下去。只听陈老板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往楼里跑。马上就有两个巡警拦住他,把他往外面推。陈老板一边躲一边看,发现来的这些人都是以往跟自己很好的,认识了许多年的。他们一个个对自己怒目而视,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丧良心的畜生!陈老板死死抓着一个巡警做挡箭牌。冲着辉老板喊道:“我没杀人!是巡捕房搞错了!我会跟云岚解释清楚,他一定相信我!”辉老板哭着揪起身上的麻衣,喊着:“他死了!”下一刻,陈老板疯了一般冲向徐有用:“带我回去,带我回去!”“不好意思,我们没证据治你的罪。”“他们要杀我!”“我怎么没听见?”辉老板被两个巡警拦着,抓不到陈老板。急了:“你出来!我要杀了你为小云岚报仇,给我滚出来!”“你听见没有?他说要报仇,要杀我!”徐有用耸耸肩:“人家只是说说而已,等他真的杀了你,我们自然会抓他。”辉老板等人在外面大喊,让陈老板滚出来,以命偿命。陈老板拼命地往徐有用身后躲,徐有用反手抓住他往外面推。眼看着,辉老板手里的棒子可以打中他。陈老板大喊:“我认罪,我认罪!我是杀了项艺。”在周围准备好的巡警出面带走了辉老板等人,徐有用将几乎崩溃的陈老板送进审问室。审问室里,苏北穆和冯宇川早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