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宇川回了头,像见鬼似的盯着身后的人,鬼使神差地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有点嫩。“你干什么?”苏北穆冷声冷语地问。“你,你在这……”冯宇川说,“那刚才进去的人是谁?”“你以为呢?”“肯定不是刘太太。难道……”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件事,“你不是去苏州了吗?”“我一直在你身后。”什么意思?冯宇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这么说,我在吕家也是你告诉老佟的吧?”“当然。我已经拜访过吕夫人了。”冯宇川愣了愣,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老板,你想怎么样都行。”说着,起身要走出去。苏北穆再次拉住他:“等等。”“为什么?”苏北穆说:“你不想等可以去看看,但是不能惊动里面那个人。”正有此意!冯宇川动作快,一个纵身走出去,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已经进了刘普生的家门。一楼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昏暗的月光照进来,模糊可见家具和摆设的位置。站在楼梯口听了听,听见二楼有细微的声音。冯宇川蹑手蹑脚上了楼,看到主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光亮,应该开了台灯。待走到卧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满腹狐疑:怎么是他?此时此刻,正在卧室翻找东西的人是刘太太的表哥。冯宇川按照原路返回,进了凉亭坐在苏北穆面前:“为什么是刘太太的表哥?”“你觉得他是凶手吗?”冯宇川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前我觉得不是他,现在不好说了。”“他不是。”“他不是?那他来干什么?帮凶吗?”苏北穆扭头看了眼刘普生家二楼的卧室窗户:“他是不是在翻衣柜?”“你有千里眼?还是……”没等说完话,忽然被苏北穆勾住脖子,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苏北穆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搁在自己的嘴上:“嘘。正主儿来了。”乌云压着乌云,将月光严严实实的遮掩了起来。冯宇川睁大眼睛使劲看着昏暗不明的道路,几秒种后,脑袋里堆满了问号——为什么是两个人?!等后来的两个人也进了刘普生的家,苏北穆才放开冯宇川。“那俩都是凶手?”冯宇川问道。“其中一个。”“一个真凶,两个帮凶?”“没有帮凶。”冯宇川彻底不会玩了,也没耐心了:“这回可以进去了吧?”“不,再等等。”“还等?!”苏北穆也不看时间,只是盯着刘普生家的二楼卧室窗户。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一楼客厅的灯亮了。“灯亮了。”冯宇川说道。苏北穆没回他,继续等了下去。又过了十分钟。苏北穆忽然站了起来:“走吧。”两个人快步走进刘普生家。站在玄关,冯宇川一眼看到了刘太太的表哥和表嫂。表哥表嫂看到他们二人竟然没有吃惊,表哥先开口道:“这么晚了,还要来查案啊?”苏北穆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们怎么来了?”“陪香香取点东西。”说着,表哥走到冯宇川面前,“香香回家说了今晚的事,多谢你帮她。”冯宇川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应该的。”一旁的苏北穆问道:“今晚出了什么事?”你还是人吗?整晚都在我身后跟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抱怨归抱怨,冯宇川不可能当面拆穿苏北穆:“一场误会,等会儿再跟你说。”话赶话的功夫,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刘太太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身旗袍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她看到苏北穆和冯宇川的时候有些惊讶,快步走下来:“苏先生您去哪了?”苏北穆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刘太太看了冯宇川一眼,才说:“我几天没换衣服了,今晚实在睡不着,求着哥哥嫂子陪我回来拿些换洗的衣物。”冯宇川想起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说过,临走的时候忘记带换洗的衣服。但是,三个人中谁是凶手?苏北穆转身回到门口,将门重新关了一次,并且在里面上了锁。那咔哒声让刘太太和表哥表嫂的脸色微微一变。表哥问道:“苏先生,您这是……”“防止有人出去。”“您这是不让我们走了?”苏北穆坐在楼梯口一把椅子上:“您是姓梁吧?”“是的。”“梁先生,三月七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表哥愣住了:“我在家啊。”“除了你太太,还有谁可以给你作证?”“家里的佣人。”“佣人在你家做了多久?”“差不多快十五年了。”苏北穆点点头:“感情一定很深了吧?”这句话让表哥非常生气:“你到底想说什么?”“今晚,你为什么要带刘太太回来取东西?”“这么晚了,我总不能让她一个女人自己回来吧?”“你们一起走的吗?”“不是。本来说好只我一个人来拿东西,香香担心我找不到她要的东西,跟我太太后脚来的。”这时候,刘太太问道:“苏先生,你是怀疑我表哥吗?”苏北穆还是没有回答刘太太的问题,从口袋里取出小本子,拿出插在上面的笔,写下些字。将这一页撕下来折好,递给她:“刘太太,麻烦你拿着这张纸去厨房。按照上面的要求做。”刘太太接过折好的纸,回头看了表哥一眼。表哥面色不善地说:“你去吧。”刘太太离开之后表哥的脸色愈发难看:“苏先生,你是怀疑我杀了谁?”——厨房里,刘太太打开折好的纸张,上面写着“请在这里等待半小时。”——苏北穆拍拍手:“三位,现在把没有归位的东西都放好。谢谢。”表哥和表嫂面面相觑,而冯宇川已经开始动手干活了。他们也只好上前帮忙。除了打碎的东西还留在地面,其他物件都被扶正,放在不碍事的地方。虽然看似简单的活,也消耗了三个人将十多分钟的时间。苏北穆又在他的小本子上写了字,撕下页折好,递给表嫂:“梁太太,‘是’就点点头,‘不是’请摇摇头。”梁太太狐疑地接过折好的纸张打开来看,表情也没有多古怪,只是冲着苏北穆点了点头。苏北穆定睛看着冯宇川,后者像是在这一瞬间打通了脑袋里的任督二脉,懂了他的意思。你不问我在纸上写了什么吗?冯宇川朝着表哥努努嘴——我知道。你继续。苏北穆的眼底略过点点笑意,恢复了冰块脸:“梁先生,今晚回来取东西,是谁先提出来的?”“是我啊。”下一秒,他的太太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抓紧了衣襟。苏北穆再问:“你跟刘太太的关系很好?”“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苏北穆说:“我不是怀疑你们之间有超越兄妹感情的关系,只是问你们关系好不好而已。”“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她和刘普生戴的那对玉佩,真的是吕家给的嫁妆吗?”“当然是。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凤凰于飞,一个凤、一个凰。”苏北穆点点头,翘起二郎腿:“凤为雄,凰为雌。在表面上是看不出哪个是凤,哪个是凰。”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梁先生,你和梁太太没有孩子吗?”表哥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没孩子怎么了?你的到底要怎样?”苏北穆站起身,冲着梁太太微微点头:“抱歉,我没有不敬的意思。”梁太太有些六神无主。“梁太太,案发当晚,你一直跟梁先生在一起吗?”梁太太回答:“是的。”“您家里的人晚上几点休息?”“九点半就都歇了。”“那天晚上,您在夜里没醒过吗?”“醒过啊。凌晨三点多,巡捕房的人把香香送到我们家。”“我倒是把这事忘了。”苏北穆像是自言自语,继而话锋一转,“如果梁先生趁着您睡熟的时候出去,您也不知道吧?”这要怎么回答?梁太太再次看向自己的丈夫。“苏先生!”表哥大喊了一声,“你凭什么怀疑我?”表哥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留在厨房的刘太太听见了。想要出去看看究竟,想起苏北穆给她的纸条又犹豫不决。忽然,厨房的门被打开,表哥怒气冲冲地抓住她:“走,我们回家!”冯宇川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表哥一手拉着刘太太,一手拉着他自己的太太,朝着房门走去。苏北穆忽然说:“我没说你是凶手。”“你就是在说我是凶手!”“我知道你不是。”苏北穆走到三人面前,“至少你不是杀害马志的凶手。”表哥怒极而笑:“你的意思是,我杀了刘普生?”“杀害刘普生的人不是你。”他慢慢抬起手,“是你,刘太太。”表哥和表嫂猛地愣住,下意识看向刘太太。冯宇川长吁了一口气——还真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