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件普通的锦衣,若是拿出去,随便市面上也只能算的上中等略好的料子,虽说他在家中之时也并未铺张浪费过,但自身的衣裳,随便哪一件都抵得上这件来。若说规格都是如此倒好,放眼看去明华阁里面的那几位,却是一身云锦冰蚕,这其中的落差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事态至此,饶是傻子也看得出谁最为受宠,又是谁最没个着落。花子乔瞥了一眼桌上的水珊红的云纹锦袍,媚人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确实是有些过分了,那赵金平这一下可算是结结实实无形的打了孔雀一个响亮的耳光。上官璃则是并未到客厅,派竹青取了衣袍便作罢,龙小天不过六岁,心思不在衣服上,倒是对厅堂中轮转的水动转车感兴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这是打发谁的呢!”范恪不悦的丢下衣服,负手一立便要回聆风轩,秋儿和冬儿见势连忙捡起衣物跟上去。孔雀端坐在上首,也显得不太高兴,虽然她一直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可范恪哥哥和大家好像都不太高兴呢。孔雀皱起眉头,陌白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走过去为孔雀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并未阻止范恪离去,很多东西,要孔雀自己历经,才会意识到,就连他也不便插手,虽然难免看到孔雀伤心难过。孔雀委屈的怂了怂鼻子,一双大眼含着泪水定定的望着陌白,伸手就要抱抱,花子乔挥了挥象牙纸扇掩着唇角微微一笑,酸道:“郡主四年未见,也不要我抱抱,真是好生羡慕陌白啊。”话音一落,孔雀从陌白怀里探出脑袋,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张脸变得红扑扑的,对花子乔伸了伸手。花子乔就势轻执起孔雀的小手,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仰起头时还用舌尖轻舔了舔嘴唇,邪魅之极,陌白看不到他的表情,小孔雀却是看得到,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眼珠一转,扑哧一声的笑了出来。因为刚刚这个舔唇的动作让她想起了凌云府门口的老管家养的那只大黄,也是喜欢没事舔舔嘴巴在地上嗅来嗅去,殊不知,若是花子乔知道孔雀竟然将她比做门口的大黄,不知会作何感想,恐怕会为她的不解风情重受打击吧。分过春裳,已是暮春时节,园内各色鲜花次第开放,衬得满园春色愈发深浓。于春光明媚间,孔雀正与陌白在园内赏玩一珠重瓣粉海棠,花瓣粉嫩,绮丽秀美,空中传来阵阵馨香。陌白自花间寻了一株开得最艳的海棠,轻轻簪在孔雀鬓间,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一番,轻柔道:“鲜花美人,相得益彰,郡主愈发漂亮了,把这娇艳海棠都比下去了。”孔雀灿然笑道:“多谢陌白哥哥夸奖,只是这花虽美,却终有凋零一日。”陌白笑着拉过孔雀的小手,说道:“郡主永远是最美的。”说罢,轻轻摩挲着孔雀略有些凉意的手,徐徐向园内花朵最繁盛处走去。未行得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郡主,二郡主邀您去放纸鸢。”孔雀回身看是姚梦楠的侍女福来,问道:“二郡主约我何时放纸鸢?”“回小郡主,二郡主说今日天光甚好,且百花开放,春风又合意,约您午后去放纸鸢。”福来恭敬回答道。“知道了。你且回去吧。”陌白挥手替孔雀答道。见福来走远,陌白说道:“郡主可还记得幼时大郡主与二郡主放纸鸢的情形?说是放纸鸢,还不是郡主的侍郎们争强好胜,放个小小的纸鸢也要争上一争。”孔雀略思索了片刻,似是回忆起旧时放纸鸢的情形,说道:“当然记得,以往都是大姐姐的侍郎放的纸鸢最高最好,每次得胜后大姐姐都很高兴,赏了很多东西给她的侍郎们。”说完孔雀看着陌白说道:“陌白哥哥能比下二姐姐的侍郎吗?”“二郡主的侍郎们身经百战,与大郡主在往年已经比过多次,这次我不敢说一定能胜利,尽力吧,尽量不让郡主失望。”陌白看着孔雀宠溺的说道。回到琼雪阁,午间用餐时,陌白吩咐小厮去告诉花子乔与范恪,下午去放纸鸢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要让小郡主输的太难堪。待孔雀刚用完午餐,花子乔兴冲冲的跑了来:“下午要放纸鸢吗?这次一定让郡主大胜而归。”孔雀抬头只见花子乔今日穿戴的格外华丽秀美,身穿宝蓝底亮锦万字穿梅团花茧绸直裰,面色柔美,比往日更多了一丝活泼。“是吗?子乔哥哥胜券在握吗?”孔雀笑着说道。“那是当然,这次肯定叫郡主得胜而归。”花子乔笑着说道。三人正说笑,范恪也来到了琼雪阁。估计是为了给孔雀挣回面子,范恪也是着意打扮了一番,身着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脚踏官锦四方靴。夏日未到,手中持了一柄香檀白鸟花卉面的扇子,不时轻轻摇上几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几人准备停当,唤了小厮,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纸鸢,兴冲冲的向二郡主明华阁走去。来到明华阁,只见二郡主姚梦楠与两位侍郎杨春、明月及几位下人小厮早已等候在园中。两位侍郎杨春、明月也都穿戴的明艳俊秀,含笑站在姚梦楠两侧。明月一身春装明朗健硕,手中正拿着放纸鸢的丝线,仔细检查是否有断裂痕迹。“孔雀妹妹,你可来了,我们可等你多时了。”姚梦楠见孔雀一行人来了,向前走几步赶紧迎了上来。“二姐姐,劳你久等了。”孔雀含笑答道。“无妨,无妨。”姚梦楠口中说着,眼睛却看向了一旁的花子乔。明月将手中丝线交给一旁的小厮,来到孔雀近前,行礼道:“小郡主,今日可准备妥当了?一会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呦。”“哼,我们不会输的。”花子乔听出明月言语中的挑衅,高声说道。“嗯,但愿如此。”明月看了花子乔一眼,眼中含着一丝轻蔑的哂笑。明月是姚梦楠幼时便一同生活的侍郎,进府有些时日了,数次参加过与大郡主一同放纸鸢。放纸鸢的经验老道,技巧丰富,心中有些瞧不起这些小毛头。毕竟此时孔雀一行人岁数都很小,又没一同放过纸鸢,心中很是不屑。范恪见明月言语无礼,大声说道:“有的人年纪大了,说话的口气也很大,还没开始呢,就开始翘尾巴了。”明月闻言,傲然一笑,显是懒得理范恪。范恪见状也再无言语。姚梦楠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月一眼,对孔雀说道:“孔雀妹妹,我们开始吧,你看今日春光甚好,可不要辜负了好时光。”说罢,姚梦楠对小厮摆了摆手,将准备好的纸鸢拿了出来。姚梦楠准备的是一只六节空竹蜈蚣纸鸢,长七尺有余,硕大威风。明月将丝线拿在手中,早有两个小厮远远的拿着蜈蚣准备放飞。只见明月看了看风向,调整了角度,令两个小厮高高将蜈蚣举起,他紧跑了几步,只见蜈蚣纸鸢逆风而上,飞了起来。明月见纸鸢飞了起来,并不急着放线,用手将丝线猛地一拽,丝线短了一截,纸鸢受力,又高了几分。明月将丝线慢慢放长,纸鸢渐渐的飞了起来。只见蜈蚣在天上迎风摆尾,耀武扬威,扎在纸鸢上的竹哨在风中鸣动,愈加添了几分狰狞,仿佛为天空增加了几分狠厉之色。陌白见状,令小厮将准备好的纸鸢拿了出来。孔雀的纸鸢是一只五彩青鸟纸鸢,比起姚梦楠的大蜈蚣,孔雀的纸鸢略小了几分,仅三尺见方,一尾彩帛悬在下方。纸鸢用五彩丝绢制成,色彩纷呈,在阳光照耀下丰姿美艳,活灵活现,似一只青鸟跃跃欲飞。孔雀的纸鸢在陌白手中也迅速飞了起来,扎在头部的风铃在空中铮鸣作响,传来悦耳的声音。陌白一拉一冲,纸鸢直入云霄,将丝线缓缓放出去,青鸟越飞越高,渐渐追上了姚梦楠的蜈蚣纸鸢。只见空中蜈蚣跋扈挟风鸣,青鸟抖动振银铃,互不相让。明月为了显摆自己的技艺,将纸鸢控制的在空中时扫时横,横冲直撞,尽显跋扈。而陌白不顾其他,一味慢慢将纸鸢稳稳放得越来越高,直到超过了只顾摇头摆尾耍威风的蜈蚣纸鸢。看着空中的青鸟身形越来越小,孔雀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要飞了起来,在天空是多么自由,要是能像纸鸢一样能在空中自由飞翔多好。明月看了一眼陌白,眼中露出不屑,不再玩耍,将丝线越放越长,想要超过陌白的纸鸢,只是已然晚了一步,无论明月怎么操纵,青鸟仍是比蜈蚣飞的高了几分。姚梦楠见自己的蜈蚣要落败,催促道:“快点,快放线!”虽然催促,却并不见蜈蚣追上青鸟的高度,姚梦楠不禁跺足气愤道:“笨蛋,快点,超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