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乔故意逗孔雀开心,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撅着嘴:“郡主你太偏心了吧?”“怎么了?”“这陌白呢,你是每日粘着他,这范恪呢……”范恪听见提到了自己,瞪了花子乔一眼。“……你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就连上官璃!郡主都要送他贴身之物了。可怜我啊……呜呜呜~”花子乔假装哭了几声,“可怜我伺候着郡主却得不到郡主的芳心啊!”孔雀看见花子乔的样子,扑哧笑了:“我怎么会偏心啊,每次宫里赏的那些胭脂水粉,哪一样我没有先让人给子乔哥哥送去呢!”“噗……”听见了胭脂两个字,范恪又想起了那日晚膳的趣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笑什么?”“笑你爱吃胭脂!”“你讨打!”花子乔作势就要追着范恪打,范恪绕着紫檀木的圆桌就跑,两个不大的男孩子闹成了一团,孔雀看着他们玩闹也笑了出来,一扫刚才的不快。陌白也没阻止,看着两个人闹着。重阳节登高,饮酒,插茱萸。午后天气好,孔雀几个人用过午膳就准备爬山,上官璃又推说身体不适没去。玩了一天回来,瑞雪过来传话,说杜兰卿下午身体好些了,让郡主回来去他那边。孔雀一听见爹爹,开心地就跑了去。陌白跟着去,走了两步发现花子乔和范恪没动。“不去了,累了!啊——”花子乔拿手帕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也乏了,你陪着吧!”陌白点点头。绕过黑漆嵌玻璃彩绘的屏风,杜兰卿正坐在圆桌前吃晚膳,似乎身子还不是很好,他身穿雪青中衣,外披一件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的长袍,头发用一支碧玉簪挽好,脸上有一些倦怠。紫檀木的圆桌上放着红稻米粥和几碟小菜。陌白走进来的时候,孔雀正坐在杜兰卿身边陪着吃饭。“侍郎好!”陌白抬手行礼。“嗯!”杜兰卿点点头。陌白坐在了孔雀的身侧。“今天玩的好么?”杜兰卿又喝了几口粥,然后放下了碗筷。“嗯!”孔雀点头。瑞雪端着托盘过来,杜兰卿拿起杯子漱口,又拿过帕子擦了擦嘴。“爹爹,你的身体没事儿么?”“老毛病了。雀儿给爹爹讲讲府里的一些事儿吧?”一提到凌云府,孔雀扁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怎么了?”杜兰卿问道。他又看看陌白。陌白没吱声,等着郡主回答。“爹爹……”孔雀的声音低低的,“呜呜……爹爹,青雁死了。”“青雁?”杜兰卿听到这个名字回忆起了这个下人,眼角有个小痣,人长的很标致,但就是平时做事没有什么脑子,总是惹祸,想必是自己和公主不在,没有人帮衬着孔雀,让赵金平他们寻了短处抓住了把柄。“怎么回事?跟爹爹说说!”“爹爹!”孔雀委屈地说:“那日爹爹和母亲大人离了府,父亲大人就把大家都叫到鸣翠楼,然后……呜呜……那天其实是雀儿的错,起来晚了,青莺和青雁匆忙给雀儿梳洗打扮,彩绦没系好,让父亲大人看到了,打了青莺和青雁……呜呜……谁知道青雁身子弱……呜呜呜……”孔雀已泣不成声。杜兰卿叹了一口气,青雁福薄。然后抬头看了看陌白,陌白皱眉心疼地看着郡主,拿着帕子给她擦着眼泪。“雀儿你大了,要明白人各有命,生死这些事要看开,何况还是一个下人。”“呜呜呜……我不干!”孔雀打下陌白给她擦脸的手,声音大了起来,“爹爹,雀儿好委屈,你和母亲大人不在,父亲大人就欺负雀儿!呜呜呜……为什么不挑别人?呜呜呜……爹爹,你要跟母亲……跟母亲大人说雀儿的委屈!”“雀儿!你不小了!”杜兰卿看见孔雀哭闹非要讨一个说法不禁皱眉。“呜呜呜……爹爹要为雀儿做主呜呜呜……”孔雀还在哭,陌白坐在一边低头。杜兰卿皱眉,也不劝,就那样坐着看孔雀哭。此时天已经黑了,瑞雪他们把屋子里的蜡烛点燃后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有孔雀的抽泣声,她哭了好久发现没有人搭理自己,于是拿起帕子擦擦脸看着杜兰卿。“不哭了?”“嗯!”孔雀点点头。“孔雀!”杜兰卿语重心长的问,“还记得爹爹来别院前跟你说的那番话么?”“嗯!”“你跟爹爹说说!”“爹爹说让雀儿懂事,还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是啊!你父亲大人责罚致死了一个下人你就这般哭闹,若是今日你这个样子传到了外面,你知道你会招来多大的祸事?一个郡主为了一个下人哭,底下人会怎样议论?如果这番话传到了你母亲耳朵里,你考虑过后果么?”孔雀默默听着杜兰卿的话,心里暗暗思索,爹爹的话句句在理,但是那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自己的院子里,前些天还在哄自己睡觉的人,早上还在催促自己起床,伺候自己穿衣的人,就这样的天人永隔了。杜兰卿看孔雀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大手抚上了她的头上:“雀儿,再说生死之事……爹爹和母亲也无法永远陪你。”听到这里孔雀抬起了头,还含着泪的眼睛看着杜兰卿。“别哭,这些道理你迟早都要懂的。我有点累了,你们也回去早点休息吧!”“好!”陌白站起身,拉起孔雀行了礼,离开了。青雁这件事,杜兰卿压了下来,没有跟姚桦说。在别院住了十日。这一日,本该几个人启程回凌云府的日子。一大早,陌白来到孔雀住的肃思阁里来叫她起床。“还睡着?”陌白问站在门口的青鸾。青鸾皱着没,也不点头也不摇头。陌白低沉着声音又问了一句:“还睡着?”“其实醒了……”“醒了你们不进去伺候,这都什么时辰了?一会耽误了行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么?”“回公子,小的刚才进去了,但是看郡主的样子,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小的问话她也不答。”“哦?”陌白推开门,心里还有些纳闷,最近这十天孔雀并无异常,难道是因为今日要离开别院,舍不得她爹爹么?陌白三两步走到了内室,因为是别院,所以各个院子的格局都比凌云府小一些。“郡主起了么?”陌白站在屏风外问道。“陌白哥哥……”孔雀语气淡淡的。“怎么了?”陌白越过屏风走进去,看见孔雀穿着淡粉绣银线的中衣坐在床上,因为是九月的天气了,早晨有些凉,她披着大红色的万福绣花棉被抬头看着陌白。“今天可不能赖床啊!”“我不想回家。”“为什么不想回?”“那里……好可怕!”她甚至不想用“家”来称凌云府。陌白皱眉,心下不免感叹,如果孔雀生在寻常人家应该会是怎样的面貌。“可是我们还是要回去的!”“我不走,我不要走!我要在别院住!我要陪爹爹!我不走!”孔雀突然大喊大叫了起来,声音很大传到了院子里,几个下人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敢贸然闯入内室查看。青鸾机灵,叫过一个小厮,让他去找杜兰侍郎过来。陌白也吓了一跳,孔雀虽贵为郡主,但是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主子,平日里也非常懂事有礼貌的。“我就是不要回去!”孔雀哭闹着,陌白上前劝被她推开了,身上披着的被子也滑了下来。“郡主!”不一会,杜兰卿在瑞雪、逸雪的陪伴下来到孔雀的肃思阁,刚跨进院门就听见了孔雀的叫喊声。“孔雀!”杜兰卿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孔雀听见了杜兰卿的声音,安静了下去,坐在床上直喘。“你这样成何体统!”杜兰卿也很生气,走进内室,棉被和枕头都被孔雀扔在了地上,孔雀的中衣也因为和陌白撕扯松开了。青鸾跟在杜兰卿的身后,一看见自家主子的样子,连忙走上去蹲下身给孔雀整理衣服,又从怀里拿出手帕替郡主擦着泪。“你这是闹什么?”杜兰卿严厉地又问了一句。“爹爹我不想回去!”“为什么不想回?”“因为爹爹不在府里,那里……”孔雀又有点要哭,但是又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的确失态了,咬着嘴唇倔犟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杜兰卿哪里舍得孔雀再入那龙潭虎穴?正愁想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孔雀留下来,赶巧和女儿心灵相通,于是将计就计,表现出一贯的宠溺神情,软声道:“这事还要问问你母亲的意思……”“真的么?”消息来得太突然,孔雀破涕为笑。“嗯,你母亲应该不会反对的。陌白!”“在!”“伺候郡主梳洗。”“是!”杜兰卿走了,留下陌白等人给孔雀梳洗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