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小孩刚才的举动,就是在习惯下的自然举动。他并不知道祭山的想法,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多一点活着的机会。虽然机会渺茫,但他似乎赢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活到十岁的原因,真的是每一天都在争取。爱争取的人,总会有个不错的结果,但小孩没有想到,会结这么好的果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祭山的眼睛里,灭有半点戏弄的成分。“那……大哥要的皮怎么办?”“再找就是了。”“大哥会同意吗?”“他被女人迷了心窍,已经不在乎是谁的皮。”明月看不见小孩的脸,但也能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兴奋的气息。祭山看着小孩。“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小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祭山又说道。“我让你活下来,你就要向我完全坦白,你在山里有没有什么秘密?”小孩看着祭山,慢慢的点了点头。“秘密……倒是有一个。”明月的心砰砰只跳,手不由自主的往腰间摸去。小孩看着祭山,似乎在鼓足勇气,忽然跪在地上。“师父,小孩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因为我瞒了师父一件事。师傅对我这么好,我却做出这种事……”他说着说着居然哭了出来。祭山慢慢的扶住他的肩膀。“甘平到底是怎么出去的?”明月已经握住了软剑“我想助姐姐一臂之力,但提早放出了木箭,反而让他们逃了出去……那些木箭,是我偷偷削的……”“用来干什么?”“想杀了大哥,悄悄跑出山,我想活下去。”他说的有真话,也有假话,但让人听着十成十的真。明月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一时间有些发愣,她原本以为小孩会迅速倒向祭山,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她供出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孩子。房间里忽然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是花忘言。祭山的神色变得很阴冷、很凶、很不耐烦,大汉今天看到李雁就一直趋于发疯的边缘。他把花禅意这么些年的遭遇全部都算在了李雁的头上。祭山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如果当初李雁带花禅意毁了大漠,现在还有他的机会吗?虽然大汉一直都没有机会。祭山真的很不懂,为什么大汉就愿意为花禅意疯到这个地步。“去看看,他还在发疯。”大汉的房里点着一盏灯,灯下蜷缩着花忘言,她的对面是满脸血的李雁。李雁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武林五大门派之一的掌门,从小就一直更在父亲身边学习各种武功和技巧,是马帮历年来最年轻、最有能力的掌门。但他一进山就变成这样。迷药的药性还没有过,他甚至连思考都很缓慢,但大汉却一直在他耳边大声的吼叫,逼问他是不是花忘言的父亲。他的头在出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花忘言蜷缩着发抖尖叫。大汉一直在发疯。“小意活的这么苦,完全是因为你们两个,她死都不说那个男人是谁,我想就是你,就是你!”李雁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小意是花禅意。他的内脏也在出血,喉头腥甜,这个大汉打起人来就像是最强壮的牛耕地,低着头一声不吭,直到所有的力气耗完。用微弱的力气摇了摇头,有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我当时只有十四岁。”花忘言缩在地上,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任何东西,连日的惊吓和悲伤,还有现在的羞耻和无能为力的愤怒,让她已经耗尽了力气,更何况,她还有个孩子。大汉暴跳如雷,恨不得倒退回到十九年前,让花禅意的生活改变轨道。“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知道滴血认亲,我把你们两个胳膊卸下来,看看血能不能融!”他拿起一把大砍刀,作势就要往李雁的胳膊上砍去。明月的银丝飞了出去,一边紧紧的缠住了大汉的手腕,一边缠住了他的脖子。大汉一双鹞子般的眼睛瞪的血红,却始终不松口,也不松手。李雁听到人来,勉强抬起头,透过血色看到了蓝裙黑帽,正是明月。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放松,忍不住吐出血来。但他下一刻便看到了从明月身后走出来的小孩,又看了看轮椅上的祭山,心里一动,不敢相信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个想法。花忘言看见大汉挥刀的时候,已经吓得叫不出来,只能抖抖索索的流泪,她真希望就这样死去。祭山恨恨的看着大汉。“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大汉瞪着李雁,喘着粗气。“他来这里,是为了花忘言。”李雁摇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不杀了他,花禅意还会被骗!”李雁苦笑。“我从未骗过花禅意!”明月突然问道。“你来这里,可是要替贺如云带话?”李雁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了看明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不把武林放在眼里,可武林从来都是当祭门是朋友。贺掌门是当今武林盟主,他不想看到血染江湖,让我来劝你们收手。”祭山笑道。“我要是不呢?”李雁冷笑。“你们祭门武功再高,可我们武林人多,生生不息。”祭山调转轮椅,慢慢朝外走。“他有用,我不准杀。”大汉愤怒的吼了出来,花忘言已经昏了过去。明月心情很复杂,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了,小孩慢慢的移到她身边。“没有想到,李雁这么不经打,姐姐,你还有把握吗?”如果没有把握,小孩就要把他作为祭品献给祭山了。什么都没有比自己的命重要,小孩很明白这个道理。大汉气恨恨的扔下了刀,撞出门去。小孩的脸上没有那种天真的神情,而是像个冷酷的大人,盯着李雁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你是来找姐姐,还是来找妖刀的?”李雁愣了愣,他当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不过他心里也是一惊,这个绝非善类的小孩为何会叫明月姐姐?他看着明月。“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在山里。”明月冷冷回答。“我知道,刚才和他们交了手。”李雁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笑了。“他是你的师父?你的师父还活着。”他笑完之后,又说道。“许格是没和你在一起。”明月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动作。虽然没有任何消息,但她能猜得到许格是现在在做什么。他一定在怀疑妖刀的真假,正在拼命的破解命案,或许还遭遇了暗算和诡计。发生的这些事,既是直冲明月而来,也是冲着许格是而去。一箭双雕,谁都明白同十九年前的事脱不了关系。本来她还怀疑苏林秀到底在十九年前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埋伏在许格是周围的杀机反而让她放下了戒心。如果许格是怀疑过祭门,那么此刻应该也和她一样。他们两都没有说破,但他们两都明白,十九年前他们就已经成为盟友了。但此刻,她没有必要同李雁解释这些。“你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明月转身离去,小孩蹲下身,抬头从李雁散乱头发里和他对视。“你骗不了我,你是来找妖刀的,对不对?你想从姐姐手里骗妖刀,对不对?”李雁灭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根本不想去看这个小孩。小孩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祭山并灭有因为大汉的缘故而毁了心情,他今天是真的心情好。看到明月出来,他敲了敲木扶手,示意明月过来。“小孩应该把我发出的信号告诉你了,家里来客人了。大汉没有心情照顾他,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这个人在,我们的仇人就会来。我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客人是唐运和雷宝宝?”祭山笑道。“那两个蠢货,还在山里呢,等到他们转够了,我便送他们出去,唐门和雷家,现在还不是报复的时候。”祭山转动轮椅,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绑着一个人,小孩上前一步,摘了那人的帽子,忽然大叫一声,后退了几步。“他这么年轻,怎么头发全都白了?”客人年纪很轻,却是满头白发。明月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甚至都说不出话来,白头翁不是应该和许格是在一起吗?祭山笑道。“这个人不是白头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