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肩扛一把大刀,神色倨傲。这么晚了还敢在山中赶路的,不是胆大就是个傻子,或者是个胆大的傻子。这两样他都不怕,因为他有妖刀。能拿天下第一刀的人,当然也是天下第一,虽然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明月的马车直冲向他,他不但不躲,反而猛地把刀上缠着的布扯开,露出了刀的真身。这把刀,真的很美。刀光滑可鉴,刀身围绕着幽蓝色的光,微微挥动一下,就发出了嗡嗡之声。骏马高抬前腿,猛地停住了车。小油灯在昏暗的夜色下闪着幽幽的光。树上的白头翁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压低了藏身的树枝,想要更清楚的看那把刀。妖刀能够号令凶兽,对马这种普通的牲畜当然更不在话下。但他还是半信半疑,除非这个山贼能够当着他的面杀了明月。许格是看着那刀,目光闪动,刚才他投出的小石子给了明月信号,虽然看上去有些多余。他此时有些紧张,不知道明月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不想看到杀人,更不想看到明月杀人。明月坐在车里,声音沙哑 ,透着些许的疲惫和不确定。“你手里拿着的可是妖刀?”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大胡子愣了一下,然后很得意的点了点头,骄傲的扬高了手中的大刀。“没错,老子拿的就是妖刀!老子就是天下第一!识相的赶紧把金银细软都交出来,老子放你不死!”明月没有理会他的粗鲁,而是又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见过我师父?”大胡子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懒得去想,毕竟重要是今晚上能不能抢到好东西,自从他有妖刀的名号传了出去,在云镇已经待不下去了,只好上山来碰碰运气。他们也很识相,只打劫看上去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人,武林中人他们绝对不会碰。比如明月这辆马车,猛的一看没有马夫,本以为是辆空车,打算拦着哪天下山卖了。但现在里面既然有人,还是个女人,那么事情就更加好办了。马车看上去虽然简单没有什么雕花,但木头都是上乘的,两匹骏马也是膘肥体壮,绝对不是什么穷人。如果这个女人年轻又长得不错,那就留下来当压寨夫人。而且一个女人敢孤身上山,她一定早就想好了要遇见什么,也一定做好了准备。大胡子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明月冷声问道。“你笑什么?”“小娘子,你别那个什么师父了,那种糟老头子哪有我们会让你开心。”说完,他身后的山贼们也笑了,既放肆又很大声。明月等他们笑完,问道。“妖刀长什么样?”大胡子又得意的笑了下,他当山贼好几年了,一直都想在江湖上传出名头来。但让他感到可恨是,前几年总是被其他山贼从这个山头赶到那个山头,狼狈的还不如个过街老鼠。直到偶尔得到了这把妖刀之后,他才被人开始重视,江湖上都知道有个大胡子山贼得了妖刀。可惜,他到现在还咩有发现这把妖刀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能够吓唬人。“当然是妖刀的样子,小娘子可以出来看一看。”明月沉默了一下,低低叹息了一声。“我看不见,我是个瞎子。”她又轻轻叹息了一声。“你是不是有一脸大胡子?”周围安静了,只有呜呜的风声,大胡子冷笑。“原来你这娘们也是慕名而来啊!想知道我有没有胡子,你自己来摸一摸啊!”他一边说,一边使了个眼色,让他的弟兄们去围住马车。几个山贼刚走了一步,突然从车里飞出来一块东西,大胡子顿时捂住了一只眼睛,疼的大喊大叫起来。许格是看的很清楚,正是刚才他弹出去的那块小石头。紧接着明月蓝色的身影从马车飞了出来,直冲向大胡子,转眼之间妖刀已经到了她的手里。明月也站回到了马车上。她站在那里,迎着山间冷风,衣袂翻飞, 黑色的帷帽被风吹的微微颤动,她白皙的手慢慢的抚弄着妖刀的刀身。她声音嘶哑,像是在压抑着愤怒和悲伤。“这把刀,你是怎么得来的?”大胡子捂住眼睛,没有瞎,只是被打了一下,疼的一直在抽冷气。“你……你就是祭门明月?”明月没有说话,迎风而站,黑色的帷帽被风吹的飘动。大胡子用另一只眼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祭门掌门。山间的风越来越冷,大胡子的心却越越来越兴奋。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他绝对不会相信。因为他想到,如果能让明月当他的压寨夫人,岂不是一件很美的事?不但妖刀是他的,《山海经》也是他的,或者,整个天下都有可能是他的。他当然听说过明月的事迹,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武功绝对不配明月出手,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几个兄弟,还有一把妖刀。明月只有一个人,而且从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来,她病了,不是很重,但也不轻。如果这种情况下都拿不下明月,大胡子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死。想完了这些,他忽然觉得那只眼睛也不是很疼了。他抖了抖肩膀,冷笑着用另一只眼看着明月,黑色的帷帽,吃不准到底瞎不瞎;完全挡住了脸,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但身形高挑,应该不丑。他扬了扬下巴,让兄弟们轻一点围过去,今天务必要抓住明月。明月好像根本没有感知到他的动作,那两匹骏马似乎也被施了定身咒,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大胡子慢悠悠的势在必得,树上的两人却着急起来。白头翁越看那把刀,越能肯定就是真的妖刀。如果被明月所得,必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他必须要去阻止,要去拿上妖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许格是一眼。许格是也很紧张, 但不是为了妖刀,而是为了明月。因为他看清楚了,这个大胡子正在慢慢的从腰间拿出一只迷针。大胡子一般不用迷针,毕竟售价不菲,而且一次就要发十针,分别朝人十个穴位飞去。十根针飞出来的时是紧贴在一起,无论对方用不用武器阻挡,都会在中途缓慢分散,然后一根接着一根扎进对方的身体里。尤其是最后一根针,最慢、最轻也最短,夹在最后面,对方常常会以为已经挡过了所有的针。但没有想到,还有这最后一根针。大胡子山贼用过两次,效果都不太好,不够熟练,速度、力度不对。不过今天是天助他。明月是逆风,对他来说就是顺风。还有这风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况且还有兄弟们在旁边分散明月的注意力,明月就算是耳力过人也不一定能躲得过十针。妖刀,他一定要夺回来。“你既然是祭门妖女,那为了江湖太平,我不得不杀了你。”明月冷笑。“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你不配让我出手。”围上去的其他山贼举起刀向马车上的明月砍去,明月抽出软剑。只看银光闪动,山贼的头发都被削下来,披头散发的举着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大胡子的迷针就是这个时候吹出来的,明月侧耳,当然听见了迷针的破风之声。软剑像蛇一般挥向了迷针,她耳朵里随即听到了十根针的声音。之前她明明听到的只有一根针。她扔了妖刀,软剑抖出了剑花。九根迷针被打到了树上,还有一根针,虽然听得见,却不能确认方向。许格是从树上跳了下来,想要帮她挡住最后一根迷针,白头翁也随之下来,直扑向妖刀。无论明月能不能躲开迷针,白头翁一定要拿上妖刀。但明月还是快了一步,软剑“叮”的一声,把最后一根迷针给劈开了。一半钉在了旁边的树上,一边扎进了想要去拿刀的白头翁的腿上。白头翁脚下一软,差点跪在了骏马面前,他迅速拔出来迷针,封住大穴,但迷药的速度更快。妖刀就在他的眼前,半边身子已经瘫软,他脸色苍白,强撑着站在那里瞪着大胡子。那两匹骏马丝毫不为周围的打斗所动,依然安静的站在那里。大胡子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两人,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想抬腿跑走,许格是却突然笑了起来。“你笑什么?”明月问他。许格是止住了笑,看着妖刀。“这把刀是假的,你心里知道,却不该对着他们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