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之后,在张大勇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城郊的一间宾馆。宾馆外是一圈深色的围墙,外墙因为维护不当,所以堆积了一层黑色的厚灰,远远地看上去像是某种抽象派的油画。刚走到宾馆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哭声,我听得眉头一跳,已然手掐印诀,随时准备打出来。张大勇连忙上前,堆着笑容说道:“不好意思陈大师,里面正在哭丧呢,您别介意。”“在宾馆里哭丧?”我顿时奇道。一般下葬前会有孝子哭丧这个流程,可那大多都是在灵堂里,可眼下这宾馆里人来人往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灵堂啊?张大勇讪讪地给我解释起来,说他们乡下老家有规矩,人在哪儿死的,就要在哪儿起棺,不过因为现在城市里只能实行火葬,所以他们原本是打算哭丧完了之后,就直接把棺材给抬到火葬场,到时候一起给烧了。“那这怎么还在哭?”我指了指宾馆内,不解道,“你们都已经准备抬过去了,还叫我过来做什么?”张大勇本人有些不善言辞,被我这么一追问,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王馆长连忙出来解释道:“小陈,他们这棺材就是抬不走了,所以我才想着叫你过来看看的。”王馆长告诉我,张大勇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就把棺材给送过来的,但是结果棺材怎么都抬不走,所以只好临时停在了宾馆里。至于这些哭丧的人,反正钱也花了,就让他们多哭一阵好了。我顿时一阵无语,这帮人还真是贪小便宜贪得没了边了。“让他们别哭了,我进去看看。”我吩咐了一句,随即便和宁小柔走进了宾馆里。走进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帮子孝子贤孙正在旁边哭天抢地的画面,个个都跟死了自己亲爹似的,旁边几个年轻小伙,涨红了脸,咬着牙试图把棺材抬起来。反倒是那些亲戚,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闲聊的闲聊,打牌的打牌。正所谓人走茶凉,莫过于此。我叹了口气,看向一旁,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指着那几个小伙子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到底行不行,这棺材有那么重吗?花那么多钱把你们雇来,结果连口棺材都抬不动!”张大勇见状,连忙向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弟,张生,我这不是来找陈大师您了嘛,就让我弟弟在这边继续试着把棺材抬走。”我和宁小柔对视了一眼,不禁摇了摇头。虽然并不是专业抬棺匠,但是做入殓师这一行的,相关的知识也学过不少,抬棺材最忌讳的就是说“重”字。一般抬棺材都会选专业的抬棺匠,领馆人,大家都是默默做事,不会多嘴多舌,要是真出了问题抬不动了,也只会说自己停一下,换个人接手,绝对不会抱怨棺材太重。往往这么说,越说棺材就会越重,到最后完全抬不起来,就算是勉强抬起来了,路上也肯定会出事。张生几乎犯了所有的忌讳,我甚至都能看见黑气在他头顶开始汇聚了。“这家伙要倒大霉了。”宁小柔幸灾乐祸地说道,“要帮他吗?”我摆了摆手:“他自己犯了忌讳,就让他自己受着吧!我们先看看这棺材是什么情况,要是能解决,他最多就是倒霉,要是解决不了,咱们也帮不了他。”我走到棺材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棺材通体红木,造价不菲,看得出来棺内人的身份应该不低,应该是张家德高望重之人。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棺材,怎么总给我一种别扭的感觉?”宁小柔闻言,凑了过来,看了半天说道:“确实,我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这样感觉,兴许还是错觉,但现在连宁小柔都这么说,那这棺材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我在脑海里回忆着有关的知识,怪老头当初在教我入殓的同时,也教过我关于土葬的知识。以前的人时兴土葬,不过现在城市里房价越涨越高,连带着墓地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打工人的工资别说买房了,就连墓地都不一定买得起,所以火葬也逐渐被推行了起来。土葬最早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古人将讲究一个入土为安,而墓穴的位置选择也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认为一个好的墓穴可以庇佑子孙后代。这由此衍生了不少偏门职业,比如看龙点穴的风水先生,挖墓倒斗的摸金校尉。而除了墓穴之外,这棺材其实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算命先生看人看生辰八字,棺材其实严格来讲也是有生辰八字之说,材料越好,打造越华丽的棺材,生辰八字就越发重要。如果一副棺材的生辰八字和死者不合,就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怎么穿怎么别扭。不仅如此,八字不合,棺材会让里面的死者不得安宁,导致尸变之类的事情发生。我叫来张大勇,得知棺材里的死者是他的父亲,仔细询问了一番生辰八字,随后又和张父的生辰八字对比了一番,最终的结果让我愕然。这岂止是八字不合,完全就是大凶之冲。张父的生辰八字,和这幅棺材几乎没有一个地方能对得上,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张父到现在都还没有尸变暴起,将在场众人屠戮一空,我都觉得惊讶了。“陈大师……是有什么问题吗?”张大勇见我脸色不对,感觉似乎是碰上了什么麻烦,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累:“没事,这棺材除了抬不起来还有什么问题吗?”“有的有的。”张大勇闻言,连连点头,领我到了棺材旁,“您靠近这棺材听听看。”“哈?”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发现他神情认真,没有戏弄我的意思,随即主动将耳朵贴了上去。“砰!”刚刚贴近棺材,还没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忽然里面传来了一道清晰的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拍动着棺材。这一敲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力气有多大。“这棺材是被人加固过吗?”我拍了拍棺材,发现棺材的四个角上都被钉上了木钉,钉子上还刻着玄妙的花纹,想来应该是有高人曾经给这具棺材做过法。张大勇诚惶诚恐道:“之前有个叫夏青的年轻小哥,说这个棺材里的尸体有问题,所以拿了四根木钉给我们,让我们把原本的铁钉换下来,把木钉钉了上去。”我闻言微微一愣,夏青?那个在公会里挑衅我的年轻风水师?他怎么会到这里来?“那你怎么不让他帮你处理完?”我有些费解道。张大勇有些讪讪地说道:“那个小哥说他自己只会这么一招,让我们赶紧去找其他高人,然后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好像有什么急事,我这才赶紧联系了王馆长,找到了陈大师您。”宁小柔抱着双臂,哼哼了两声:“这个家伙肯定不坏好意,说不定就是他把尸体给搞尸变的!”“啊?那我赶紧把这个拆了。”张大勇一听顿时吓坏了,连忙上去就要把钉子给拆下来,被我及时地拦住了。“她随口说的,不要当真,这些钉子确实是有效果。”我瞪了宁小柔一眼,宽慰着张大勇。宁小柔缩了缩脖子,偏过头去,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木钉镇馆比较基础,确实能用来镇压即将尸变的尸体,非专业人士也可以使用,夏青只会这一手也可以理解,毕竟处理尸体和处理鬼物是两条道,木钉镇馆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有提前准备好,雕刻了特殊道纹的木钉就可以了。根据怪老头教我的知识,我蹲下身子,看向了棺材的底部。棺材前方是一枚铜镜,整个棺身则是被架在了两段木头架子上,底部悬空,只见上面结了一层幽幽的绿霜,像是苔藓一样的东西。现在可是七月份,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霜。我叹了口气,叫王馆长把其他的人都给送出去,整个宾馆的大厅里只留下了我跟宁小柔两个人。“怎么了?有厉鬼?”宁小柔见我这番动作,也没有再作壁上观,主动过来问道。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棺材底部:“棺底有绿霜,显然是尸气所化,我担心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尸变了,得祛除尸气,才能将尸体重新镇压。”“那个什么夏青不是镇住了吗?”宁小柔问。“没用的,这四根钉子只能镇一时,如果不去管,会出大问题的。”“砰~~~”然而我的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破裂声骤然在大厅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