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张鬼脸双目中涌出一行行血泪,面容狰狞,在我身上嗅了嗅,似乎是确认了我鬼物的身份,又缓缓地退了回去。片刻后,白雾中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随后逐渐远去。我浑身一松,幸好刚才想出来了装鬼这一招,不然出门直接碰上这怪物,那就没得玩儿了。宁小柔在我身后目睹了一切,走到我身边,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这方法还真管用啊……那怪物居然没有认出来我们。”此时白雾隐约有了一些淡去的迹象,我在心头默默地回忆了一下之前过来的路线,带着宁小柔朝着之前来的路走过去。走出去没两步,我似有所感,回头看去,发现在大门口隐约飘荡着两道身影,似乎是那个中年汉子和吊死鬼女人。即便隔着白雾,我也能感受吊死鬼女人怨毒的眼神,至于中年汉子似乎有些解脱,仿佛终于能够摆脱什么似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寿衣,难道说我们把寿衣穿走了,他们就可以直接去投胎了?而且那个吊死鬼女人不是已经被我打散了吗?难道说在村子里,这些厉鬼就算死去,也可以重生?行走在白雾中,让我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真的亡魂,正朝着最终的归途走去。“村长的家一般在村子的正中央,咱们现在先去村长家里,看能不能找到这村子里的地图。”然而走了一截,我忽然发现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那就是我在白雾里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在白雾里又乱窜了一阵,我最终选择了放弃。“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原路退回去?”宁小柔看了眼身后,同样是茫茫的白雾,隐约能看见白色的灯笼在摇曳,“得,咱们现在连回去路都不一定能找到,难不成真等到天亮?”我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挨家挨户地找吧,这种村子的习惯一般都是比较富有的家庭会靠近村子中央,而村长代表着权威与统治,肯定是个富裕的家庭。”宁小柔思索了片刻,觉得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同意我的办法。随即我们便开始沿路探索周围的屋子,有些屋子的门是锁着的,我们只好选择那些没有上锁的屋子。一连看了数个屋子,我叫住了宁小柔。“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屋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宁小柔挑了挑眉:“都一样的穷?”“……不是,他们不但屋子里都放置有棺材,而且根本没有任何的食物,放得最多的反而是香火烛纸,完全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方才探索的每一件屋子,不论大小,里面全都摆着棺材,而在棺材里都有寿衣。联想到方才离去前看到的景象,我不由得猜测,这些寿衣其实才是鬼物的本体,失去了寿衣,他们就会真正的消散,或者去投胎转世。但如果寿衣一直摆放在棺材里,那这些鬼物就会一直存在,即便消散也会重生。可中年汉子如果想要解脱,为什么要叮嘱我不要动寿衣?满腹的疑问就好似一团团迷雾笼罩在我的心头,我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了下一扇门。原本以为会是和之前一样的画面,然而这一次却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这个院子比之前见过的还要大上不少,在院子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件寿衣,不知道在干嘛。我连忙冲着宁小柔招手,示意她赶紧过来。宁小柔来到我身边,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讶:“这是鬼婴?可它拿着寿衣在干什么?”“不清楚……咱们靠近一点看……”我和宁小柔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婴儿,发现它和之前看见的怪物不同,身上被血红色的不知名存在包裹着,而且体型也没那么大,就像是个正常的婴儿。只见他侧对着我们俩,小巧的双手正用力撕扯着那件寿衣,时不时还用针在其中穿来穿去。而随着他的动作,寿衣上隐隐浮现出一张人脸,表情痛苦,正无声地哀嚎着。果然如此!这些寿衣才是这里的鬼物本体!控制了寿衣,就等于把握住了这些鬼物的命脉,难怪那个吊死鬼女人那么怨毒,至于中年汉子,可能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老婆受苦吧,他自己兴许早就已经想解脱了。我和宁小柔越靠越近,忽然,婴儿猛地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我们。只见他脸上并没有正常的无关,双眼处一对黑黝黝的洞口,嘴巴也是如此,就好像没有发育完全一般。然而面对着这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寒意,就仿佛面对柳青时的感觉。这个婴儿,居然是红衣厉鬼!一个惊骇的想法顿时在我心头浮现,这么小的婴儿居然会是红衣厉鬼?这怎么可能?红衣厉鬼的形成很苛刻,要么生前有着滔天的怨气,要么就像黄娴娴那样用大量的怨气残魂来堆砌,就算这样也不过是个半成品罢了。目前为止见到的唯一的红衣厉鬼,只有柳青。她生前的遭遇可以说是相当凄惨,活着的时候被人辱骂,死前被人凌辱,死后更是被万人践踏,就算这样都没有成为红衣厉鬼。还是后来那个通阴教的教徒作死,妄想用怨气将柳青给控制住,这才将她一次性推到了红衣厉鬼的高度。可眼前这个婴儿,如果真是个鬼物,只怕是连满月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怨气化为红衣厉鬼?面对这一双黑洞洞的眼眶,就算我已经压制了阳火,早已浑身冰冷,此刻也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冻结一般,动弹不得。我竭力偏头,余光飘向了宁小柔,想让她快跑。然而当我看过去,才发现宁小柔也是一副浑身僵硬的模样站在原地,显然也是被震慑住了。鬼婴发现我们两个的存在,似乎显得很开心,两个手掌拍了拍,随即将手中的寿衣一丢,缓缓朝着我们爬了过来。越是靠近,我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庞大的怨气,甚至已经有黑气从他体内凝结了出来,好似焦油一般滴落在地面上。我顿时大惊,你这个怨气都实质化了啊,生前到底是经受了多大的折磨啊!黑气逐渐在他身下汇成了一片,仿佛小池塘似的,缓缓朝外扩散开来。我挣扎着想要抬起手结印,然而就连手指都几乎动弹不得。不知道过了多久,鬼婴爬到了我的面前,紧接着一个蹦跶便跳到了我的腿上,缓缓地朝着我的身体往上爬。仿佛有一块寒冰正在顺着我的身体向上攀援,无法掌控自己的恐惧感在我心头疯狂扩散。动啊……动起来啊!鬼婴很快便来到了我的肩头,探出头看着我,那张满是黑洞的脸此刻近在咫尺。这是我此生与红衣厉鬼最近的时刻!鬼婴那张没发育完全的嘴往两侧张扬地离开,缠绕着黑气的小手缓缓地朝着我的眼睛伸来,无边的血腥怨气更是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大脑。我感觉自己恐怕再过不久,就得直接晕死在原地了。然而,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眼珠时,却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夜色中传来一道微乎其微的女声,好像在呼唤着他,鬼婴表情人性化地流露出了一抹懊恼,随即从我身上跳了下来,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爬了过去。鬼婴的速度很快,转瞬便消失在了墙头。失去了鬼婴的威慑,我和宁小柔仿佛没了骨头似的,直接软倒在地,冷汗涔涔。“赶紧走,不能在这里多作停留。”我心有余悸地拉起宁小柔,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村子里遇上这么奇怪的红衣厉鬼,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然而我和宁小柔刚走出门口,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行黑影正在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似乎抬着一个轿子,隐隐地能听到喧哗的声音。我忽然想到之前司机说的,有背包客曾经看见过,这个村子里在大张旗鼓地搞庆典。而庆典的举办地点,通常来说,都是在村子的最中心举办。“走,跟上他们,我怀疑今天就是这个鬼村举办庆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