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情丝不断回到芍药贵妇走后的第二天……“棉花糖,我们这下发达了,每天早上可以在麦当劳吃10元一份的早餐。”多谢那位贵妇给的一叠钱,晚上我和棉花糖吃完了牛扒吃猪扒,吃完了猪扒吃宵夜,早上去上班之前,还能跑到麦当劳吃昂贵的早餐。我以前一直都想给麦当劳提意见,10元一份的早餐,真的不便宜。楼下的王记肉包,馅多皮薄,一个才1块钱,我和棉花糖两个人只要花2块钱,就能吃得很饱。但是在麦当劳,一边享受着散发氤氲香气的咖啡,一边吃着麦香饼,那感觉的确是非常的爽。我品完一口咖啡,推了推脸上明星式的大墨镜,体验着所谓的小资生活,突然发现棉花糖正低头玩着什么。“哇!棉花糖不准用爪子抓我吃的饼子!这不是楼下的煎饼果子!坏猫!%>_<%”吃饱喝足之后,顶着众人奇异的目光,我们来到梦屋。阿梁早就收拾干净,开门营业了,此时正坐在咨询台前。“早上好啊。”我和他打了个招呼。见我进来,他便起身,将咨询台的座位让给了我。当时我尚未相信他昨天说贵妇不会再来的话,毕竟我收了她的钱财,她定会让我替她消灾。可一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可那个富态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忽然门开了,一道刺眼的阳光射向我的眼睛,我一下子难以适应,立即侧开头去。随着门再度合上,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一头咖啡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一张很小的瓜子脸,锁骨瘦削突出,胳膊纤细柔弱,她靠着桌沿,好像风一吹就会倒。“喵呜~~喵呜~~~”棉花糖突然跃上桌面对着这个女孩咆哮起来,他弓起猫腰,白色的毛像根根小针似的竖了起来,尖尖的利爪拼命地抓着桌布,仿佛要和她决一死战。那个女孩本想和我说话,却被棉花糖可怕的动作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怎么了棉花糖?不能没礼貌!下来快点下来!”我一边命令他,一边用手去拉他,可他却动也不动,仍然保持一级战备的状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怒的样子。“让她先把话说完,凡是进这里的人,就是客人。”不知何时,阿梁从里面的帷帐里走了出来,一把将愤怒的小猫给抓了下来。棉花糖在他怀里仍然乱挠乱抓,一副抗议的样子。“小姐,你说吧,不要管猫,他今天有点秀逗了。”我尴尬地笑着。闻言,她抬起头。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她有着一双很美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小巧的嘴,无可挑剔的五官,透着一股灵气,瘦却并不影响她的美貌。没有了棉花糖的威胁,她这才坐了下来,轻蹙起眉头,似乎有难言之隐。“打扰了,我先说说我的梦吧,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感觉了。”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心理医生似的。“好的,请讲。”这样也好,省得我用绿瞳来看梦,我自从上次看了贵妇儿子要砍我的画面之后,就有了心理阴影,很害怕故梦会重演。“大概从上个月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我梦见我在嚼一个口香糖。”(v)嗯,这算什么梦,有什么稀奇,不就是嚼个香口胶嘛,我心中暗暗一叹,现在的女孩子也太大惊小怪了。她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说着:“每个梦里,我都是在嚼口香糖。先从甜甜的薄荷味,再到淡淡的香草味……渐渐地,我觉得嘴里越来越无味,越来越干。在我要吐出那块口香糖时,我却发现,从我口中吐出的是黏糊糊的白色胶状物,而且我总是吐不完。我想用手拉断那剩在口中的白胶,可那白胶软软黏黏的,不管我怎么用力都拉不断,那白胶被我越拉越长,竟然塞满了我的喉咙,让我感觉很难受,很想吐。每次梦到这里时,我就会醒过来,可还是觉得喉咙发干,咽口水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里面好像有硬硬的东西卡着……”她抚摸着喉部,仍沉浸在那种不断撕扯的状态中,她的手纤巧秀丽,却微微发抖。原来是这样的梦,难怪她会难受,换了是我也一样。突然,我眼睛的余光仿佛看到她身后的墙壁上有东西在动。我抬头仔细看去,只见墙上果然有个如同毛鞭一样的东西在蠕动。天啊,那东西竟然是一个蠕动的大黑影。借着油灯,我看得尤其清楚,只见黑影的上面是一个晃动着的尖尖的圆头,下面是个肥厚的橄榄形身子,八个又尖又长的毛鞭,正张牙舞爪地伸缩着,当中两瓣镰刀状的大嘴巴正不停地咬合着。我惊得寒毛直竖,已经听不到女孩说了些什么。妖怪,妖怪啊!这种感觉就像我第一次在镜中看到自己长了一张猫脸的感觉。这个背后似有妖影的女孩,真的是人吗?看着那些乱舞的爪子,我想起了《大话西游I》里面的春三十娘。春三十娘,她不是人,是妖怪,是蜘蛛精哇!此时我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着,二当家发现真相后,发出的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她突然停下来,关心地问我。“我……我……我没什么,我很好!”我额角的一滴汗刺溜一下正准备滑落﹏b,但在她的面前,却愣是悬在了额角当中。我生怕她看出我的异样,万一她咔嚓一声露出獠牙,把我当小昆虫给吃了,我岂不是死得很冤。我心中暗暗地念叨着:棉花糖啊,为师错怪你了,你的火眼金睛看到的真是妖怪,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躲进内室好了,~~~~(>_<)~~~~,我吓得要飙泪了。“解梦师,你能告诉我,我这个梦说明了什么吗?是我的健康出了问题,还是感情出了问题,还是别的?”那个女孩不住地问着普通女孩喜欢问的问题,这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样子。我不得不仰起头看着她,当一看到她的眼睛时,我还是觉得她是个普通人,因为从她清澈的瞳仁中,我无论如何都看不到魔影。我本打算说一些诸如你压力太大,心神不宁,感情受挫,学业或者事业有点小阻碍之类的套话。可看见那可怕的影子,仍然在她的身后蠕动着,我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如果她不是妖怪,那个影子又是什么玩意儿?此时的她,好像是被钟楼怪人抱在怀里的艾斯米拉达,哦,就是华丽的《巴黎圣母院》中的那个女孩。难怪她看起来这么瘦,不会也有某种苦衷吧?人妖恋,或者妖妖恋?“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有什么绝症?”她的表情更显焦急。许多多愁善感的女孩,总喜欢幻想自己身患绝症,看来我再不回应她,就真的说不过去了。于是我赶紧问道:“对了,你偏瘦,我能问一下,你是一直这么瘦,还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慢慢变瘦的?”“自从相恋四年的他离开了我后,我就瘦下来了。我以前身高有160厘米,体重有55公斤,现在体重只有40公斤。”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神黯淡下来。那应该是她人生中并不容易的一段时间。“瘦了15公斤!天啊,能问一下你多大吗?”我问道。她看起来怎么说也有25岁了吧,尽管她的脸很漂亮,但却散发出一种接近黄昏的气息,让人感觉她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情。她回答:“我今年18岁。”18岁!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我差点脱口而出“你开玩笑吧!”相恋4年?那她岂不是从14岁就开始恋爱了?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恋爱的年纪比较早,但我没想到,现在的小妹妹比我们成熟的更早。相恋4年?那男人岂不是伴随着她从初中走到了高中?莫非是甜蜜的同窗之恋?一想到了王梓,那个人品和眼光都在步入社会后,极具下跌的负心人,我忍不住安慰她说:“小妹妹别难过,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你要知道,姐姐我也刚刚从失恋中走出来!多少年的感情最终都是一场空!”然后我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我是如何撞破奸情,如何和情敌过招,如何寡不敌众,如何破罐破摔收下了一张支票,当卖猪仔一样将前男友卖掉的故事。她听我形容如花的模样时,忧郁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她双手托腮,看着我在那里指手画脚地表演,直到我表演结束。我发现我的脸皮比墙角拐弯还厚,这么龌龊的故事,竟被我生动地说成了一部充满血泪的女性自强史。当然,关于那位白衣男子的所有事情,都被我一概抹掉。“姐姐,谢谢你安慰我。只不过我这个男朋友不是变心了,是死了。”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最痛苦的秘密说了出来,眼眶不禁有些泛红。我忽然明白了她消瘦的原因,那是因为心碎了。看着她,我劝道:“那你更不要难过了,他如果真心爱着你,在天堂也不希望看见你伤心的样子。他去了多久?”“已经一个多月了,从那以后,晚上我就开始做怪梦,总梦见不断地吐白色的口香糖,起床之后,我仍感觉喉咙干涩,心里恶心。我没有食欲,除了清水,我很难吃下一点东西,连我最爱吃的零食,我都难以下咽。那种涩涩的堵塞喉咙的感觉,总是困扰着我。渐渐地,我开始变瘦,以前的衣服,我都穿不了,因为太大了。”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双手还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喉咙。我可不想耽误别人的病情,便赶紧说道:“你会不会是身体出了问题,我建议你去医院。据说许多病症都有梦境作为先兆,比方说心脏不好的人,可能会梦见从高空坠落;而梦见被殴打,醒来时感觉身体部位疼痛,对应的脏腑可能有病变。”“没用的,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我一切正常。但是我受不了那个梦的折磨,再这么下去,我怕有一天,我会饿死的。我以为我没救了,可是我看到了你们的解梦屋,于是抱着一线希望,进来求助。假如姐姐让我再去找医生,我怕我真的会死掉。”她双手掩面,忍不住啜泣起来,她就像一个神经绷得很紧的人,突然一下断了弦。“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一定有办法,帮你从噩梦里解脱出来,你等等我。”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可怕,我实在于心不忍。另外,如果能帮她解开心结,我也可以帮到棉花糖,何乐而不为呢?说实话,我只能看到某些事情,或者穿越到别人的梦境里,但我并不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拥有绿瞳的我很心虚。我看了看四周,发现阿梁抱着棉花糖已不知去向,于是我便起身走进里屋,想问问他该如何解决此事。可当我走进里屋时,我却仿佛跌入了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阿梁?”“棉花糖!”我呼唤着他们俩的名字,声音犹如回荡在空旷的郊野中,我只听得到一声声的回音。人呢?我没有看到他们离开屋子,他们只可能在这里面,此时又去哪里了呢?我刚想转身出去,却突然发现四周都是黑暗的空地,任凭我如何摸索,也碰不到任何东西。我开始感到害怕,刚刚我分明走了三步就进到这里,可现在我走了十步,二十步,都无法再回到店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天啊,快让我出去,我是为了做好事才进来的,可不能让我困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啊!“阿梁!你快点出来!”喊人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可我还是不敢停下脚步,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飞快地走去。约莫走了上百步的光景,我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束白色的光。继续往前走,我竟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一个隧道当中,随着光线渐渐变强,我感觉自己渐渐接近那隧道的末端。我万分好奇,这隧道的另一端会通向何处。“不要,放开我,不要啊!”一个女孩尖利的呼喊声,忽然从前方传来。快救人,我急忙飞快地奔跑过去。前面一片明亮的白光刺痛了眼睛,我不由得伸出胳膊,挡住了强光。呼喊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床板摇晃的吱吱声,我睁开双眼,一下子囧呆了,竟然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我竟然站在一间光线颇足的卧室的床边,而这尖锐的叫喊声竟来自床上!为人师表居然干这种事情,简直应该吃枪子!“不要!不要!我不要!救命啊!”床上的女孩脸蛋圆润清纯,五官精致,我依稀认出来了她,她就是那个做口香糖之梦的瘦女孩( o ),只见她涕泪横流,拼命挣扎…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女会瘦成这样了,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人能不瘦么?眼前的女孩完全不是那老师的对手,难道她就要这样被糟蹋吗?“乖,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地享受被爱的滋味了,啊哈哈……”一阵胃部痉挛,让我几乎要吐了出来,我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如果我可以动,我真想抡起桌上的台灯砸烂那禽兽的头。绿瞳渐渐合上,太好了,那个世界终于被隔断了。这时,我听到杯盘相碰的声音。这又是什么地方呢?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惊呆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呢?这真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那个被老师凌辱过的少女,竟然穿着黑色的性感蕾丝睡衣,秀美的长腿和玲珑的腰身一览无遗。一个中年男子面带微笑,坐在餐桌边,正色迷迷地盯着她不放,就差口水没滴下来。她推开厨房的门,端着一盘菜蹁跹而至,她弯下腰,轻轻地将菜放在桌上,娇唤着:“老师开饭啦!”“呵呵,小眉,老师爱死你了,辛苦你啦,等吃完饭,老师给你辅导功课。”那男人语带暧昧地回应道。“不好,等我做完了作业,再让你检查吧,不然你就像上次一样,都给我辅导到床上去了。”那女孩发出了一声银铃般的欢笑,就好像说的是多么有意思的事一般。“哎呀~谁要你就像水蜜桃一样,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嘛,呵呵……”我记得这笑声,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如此亲密地在一起?这简直出乎我的意料!而且看这个样子,他们不是在玩简单的过家家游戏,好像是在过着甜蜜的同居生活。难道她就这么认了命,甘愿成为这男人的玩物么?看着那少女一脸娇羞的模样,我真的很难将她和那个拼命反抗的女孩联系在一起。上次我好像看到她留着短发,现在她的短发已变成了长发,看样子他们在一起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这一对男女目前应该是情侣。(看女孩的样子,她竟然不恨他。“自从恋爱四年的男友离开了我,我便开始做噩梦”“我今年18岁”……我的耳边回响起不久前她所说的那些话。那么,她的第一次岂不是发生在14岁“小眉,还记得第一次吗,你那么誓死反抗?其实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爱与性是互相的,只有最崇高的爱,才会升华到与性结合。”那龌龊的老师一边吃饭,一边津津乐道。“是的,我还一直以为老师是要害我,还好老师和我解释了这么久。老师对我这么好,和老师在一起的感觉真温暖。自从爸妈离异之后,只有老师对我最好,我爱老师。”那娇妻般的少女眼含泪光,似乎在感激着老师的“恩情”。我彻底地崩溃了,但我也明白了一点,这个女孩太需要爱了,需要到连中年男子编织的谎言,都会相信。莫非就因为这样的生活,能给她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她那感激的眼神,真的让我寒心,那分明就是一种被扭曲的感情。这时,老师适时地放下了筷子,将女孩的头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深情地说:“小眉,等你长大了,老师就娶你,然后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我实在听不下去了,鸡皮疙瘩落了满地,可我还是想知道,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这少女的记忆里努力地追寻,畸形的爱情,男友的死亡,关于口香糖的梦境,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何种关系?不一会儿,画面又鲜活生动起来。哐当!厨房的碗碟在强有力的投掷下,砸向地面,摔得粉碎。“骗我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你这个无耻的骗子!”一个女人用愤怒的可以燃烧一切的声音,凄厉地哭喊着,她圆睁着双目,如同一头发怒的雌狮。“小眉,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你已经长大了,要明白许多事情是强求不了的。我们不合适,好聚好散吧。”那男人铿锵有力地说道,言语中透出冷漠的绝情。神是他,鬼也是他。我叹了口气。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颤抖着说:“你答应过我,说会娶我的,现在你才告诉我,你要移民到加拿大,和老婆孩子一起团聚。你不是说,你早就和她离婚了吗?你不是说,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我真是瞎了眼,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14岁那年,就该去告发你,让你坐牢,让你一辈子都当囚犯,让你永远都当不了老师!”“嘻嘻,那你去告我啊。我记得,我后来帮你洗干净了你的唯一证据。哈哈哈……”那男子不怒反笑,表情极其下流。“我要杀了你!”她一把抓起菜刀,挥舞着冲上前去,却被早有准备的老师紧紧地抓住。几番较量之下,她被夺走了铁器,还被连赏了几个巴掌。“滚出去,这里不再欢迎你!”她被推出了门外,一直温柔的老师穷凶恶极,对她爆发出一声怒喝。她流着眼泪呆坐在楼梯口,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如行尸走肉般地走到了楼下。许多少女的衣物和物件都被扔在了楼下,有些东西甚至还摔破了,她抓起地上的东西,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所谓的相爱和结婚,本来就只是谎言,在所谓温暖与关怀的糖衣下,掩藏得很好,可现在,谎言却被始作俑者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给戳穿了。他怕夜长梦多,便欺负她势单力薄,干脆就将她扫地出门。几天后,他扬长而去,看她还能去找谁。“爸爸妈妈不要我,现在连他也不要我,谁还会要我?”“谁还会要我?”她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泪痕挂在脸上犹未擦去,新的泪又流了下来。她任由街头人来人往,任由好奇的目光来回地在她身上扫荡。“当人失去了希望一切都不重要。”她说完这句话,便再也不看地上的东西一眼,起身离开,渐渐走远。我眼中的画面也随着她的离去,渐渐变暗。突然画面重新亮了起来,我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感觉就好像火上正在煮着一锅东西,可很快,这声音就消失了。“好了,可以吃了,真香啊。”刚刚还无助的女孩,端着一碗豆腐花,走到了餐桌前。奇怪,这里不是她从前的“爱巢”吗?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衣,长长的衣摆遮住了她的下半身,但仍看得出她的身材很好。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不穿自己的衣服呢?“老师,你真聪明,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我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人来过我们的这个家,当然也包括了你的太太。”她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啧啧赞叹。我很纳闷,屋内安安静静,为何不见那个猥琐男的踪影?“老师,您的脑子真的好,真的聪明,能让我死心塌地地爱上您。”她一边搅动着碗里的食物,一边继续自言自语,“没想到它们也很好吃啊,呵呵呵呵呵!”她笑着,一直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曾经和我说的话,突然回响在我的耳边:“晚上我总梦见不断地吐白色的口香糖,白天起来之后,我仍感觉喉咙干涩,心里恶心……”白色的?白色的?我看着她手中的那碗“豆腐脑”,突然明白了一切,惊慌失措地跑出了这个房间,随即一脚跨向漆黑的远方。跑着跑着,只见前面出现了一个昏黄的出口,我赶紧冲了进去,感觉心跳得就要从胸口窜了出来。我竟然又回到了解梦屋!“你刚刚进去了好一阵子,怎么样,能帮我了吗?”她激动地站起身来,背着光的脸有些模糊,背后的黑影却更加的狰狞可怖。“我看到了你和你的老师……”我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因为她闪电般地伸出了瘦如枯爪的手,一把勒住我的喉咙,“我想你不只看到了这些吧。”她的手力气好大,我感觉嗓子眼一下被她牢牢地压住,我拼命地叫,却发出了一种类似小狗临死前的呜咽声。我完了,阿梁和棉花糖在哪里?快来救我!“住手!”“喵呜喵呜!”依稀听到了天雷般的吼声,接着我便失去了知觉,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阿梁和棉花糖的大脸立刻映入我的眼帘。看到我醒来,他们似乎非常高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阿梁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头的大石。“我这是在哪里?我还没死吗?”我第一次知道濒临死亡的感觉了,那感觉就像是大脑严重短路了一般。“这是你家,多亏我弟弟带路,我才赶紧把你送了回来。”棉花糖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一边叫唤着,一边用脑袋摩挲着我的脸,一种温泉般的暖流瞬间涌进了我的心间。“谢谢你们。对了,那个女人呢?她后来怎么样了?”我定了定神,马上想起那刚刚差点掐死我的凶手。阿梁摇了摇头,回答:“弟弟冲上去,一爪将她的手打了下来,她吓得马上就冲出了门。看到你已经昏了过去,我们也顾不上追她,便赶紧打烊收摊,先把你送回家。现在你没事了,那就让弟弟陪你,我先走了。”说完,他起身站了起来。“不要!不要走!”我惊魂未定,赶紧一把拉住他的手。“为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不太好吧。”他奇怪地看着我。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其实……其实我很害怕,我不敢睡觉,我总觉得闭上眼睛,就会穿越到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就会看到许多匪夷所思又恐怖的事情。我本来觉得这一切很新奇好玩,可就在我今天被她掐住脖子的那一刻,我突然很害怕。”双颊发烫,我实在没想到我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虽然棉花糖时刻都陪伴着我,可它毕竟是一只猫,无法像人一样保护我。当知道是阿梁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突然对他很感激。“那我就坐在这里陪你吧,你安心地睡吧。”他叹了口气,将座椅搬到我的床边,然后坐了下来,棉花糖则趴在他的膝头。此时两双绿莹莹的眼睛,一同看着我。屋内有他们,我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但我还是不敢睡,于是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换着电视的频道,希望可以熬过这漫漫长夜。“你怎么还不睡啊?”阿梁郁闷地看着我,忍不住问道。“哎,怎么说呢,我刚开始觉得有了绿瞳很酷,可是现在却觉得很恐怖。我第一次发现做解梦师并不轻松,因为解梦师不能挑选客户——只要能走进那扇店门的人,都是客人,解梦师都要为他们服务,哪怕他们是危险人物。我总怕一睡去,就会遇到那个可怕的女人,万一在梦里她把我掐死了怎么办……呜呜……~~~~(>_<)~~~~ ”我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我其实真的很困,可也真的不敢睡。“好了,我不吓唬你了,凶手其实已经被抓到了,心结也已经解开了,你看。”说着,他拿出了水晶球。“真的?你不是安慰我吧?”我接过水晶球,仔细地辨认着,只见里面的确多了一个宝蓝色的光点,那光点如同孔雀羽毛般艳丽,正依稀晃动着,仿佛在和另一个红色光点嬉戏着。阿梁笑着拉住我的手说:“好,我们将画面切换到,菜鸟解梦师袁靓靓昏倒的那几个小时。”有他陪着我,我不怕。昏黄的傍晚,华灯初上,这城市似乎漠然地等待着夜的绚烂。一个奔跑中的女人,让我感觉颇为奇怪。“呼呼,呼呼……”她一边喘息着,一边奋力地奔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才停下来。我定睛看去,只见她手背上有三道颇深的抓痕,似乎是被动物的利爪划破的,细微的鲜血正不断地从她手背上渗出来。这时她定了定神,步伐更加凌乱,连精神似乎都开始恍惚起来,她安慰自己道:“快点,还差几步就到了。”那苍白的脸,瘦骨嶙峋的身段,她不正是那个凶手吗?我惊呼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棉花糖?”阿梁轻轻点了点头。棉花糖果真为我报了仇,我不禁高兴地将他一把抱起。跑到一座白色的大厦下面,她快步走进了大堂。保安见她是熟面孔,便赶紧按开了防盗大门。当她经过大门时,她那张苍白的脸吓了保安一跳,保安连忙询问:“小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没事,多谢。”她礼貌地说,随即快步走进了刚刚停到一楼的电梯。“好累,真的好累。”她靠着电梯的内壁,一种无力的感觉在她心底泛滥开来,如同啤酒泡沫一般,越来越多,似乎就快要溢出来。总算到了家门口,家这个名词让人感觉多么温暖。她打开门进了屋,然后用力地反锁门,锁了一道又一道,锁了共三道,这才放下心来。“老师,不会再有人打扰我和你了。”她打开了冰箱。与此同时,我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叫,只见冰箱中半张男人的脸,正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她,那男人的后脑勺原本长头发的地方,已经被切开,就像罐头盖子一样,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则平整而规律地被放在冰箱的其他空间里。看来,他是她一个月来的粮食。除了他和清水,她什么都吃不下,当然,她不可能将这些告诉我。自她从这里走后的一个夜晚,她在公共电话亭里,软言细语地对他说:“老师,我想明白了,我不再任性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还是很希望,能陪伴您度过出国前这短暂的时光,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再乱发脾气了。”一边说,她一边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异样,因为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在与他和好后的第三天,她将一包安眠药放进了汤里,然后让他吃了下去,接下来,便把他永远地留在了冰箱里。她关上冰箱,打开煤气,轻轻地平躺在冰箱的旁边。“她要自杀吗?”我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尽管她可恶,但她更可怜。“你继续看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仿佛睡着了一般,过了一会儿,一团白雾渐渐从她的身体里冉冉升起。突然,她的嘴巴里伸出了一根黑黑的触角,紧接着,伸出两根,三根……一只硕大的黑蜘蛛从她的嘴里爬了出来。那个蜘蛛蹦到了地上,居然还能大声说话:“哈哈哈哈,为情自杀,又是为情自杀,这种绝望又孤独的灵魂是最好吃的。”片刻之后,它爬到了厨房,正欲找准角度捕食那团白色的雾,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猫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它拍倒在地。棉花糖?我看了看怀中的白猫,又看了看那英勇的小战士,实在是有点不明白。阿梁见我不解,连忙解释道:“你就当在看电视,那边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臭孽畜!等你离开寄主半天了!”棉花糖仍死死地压着那只蜘蛛,那只蜘蛛一时动弹不得。这时,猛士阿梁暴喝一声,闪亮登场,看弟弟抓虫成功,他赶紧关掉煤气,打开窗户。“喵喵喵喵喵喵喵~~~~~~~~~~~”(阿梁在旁边帮我翻译棉花糖的猫话——幸亏我在目标人物的身上抓了一道痕,不然怎么逮得到你)。“哈哈,就是,你这种寄生在怨愤女人身上的低级灵体,靠吃因悲愤自杀的女人灵魂为生,居然长到了这么大。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彻底地消灭你!弟弟上!”阿梁一挥手,棉花糖张开大大的嘴巴,一口咬掉了那蜘蛛的脑袋,然后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与此同时,那白雾也以极慢的速度,往地板上女孩的身体沉下去。“那雾是什么?”我问阿梁。“人的灵魂啊,刚刚她差点就挂了。”棉花糖细细地吃着黑蜘蛛,犹如人类在品味大闸蟹似的,终于它满意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翻译:这种坏蛋与王记大包和麦当劳相比,简直就是美味佳肴!)”╭(╯╰)╮太过分了,棉花糖居然这样说我喜欢吃的美食,王记大包和麦当劳居然比不过恶心的黑蜘蛛!“看来我们下次要安排靓靓执行轻松点的任务了,今天她差点因公殉职。”阿梁蹲在地上,抚摸着棉花糖的头道。棉花糖连连摇头,似乎没有想到,自己选择的主人看起来坚强凶悍,实际上也有晕菜的时候。我很没面子地说:“你们两个真的觉得我这么弱吗?”没想到这两兄弟居然一起点头称是,真是气死我了。这时,阿梁扶起地上的女孩,女孩身上的白雾也已经不见,看来她的灵魂已经归位。她睁开眼睛,疑惑地问:“我没死吗?”看到眼前神秘的男子,她反应过来——便衣警察来了,自己的罪行暴露了。愣了愣,她号啕大哭:“警察先生,你抓我吧,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我已经受不了这种良心的折磨了。”“第一,我不是警察,第二,你也没有杀人。”阿梁好生安抚。“不会吧,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我刚想继续说下去,只觉得心中泛起一阵恶心。那女孩仍坚持地道:“我真的杀人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他的尸体,我不是人,我真的杀人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开冰箱,他的尸体就在冰箱里!求你抓我吧,我好害怕,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她用手指了指冰箱,悲痛欲绝地哭喊着。因为多日来休息不好和营养不良,此时的她气若游丝。“我证明给你看!”阿梁走到冰箱前,猛地一拉把手,一阵寒风吹来,冰箱里的东西一览无遗:那细细碎碎的红色圆块乃是一袋圣女果,那又红又长的条状物体乃是一根胡萝卜,那些又长又粗的东西乃是一袋大黄瓜,那圆钵盛放的液态物体乃是一锅豆腐花。啊,这是怎么回事?“那我刚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我拉着阿梁不放,一定要问个究竟。“你看到的,都是她被蜘蛛干扰了脑电波之后出现的幻觉而已。有才华啊有才华,连吃了一个月的素,她能不瘦嘛!”他脸朝上倾斜45度角,无奈地叹息。“什么?我真的没有杀人?”女孩小眉冲到冰箱前,惊讶地道。凉气让她陡然清醒了过来,随后她想起了所有的事,于是向阿梁老实交代了一切。原来在一个月的一天,她回家的时候,发现老师已经不在了,书桌上留了一张简短的信笺,上面就只有几个字:小眉,我走了,勿念。房租我已交到年底,请自行安排生活。老师一看到这张纸,她就大哭起来。老师瞒着她,办好了出国的手续,她早就知道,但是她已经将这个强奸犯看成了终身寄托,所以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就在她怀着怨念睡着的时候,寄生人体的黑蜘蛛,悄悄地爬进了她的耳朵里。因为这个魔物扰乱了她的视听,所以她执著地要当面说清楚,于是便有了摔盘子的那一幕……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下,她开始不断地产生幻觉,孽情的情丝进入了她的梦里,就像黏糊糊的口香糖一样,让她撕扯不断。而幸好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我们,我们帮助她铲除了差点将她逼向绝境的黑蜘蛛。后来,阿梁见那女孩身体极度虚弱,就打了110,阿梁还说,那女孩现在还在医院接受厌食症的治疗。我忍不住感叹:“假如她能在第一次遇到性侵犯的时候,就让法律来制裁这样的人渣,她的路也不会越走越偏,幸好她没有真的酿成悲剧。”阿梁说:“其实在她六岁时,父母就离婚了,后来都各自成了家,两方都不太愿意要她,她的童年是在祖父母家度过的。她很需要爱,也更容易被诱惑。有的人总嘲笑那些因遭受挫折而自甘堕落的孩子,可又有谁知道,家庭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王牌主持奥普拉9岁的时候,曾被表哥强暴,她14岁的时候,曾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这孩子又夭折,她虽然经历这么多的不幸,但现在却站在了名利场的巅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又有谁知道,她在失去孩子之后,曾因为巨大的精神打击而自暴自弃,她母亲无计可施,只好将她托付给生父弗农。因为相信严格的家规和学习计划对孩子会有帮助,父亲为她定下了高目标,以此来激励她,并要求她在家里和学校都要做读书报告,每周都得熟记规定的单词,这种严加管束,就是他对她的爱。”“现在人们舍得将时间花在事业上,甚至周末去陪客户饮酒作乐,也懒得花一点点的时间,陪陪自己的儿女,等出了问题之后,他们才来责备子女不自爱,却没反省,他们自己的责任更大。”我却想,总不能一味地埋怨别人,当遭受不幸时,即使没有人救我们,也要学会自救——我们无法选择这个世界,但是可以选择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在红衣女孩住院治疗的第一天,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推门进来,“小眉,妈妈不该抛下你,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