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舐犊情深忙了这么久也才收集了9条梦鱼,我不禁也像阿梁一样,渴望客似云来,早日让棉花糖恢复人形。“笃笃笃。”刚这么想着,生意就上门了,我一个飞身就扑过去开了门,工作精神绝对值得嘉奖。恩?什么味道,怎么那么刺鼻的酒味。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女人,那一阵酒味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她一双眼睛虽然又大又漂亮,可惜目光略带浑浊,好像意识不太清醒,身材也还不错,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你有什么事么?”我完全无法把她跟顾客联系起来,如果她不是两手空空的话,我会以为是一个送错外卖的女孩。“你们这儿不是解梦馆么?我有个做了很久很久的梦,压抑了20年,都无法解释。我可以进来么?”看我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她不禁往里面张望了一眼。“请进请进。”我尴尬的把门打开,赶紧将她迎了进来。这人和我所有的顾客比起来,应该是最不像顾客的顾客,而且,我隐约觉得她不太正常,女人身上有香水味不足为奇,有酒味可真的太蹊跷了。一个酗酒的女人,品行也让人怀疑。“我感觉我的母亲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一坐下来就说了个完全和梦无关的话。我很奇怪这样的开场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这和你的梦有关么?”她激动的说道:“当然有关,我一直都做同一个梦,我梦见坐在一个摩托车上,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的抱着我。车在往下行驶,然后拐了一个弯,忽然,有一辆很大的土渣车从旁边一拐,一下子撞到我所坐的车上,我感觉心悬的老高,那双手将我一推。再过了一会儿,我似乎醒来了,就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从心底感到好害怕,只是不停的推她,边推边喊:妈妈,妈妈,你怎么不动了,你起来啊!可是她怎么推都不动,然后我就望向她的脸,一看之下我就惊醒了。”“为什么?很恐怖么?”我想到车祸现场必然惨不忍睹。“不,她的脸完全和我现在的妈妈不一样。我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是15岁,然后就越来越频繁,刚开始我觉得可能是偶然,可时间长了,我就开始怀疑那是我儿时的记忆,那么我现在的妈妈又是谁?”她叹了一口气,我留意她的手开始有点微微颤抖,她用力的深呼吸几口才略微缓解。我想起以前看的一部电视剧里,有个贪杯的老裁缝就老是手抖,不禁问她:“你是不是喝酒太多了,有点酒精中毒?”“是。”她毫不讳言的点头:“不过我现在已经没钱买酒喝了。”我赶紧给她倒上一杯凉白开,看她一饮而尽,似乎脸色好了很多。“那你有没有去求证这件事情?”我问她。“怎么没有,我问了家里人,可是谁都说没有这件事,还说我胡思乱想。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因为我妈对我确实很好。所以,尽管那个梦还是经常出现,我也没有往心里去了。其实,我家里条件挺好的,家中从不缺好酒,我从小跟着父亲学会喝茅台,有时候有点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就喝一点酒然后睡一觉,醒来之后便觉得什么都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我有时候回忆童年,感觉好像好多都是一片空白,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连自己上什么幼儿园之类的也完全没有印象。我家里挺有钱,所以一直把我都照顾的很好,在学校里也很多同学喜欢我,后来大学毕业了,又给我找了一份银行的工作,工资福利很好。可就在这一年,父亲患病离休了,母亲也内退了来照顾他,但他的病情每况愈下。有一个周日我在家里,母亲正好出去买菜,父亲忽然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着急。我连忙跑到他的床前,以为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结果他却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感觉你现在的母亲并不是她。”“什么?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一惊之下,将自己的梦也告诉了他。“在你小的时候,的确是发生了一场车祸。”他叹口气,正要细说,客厅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这次先不讲了,你也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这些,等我找机会再和你说。”可是,就在当天夜晚,他却突然去世了。尽管我感觉突然,母亲也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面,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怀疑她些什么,那些疑惑和伤心无从发泄,我便像往常一样喝酒。这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我每天必须要喝,从两瓶啤酒开始,量渐渐加大,最多的时候一天要喝十多瓶啤酒和两斤白酒。到了最后,我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酒喝,只要有酒,我可以不用吃饭,喝了酒便睡一觉,睡着了我便不再感觉痛苦。过了几年,我男友终于受不了了,说无法和一个酒鬼女友继续走下去,便离开了我的生活。”她说到这里,伤感的红了眼睛,手抖得更厉害了。“喝酒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和你母亲沟通一下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不是你妈,可她还是真心的对你好不是么。你这样喝酒已经是一种病了,你知道么?”我却不觉得她可怜,反而觉得这有点太咄咄逼人。“我说不出口,她对我真的很好,我总觉得在那个时候说这些话,好像是在伤害她一样。而且我知道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开始试着戒酒,也交了一个新的男朋友,而这个时候,那些梦又开始了。我再次在梦中被甩了出去,然后我爬向那个女人,每一次我都看得更加清楚,她绝对不是我现在母亲的样子,她是瓜子脸,我现在的母亲却是方脸,而且连体形也不像。我每次都在惊吓中醒来,不由自主的冲出房间去找酒喝,一定要喝的酩酊大醉才可以睡着。这一次,我无法控制自己,连单位都去不了了,于是被辞退,新交的男朋友也因为我酗酒的事情和我闹翻。我忽然感觉活着实在没有一点意思,有次喝醉,迷迷糊糊的拿起刀割向自己的手腕,幸亏母亲发现的及时,将我送到医院抢救,我没有死成。她也不敢再逼着我,也不敢说重话,可我的心里却压抑的愈发难受。我仍然不改习性,继续天天喝酒,结果有一天,我连续喝了十多瓶白酒,大小便都失禁了,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住进医院的。此时,母亲已经忍无可忍,就联系了一家神经病院把我送了进去,说是给我戒酒。我也就任人摆布,进去了之后该干干嘛干嘛,出来之后还像以前一样。就这样送进去再出来,再进去,来回弄了12次。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我出来之后又喝起酒来,我妈哭了,她说如果再给我钱就是害了我,把我所有的酒都砸掉扔了,逼着我出去工作。因为父亲去世之后,社会关系不比以前了,像银行那样的工作我是找不到的,而且脑子也比以前迟钝了好多,在办公室的工作我都干不下去,不得不打零工度日。我去送过外卖,还去给人洗碗,在工厂剪线头,一个月最多只有八百块钱,可就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的躲着喝酒。我已经不再仅仅是为了逃避噩梦了,我是感觉醉着的感觉才是最舒服的,我宁愿长醉不醒,也不想接受自己现在的生活。”“我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妈妈,但是你实在是太过分,太任性了!你不知道你这样做的话,她会很伤心吗!”她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已经捏紧拳头站了起来。“你要干嘛?”可能我眼露凶光的样子吓到了他,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起她的手。“来,跟我走。”我抓着她就往里屋冲去。“去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她使劲大喊大叫,可是那副已经被酒精摧毁的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带你去看清楚事实的真相。”“真相,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她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宁愿逃避也不肯面对时没用的。我会陪你一起去看的。”我紧紧的拉起了她的手。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渐渐发亮,我们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山岔路口边上,这儿正好有一个坡度,地上一片泥浆,显然,马路比较湿滑。只见一辆渣土车在拐弯,而另一辆摩托车也是同一方向行驶。只见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摩托车和渣土车的距离贴的非常近,不知道是大车上面什么地方刮到了拐弯中的摩托车,这一刮,当场造成摩托车被弹出数米外。在这一瞬间,我们清清楚楚的看见摩托车上的一家三口当即被摔出路面,坐在车座后面的妈妈情急之下,将抱坐在中间位置的小女孩用力向一旁一扔。我身边的女孩惊呼了一声:那是我!和我梦中的一摸一样!我们赶紧跑向那个女孩摔落的地方,只见她因为穿着冬衣并无大碍,唯独脸上碰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正在流血。那孩子的妈妈却一动不动,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行。“妈妈,妈妈!妈妈,起来啊妈妈。”小女孩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受伤,也不顾满地的泥浆,拼命爬向那个女人,拼命的摇着她的手臂。她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很焦急的摇着:“妈妈,我还要去幼儿园,你快点起来啊,妈妈。”“妈妈……”我身旁的女孩忍不住呼叫出声,眼泪顺着脸庞滴落。有许多看热闹的群众围了起来,看到那小女孩的模样,几个心软的女人掉着眼泪。“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声宛若叹息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谁?谁在我耳边讲话?“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环顾四方,却感觉那声音来自躺在地上的女人,而她明明横卧在地,连动都动不了,又如何可以说话呢?“救救我妈妈,救救她。”路边的小女孩在摇着她的妈妈,而我身边的大女孩在摇着我。“我又怎么可以救你呢?”我弯下身,跪在她的身边,大地已经被她的血染红。“我真的不想死,我女儿还那么小,她不可以从小就没有妈妈。我要看着她长大,看她考上大学,看她出嫁,看她成家,不管要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换。”那声音如燃尽最后的光热,如泣如诉。“即使你想换,我怕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来帮你。”我无奈的说,我只会用绿瞳看透别人的梦,穿越来回,我绝不懂如何去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你可以带我来这里,一定可以救她,你想想办法。”身边的女孩满脸是泪的跪了下来。“我来帮你。”突然听见一声女子的声音,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我身边已经站着一个身穿红色衣服,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白皙的肤色,美得如同天仙。她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而看她似乎也是穿越而来,旁边的人焦急的报警,四处走动,就连摇着母亲身体的小女孩,都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意外。她理都没有理我,温柔的对地上的女人说:“让你活着,可是把你的容貌都变了,把你丈夫30年的阳寿转移到你的身上,你愿意么?”“什么!”我旁边的女孩震了一下,可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假如不同意的话,她便无法在今天看到自己的妈妈,假如同意的话……这也许就是她父亲病逝的原因。“我愿意。”那把声音更见虚弱,犹如风中残烛。“恩,很好,你的家庭会越来越富裕,你的女儿长大之后美妙动人,工作抢着有人帮她安排,还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她,一切都会非常好。你果真没有问题了吧。”红衣女子玩味的抚摸着那张愈来愈惨白的脸。“怎么会,我感激还来不及,求求你,快点救我吧,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了。”那声音显得格外恐慌。“好,交易成功!不过一定不可以和任何人提到你见过我,以及我们的交易,懂了么?”红衣女人加重了口气。“一定照做,一定!”那虚弱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红衣女子站起身来,诡异的一笑,这笑容似乎有炫耀,又有胜利。她为什么要这样笑,我心中一动,看着酒精中毒的那个女孩,猛然发现她让别人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止她所说的那一点。“你到底是谁!”我想留住她,却发现她早就不知所踪。地上,女子的手动了一下。“妈妈,妈妈!”小女孩开心的握着她的手不放:“妈妈,你终于醒了,妈妈快起来啊!”她的小脸虽然流着血,可却浑然不觉的痛。“娟娟乖,妈妈现在起不来,你别乱跑。”那女子睁开了眼睛,很慈爱的对女儿说着,仍然是那张脸,娟秀美丽。“妈妈,娟娟痛!”看到妈妈终于和她说话了,小女孩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丈夫看自己的妻子没有死,跑过来抱着女儿嚎啕大哭。眼前一亮,我们还坐在解梦馆里,就好像我根本没有拉她起来,也没有和她走过漆黑的里屋一样。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一行清泪。我在她旁边轻唤几声,她赶紧坐起身,兴许脸上凉凉的,她察觉到自己流泪,连忙用手背去擦拭。“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带我去寻找真相……原来真相竟然是那样的,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梦到……”她将我也见到的梦境全部说了出来,泪光闪闪的样子让我想起童年的她,虽然脸上的伤口在流血,却还不住的摇撼着要妈妈醒来,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天真,难怪他妈妈宁愿将一切改变也不肯离开她。我原本感觉那可恶的红衣女子利用别人垂危时候的情急,签下不平等的条约,却不禁再想,如果再更不平等一点,可能当事人也会应允——因为母爱。“你说你妈妈后来的样子变了很多?”我问那个大女孩。“恩,远远不是现在的样子,身材粗胖,皮肤微黑,方脸高颧骨,我一直以为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如果我早知道她是为了我才会如此,我一定不会用酒来作践自己。”她眼含热泪。“那你就更应该振作起来,不要再让她担心了,赶紧回去吧,有孝心就不要吝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她点头致谢:“我已经没有父亲了,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争气。”临走时,她的眼睛光亮起来,我想如果再遇见她,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萎靡不振,酒气熏天了。她带来的梦鱼,是一条琥珀色的小鱼,悲伤的在游动着,最后幻化为一束柔亮的光团,仿佛是酒的颜色……门再次被推开,阿梁和棉花糖一起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今天天气真好,去公园走走感觉舒服极了。怎么?有什么好生意?啊,你怎么哭了。”哭了么?我才发现我脸上都是泪,只觉得胸口什么地方堵得好难受,擦了擦脸,我把今天的事情和他说了说。“我只是有点疑惑,那个拿走了妻子美貌、丈夫寿命,还有女儿前途的神秘女子又是谁呢?”阿梁神色肃穆的说:“我怎么感觉那个人就是害我弟弟变成猫的女魔……”“女魔?”这是我从来没有意想过的事,曾经记得他和我说过这个女子,美貌无双,后来背叛师门……细细回忆一下那女子的绝美容颜,发现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描述她美的十分之一,一种奇怪的感觉径自从心底泛滥开来。想起她抓住那母亲临死前的一瞬间,讨价还价,一次性买断了所有的宝贵资源,那份冷静与残酷简直令人发指。“她和我们的相反的,我们是通过解梦来救助人的灵魂,而她则专门乘火打劫,用低价的条件换取别人最宝贵的东西。幸亏这次你所见到的是过去那一刻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正面和她接触,否则,还不知道她要对你下什么毒手。”他眼神里满是心事的暗涌。“她有那么可怕么!那我以后出门岂不是要很小心?”我被他弄得好紧张。“也没什么了,总之以后再看到她千万别惹她就好了。”他叹口气,似乎有种无法控制的无力,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般温柔的声音:“靓靓,我是薇薇,我有个同学,她说自己最近老是做怪梦,我可不可以带她来你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