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不愿醒来从病房走出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两个满脸春色的粉衣小护士边聊着边擦身而过,她们脸泛桃花的样子吸引的我停住了脚步,却听到她们的话声:“唉~真可惜,A病房的那个公子哥长的那么俊俏,竟然突然成了痴呆。”“是啊,真可惜,家里可是大有来头哦,真可惜,我跟你说啊,昨儿晚上我去夜查的时候,他居然坐在那里清醒了一会,目光炯炯的,英俊极了,哪里像是个病人。”“不会吧!你运气真好…我一直只看到他躺着的样子,光睡着了也是个美男子,只是他醒的时候就那么点时间吗?后来又发呆了?可惜我见不到了。”说话的小护士一脸怅然,我好奇的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光也扫到了走廊的尽头……A病房的美男病人…时而痴呆时而清醒,真想看看他是怎么回事。我看看四下无人,赶紧溜到病房的门口,垫高脚尖往里面一看,只见白色的被单之中果然躺着一个男子,虽然紧闭双目,却仍看到清秀的脸庞,两道剑眉,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似乎正沉醉在一个美梦当中,但从面部轮廓的确可以看出他是个美男子。我心中一动,忽然有一种感觉,不知道他的变故会不会和梦有关系,如果有的话,我们会不会又能帮助到他呢?他这个年纪,应该正是在社会上开始自己事业的时候,这么躺着,他家人难道不会担心么?怎么连一个陪伴在身边的亲人都没有呢?“你是谁?!”真想着,忽然被身后一个人的厉吼吓了一跳,差点头没撞到门上去。转过身来,之间一个身材不高,气焰却不小的中老年妇女站在门口,穿一身时尚的套装,手里还提着一个橙色的birkin包包,一副富婆装扮。“我是看朋友的,我看错病房啦。”我愣了愣,急中生智,连忙编了个借口,再看那女人脸上却并无凶悍之色。她只是叹口气说:“不好意思,我心里不太舒服,口气冲了点,那你赶紧去看你朋友吧。”真没想到,她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嘛,似乎也挺温和的,我于是安慰道:“您没事吧?”她摇摇头,叹口气说:“能没事嘛,自从孩子一次梦醒之后变成了这样。”梦醒?!我身体的每根神经仿佛都绷紧,一种振奋和激动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脏,果然是和梦有关系。“如果是关于梦,我想我能帮你。”我连忙掏出名片递给她。“解梦馆?”她接过名片看了看,我似乎看到黑色的名片上飘出了一种晶莹的亮粉,若隐若现的幽香瞬间飘散,她的眼神也忽的一亮,拉起我的手,热情无比的说:“来,你快进来坐坐,我的儿子就靠你啦。”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想到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我放下戒心,而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名片会有这种作用。床前,那男子的秀美更加明显,他仍是一脸满足无比的表情,能住进头等病房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只是,已经衣食无忧的他还会为什么事情而快乐的梦中都会笑呢。“唉,这事情,说来话长了。”那个女人坐下来,怜惜的看着儿子,接着跟我讲述了这样一段故事。原来他们家其实不在本市,最早的时候是在S市生活的,后来在她儿子14岁左右的时候,她丈夫官场混的顺风顺水,于是提拔做了本市的领导级人物,于是全家举迁而来。临走前,那儿子就闷闷不乐,开始问他原因也一直不说,直到临走了,才发现他偷偷摸摸的去跟一个女同学道别了。那个女孩长的很漂亮,是班上的文艺骨干,又特别懂事,家庭环境不好,可是自己很争气,无论是读书还是文艺方面都是拔尖的。她儿子虽然俊美,可是偏科的厉害,只喜欢文科,其他的功课都不太好,那女孩子辅导过他的英语,一来二往就种下了小小的情愫。可是,在儿子临走前表白的时候,还是被女孩子拒绝了,一来她觉得自己年纪小,根本不应该浪费精力谈这个,二来,她家境不好,还指望着自己能早日读书成才回报亲人呢,志向根本和这个公子哥儿有很大的差距。可是,她却很善良,临走时送了这男孩一个笔记本,上面娟秀的小字写了一些鼓励的话,事后,这男孩子便时常拿出本子来摩挲的看上面的文字,一直舍不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作为母亲的看在眼里,心里也感到欣慰。毕竟孩子长大了,而且对方也是个知道分轻重的丫头,没有拖累自己孩子的学习。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儿子慢慢成长为一个沉默寡言的美男子,上了大学之后一直也没谈个对象回来,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后他都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到了工作的第二年的某天夜里,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哈哈大笑的惊醒了全家人。等这个梦之后,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睛也恍惚的看着某个地方,似乎总在回忆着什么甜美的事情,有几次,她跟孩子说话都发现对方根本无法正常作答。然后,他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喜欢熬夜变成了12点就睡觉,然后是10点,9点,8点,到了后来,吃完了晚饭就丢下碗筷上床睡觉,这可吓坏了他们一家人。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终于爱惜身体,没想到后来却发现事与愿违,似乎掉进了更可怕的一个漩涡当中。到了后来,他即使是起床了,也还是沉浸在喜悦当中,痴痴的在房间里散步,不然就是泡在洗手间里沐浴很久才出来,还好三餐仍旧,不然身体必然是支持不下去的。到了后来,他索性辞职在家,每天过着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生活,偶尔清醒的时候会稍微说一两句话,可很快又会陷入痴迷的状态,自己微笑不语,特别渗人。刚开始家人还意图等他自然恢复,可后来看看情况不对,只能赶紧送到医院了,幸好经检查精神方面一概正常,可医生又解释不了这种情况,只能让他先留院观察了。于是,便在A病房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两个星期,他仍旧吃睡发呆,和在家里没有任何区别。“那您知道他究竟梦见了什么吗?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啊!”我听到这儿,赶紧提出了重点疑问。“唉,我知道。”她叹了口气道:“就是那个女孩。他初中临走前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他刚刚犯病的时候,有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过,我没往心里去。”“那个女孩?她有照片吗?”我心里突然升腾上来一种不好的感觉,这种奇闻怪事,在地球上每天都会发生,但很少人回去想这些偶然事件的背后,其实存在着被女魔操纵的必然性。“你等着我手机里有!”她打开手机相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出来一张学校的合照,放大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脸,虽然像素已经不清楚了,但这个女孩的美依然勾魂夺魄。那是一种妖异的不似人类更像精怪的美。我把这件事告诉阿梁后,他思索了一下说:“女魔的力量会因为梦境越来越大,我们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了。”“对,不能让她再去伤害更多的人,侵入他们的梦,让他们迷失本心。”为了打好这场战斗,我不停的收集着梦鱼,阿梁也在为决战做准备,而且告诉我说已经做好了一切措施,在必要的时候,需要我协助他击败女魔。“这次我们虽然有梦鱼,但是我弟弟还没有恢复,你又没什么法力,总之,凶多吉少。不管什么时候,都可能会进入最后关头。”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淡然之中带着一丝牵挂。我润了润喉咙,苦涩的问道:“阿梁,我感觉很混乱,刚我又想起你说黄粱一梦的个长梦,我还是想不通,究竟是他们消失了,还是我消失了,是他们的时空真实存在,还是我的时空呢?”他回答却吓了我一跳:“可能你也是太累了,一直也没问过我,其实你怀疑的没错,正确来说,你是做了一场梦,可你出现的却是在别人的现实生活中。”“什么?别人的生活中,那么说晓柔,成峰那些人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咯?”我惊得差点失手跌落水杯。“举个比方说吧,聊斋志异里面曾经有个故事,说的是某书生意图搭救一个王国的公主,事后醒来却发现那所谓的王国原来是一个蜂巢,而那位公主竟是里面的一只蜜蜂。对于那位书生来说,所有的华丽宫殿,国王,乃至美貌的公主都是梦境,而对方却是真实存在的。”难怪会有那么美好的人,这也太不真实了,可假如他们真的存在,我也有点害怕,我抚摸着棉花糖身上缎子一样的白毛,心下惴惴不安的说:“你说的我有点怕了,莫非你的意思说晓柔他们不是人?”他的回答却不置可否:“我只能说,你的出现已经严重的影响了那个世界里某个人的心情。你只要稍微动一动脑筋,就会知道是谁。”他神色自如,就像这件事不过如玩猜猜看一样简单。我已经感觉迷糊起来,一边喃喃自语道:“我怎么会知道影响了谁?哦,对了,如花!一定是她,我上次在婚礼上害得她不太爽,绝对存心报复。”他仍是摇头:“傻吧,如花那种人还没有足够的财力和面子请的到法力那么高的人,你再仔细想想。”我又回忆起一些细节,接着推测:“莫非是王胖子——他恨我跟他毁约?还是徐莉——她的脸和我实在是太像了,而我直觉到她不会喜欢我!”我的思维已经天马行空的奔驰起来,完全忘记了。“沾边了,再猜猜,和徐莉关系暧昧的,又有钱的男人。”“成一帆!”我脱口而出。“当然只有他才可以出得起高价,不然,也不会把那个嗜钱如命的、贪心开天价的女魔头给勾引出来。那真是天底下我最不想看到,最痛恨的人。”他狠狠的说出这句话,恨不得将那个未见其人但闻其名的女人给挫骨扬灰。我从未见他有这么动容的时候,不知为何,竟然心中有一点异样,会让这么平静如水的男人暴跳如雷的女人,该会是什么样的?该不会青面獠牙或者张牙舞爪?不,怎么好像有一个人的映像生生的冲进了我的脑海,避无可避,我睁大眼睛,似乎在对面暗灰色的墙上看到了一轴精美绝伦的图片:一个巨大的软榻,铺着华丽的红锦缎,一位貌若天仙的美娇娘正斜斜的侧卧在那榻上,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有若西域人士,内里却有看不出的心事,一头乌黑水亮的长发如同瀑布披散在周,十指纤纤下正抚摸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真正的国色。“不对——那白猫不是棉花糖吗!她究竟是谁,好美!”我忍不住惊叫出声。“什么?没想到你的眼力进步到这种程度,竟然可以读到我心中所想的画面。”他的表情有些意外,又有点奇怪的欣慰。可旋即,我又感觉心一下子沉了下来,我比起那个女人实在是差太远了,她美若天仙,是我从未见识过的绝色,而我,比起她不过是个又没见识又没本事的丑小鸭罢了。我有点难过起来,难怪无论我等多久,阿梁对我始终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偶尔的那一下关心,竟好像是昙花一现。“还说你是人,正常人可以封别人一千年吗?对了,话说谁来引她呀?”我奇怪的问。他居然手一指,正正指向我:“当然是你了!”“我去?那该怎么引呀!”我心里那个气啊,怎么可以这样拿我开涮呢,我对他那种默默的情愫总有种挨上冷屁股的感觉。我第一个反应便是,他肯定不喜欢我,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舍得让自己喜欢的人去冒这种险的,当下非常生气,一句话都不说。他却仍笑着说:“我知道让你去做这件事实在太危险,所以已经把贴身的宝物给你,只要戴着它我就会一直看得见你,但凡有危急时刻,我一定会出来救你。”真过分,看得出那笑中满是不在乎,原来我还是一枚棋子,从这个梦里挪到那个梦,最后还要充当诱饵。“好,你走吧,放心有我在,决不让你伤到一根毫毛!”他轻轻拍拍我的肩头,忽然我感觉地上就像裂开一个大洞,我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耳畔隐隐听到他的声音有重转轻,余音未消。“不对啊,我这次回来是要解开那个敲地板女人的梦境的,又不是为了当诱饵,这突然跌下去是要去哪儿呀。”我大声呼喊着,却耳边寂静的可怕。算了,喊他也听不见了,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那么大男子主义,做什么事情从来不和我先商量一下,什么都安排好了,原想就越不高兴,忽然眼前一亮,耳边嗡嗡的响起嘈杂的声音来了。“靓靓,靓靓!”好几把声音在叫喊着我的名字,只叫我还没有挺稳的心跳的越发的慌乱了,急忙睁开眼睛,却看到晓柔还有成太太正巴巴的看着我,一见我立刻欢喜的叫了起来。我怎么到这儿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压迫着我的心口,你知道这种感觉么,一个梦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一下子醒了,然后你过了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忽然发现又回到了那个梦中,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腹部那如同钝刀滑动的炙热痛感马上升腾而起,一下子,只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靓靓,你终于醒了,你刚刚睡了好久,医生说可能是麻醉药过量了,要等你自己醒来。把我们都吓死了,还好还好,你总算是没事了。”晓柔抓着我的手,又是笑又是泪,我一痛,眼泪也刷的流了下来。“只怕是麻醉还没完全清掉,让她在休息一下就好了。”护士在旁边温馨的提示着。我突然感觉尿涨的难受,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的告诉晓柔。她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医生给你插了尿管,就这么躺着尿,没事的。”天啊,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我在被几乎憋爆的情况下,总算躺着完成了排尿的任务,一想起如果还在这里呆着,我还要经受一个月的月子折磨,我便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要崩溃了。“病人需要安静,你们不可以进来。”门外忽然响起了护士急促的劝阻声,可随着一声肉体沉闷的摔打在地面的声音,门还是不可遏止的被推开了。我侧脸望向门口,只见一个护士躺在地上,三个人正大踏步的往我的方向走来。来者不善,我只是个插着尿管躺在床上的虚弱产妇,手无寸铁,却感受到无比压抑又尖锐的气息,自门口逼近。“抱孙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没有我这个当爷爷的来问候?”直不起身子,侧脸看去,成一帆的脸色铁青铁青,哪里有什么隔代添丁的喜庆。没想到一直没见到他,在遇到的时候竟然是这么尴尬的场面,再看他身旁,除了几个一脸黑气的保镖,还有一位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徐莉!徐莉素喜红色,她今天穿着的果然是一袭红衣,深红色的裙贴身匀称,完全不似一个40岁以上的妇人,更是身姿曲线毕露,火辣傲人。挂在她胸前的是一条珍珠项链,粒粒饱满却并不完全规则,更悬挂一枚千瓣牡丹花形状的红玉配饰,雕工精细,虽比不上阿梁暂时送给我的宝物,可也并非寻常店家所能打造的顶级珠宝。平坦的小腹,据说她没有生过小孩,看来此传言不虚,一双挺拔修长的玉腿洁白如玉,只这样站着便已经媚态横生,作为女明星,恐怕就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只可惜,她只是冷冷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如同看着一只任人宰割的肉鸡,完全没有丝毫的怜悯,更别提探望孕妇的关怀,更带着三分嘲笑,七分不屑,像是我该这样无能为力一样。这么美艳的外表,配搭的却是如此冷酷无情的内心,反差甚大。我在她目光的逼视下,真想起来和她吵一架,可是现在这副身体弱到了极点,我想我一定脸色发白,口唇紫青,还谈什么火拼,谁来,谁来帮我出头……突然,平地一声雷,一个悦耳又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想怎么样?当时是你反对他们两在一起的,从此之后他们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来插手,你打伤护士闯进来肯定不安好心。你给我出去。”居然是陈太太!我从没听她大声说过一句话,总以为她是个外冷内热的闷骚豪门女子,这下话一出口,我才听出一种冷冽的寒意和宾主一样的气势。她身材娇小,却凛然正气,不能让人轻视。原来她并非是一味哑忍和退让的弱女子,但听她不怒自威的语调,便可知她绝非普通的大小姐出身。“哼,别以为你们家族还像以前一样鼎盛,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时代了,帮着这个妖女对你现在一点好处也没有!”成一帆嗤之以鼻,根本不吃那一套。妖女?什么意思?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躺在床上气得伤口愈发疼痛了,连还嘴的力气也没有。“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我的妻子,我永远都爱她,不许你诽谤她!请你给我出去!”成峰终于勇敢的站在了前面,让我欣慰。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抽在了他脸上,成一帆出手之狠、之重,以至于成峰竟然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我床边的支架。“你这个臭小子,你知道我是为了谁吗?还不是因为你,我才会千方百计的阻止她进门,你是我唯一的儿子,竟然对我说出这么不孝的话,你小心天打雷劈!”成一帆脸色紫青,显然气得不轻,连垂下的手也微微发抖。成峰一言不发,只是愤愤的注视着他的父亲。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徐莉忽然目光流转,不畏火药气息的走近成一帆身侧,在他的耳边莺声细语的说了一番话,只见他的脸色居然奇迹般的平和起来,如同紧绷的皮筋放松了下来。“好,我和你说了你不信,等三天以后,你自己看看清楚她的模样,你就知道究竟谁是真的害你!”成一帆猛然甩下一句话,眼光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的扫过我的位置,终于转身离去。不久,只听见徐莉刺耳的高跟鞋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越来越轻,直至消失。而我不得不承认,我虽然不知道三天以后我将变成什么模样,可我的的确确被他的话吓到了。但是我见过棉花糖的样子,我相信,那位女魔头想把我变成什么就可以把我变成什么,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害怕起来。我的思绪纷飞繁杂,心思又急又乱,思前想后,我都越来越感觉自己不应该爱上成峰,更不应该和他发生关系并且生下这个孩子,假如我一开始知道这是虚幻,我便应该抽身离去。可是,我不但没有,却越陷越深,一直到现在,我竟然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方。崔书生黄粱一梦毕竟是男儿身,他得到的幸福与享受比他付出的疼痛和感情恐怕多得多,即使最后一觉睡醒,尽管有点唏嘘,有点开悟,可总是不至于放不下的。而我现在的情况,却与之不太一样,作为一个女人,不知不觉给予这个空间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真。晓柔忽然怀抱襁褓中的婴儿走到我身边:“不要想他们了,一群疯子,对了,要不要看看孩子长什么样?”她本以为我会迫不及待,可没想到我的表情竟然有点呆滞和不情愿。原谅我的狠心,我竟然害怕自己看清了孩子的样貌会更加舍不得离开这里。那真的是我的孩子吗?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始终没有鼓足勇气看清那孩子的脸,就当我是看了,然后挥手让晓柔离去。转过身,忽然感觉鼻子一酸,温热的泪滴在了枕边,梦里不知身是客,为什么要让自己被好奇心带到这样的地方呢?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听晓柔唱的那首歌:不如归去,啊不如归去,原来那歌声,竟是冥冥之中引领我离开的指南针,只可惜,我并未悟出个中缘由,竟然还沉醉不醒。夜了,成峰让晓柔和他妈妈回去休息,自己仍在我身边陪我,虽有陪护床可以他也不想要,只是这么坐在我身边,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不知为何,他越是这么紧紧的握着,我便越是感到我们之间走到了尽头,甚至我们将永不再见,而他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均匀,似乎渐入梦境。“成峰。”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吓了他一跳。“怎么了,渴了吗?想喝水?还是……”他一个激灵,赶紧坐起身来,关切的看向我,那英俊的脸如同大理石雕刻的俊美塑像。“不要,都不要,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的声音很轻,可在这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黑夜里,也足够清晰了。“恩,你说,要不要我去热点牛奶给你喝。”他疼爱的声音,让我有点想哭。“不需要了,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很认真的回答我。”我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开。“恩,好的,你问。”他不忍离去,只得歇身坐下,等待着我的提问。我想着棉花糖如今的身体,终于问道:“假如有一天,我变成了一只猫,你会不会后悔爱上我?”“怎么可能呢,你不要瞎想了,不会的。”他啼笑皆非,根本不愿意回答。“不,这个问题很重要,你不管相信不相信也好,必须要回答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些什么,是为了让这段感情留下一个答案吗?“我不会的,放心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不会的。”他的语气漂浮,一听就不认真。“不,你是敷衍我,你以为我有产后忧郁症是不是,不是的,这个问题真的很严重,我需要答案。”莫名的就这么气了起来,说什么也要个肯定的答复。“好的,说真心话是不是,当然不会后悔,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你就算变成猫,也会是世界上最淘气最可爱的猫。我会紧紧的把你搂在怀里,照顾你一辈子。即使没有钱,我也始终陪着你,为你吃鱼,看你在床头捉老鼠。”他的眸子闪闪发光,就像天上的星星,只是星星虽然看着很近,却在数亿光年以前的时空,彷如我们两之间的距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我抱着你的猫,把你一路拉到地下室,当时你跑的气喘吁吁的,差点要打我。”他不知我的愁绪,开始滔滔不绝的描述着初见面的情形。不是的,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根本不是在那里,而是在蔚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沙滩上,你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承认,我从未见过如此阳光又英俊的男孩。你是第一个。对不起,我本不属于你的世界!可是,说了又如何?他会相信吗?我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我突然好想念好想念和棉花糖在一起在猫猫解梦屋混饭吃的那一段日子,没有名利,也没有美男,但是,有心灵上的宁静,还有平和快乐的心情,现在的世界一团糟,我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不说,还多了一个孩子和一个老巫婆的攻击,实在是太让人心力交瘁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像许多浪漫作品里的女主角一样深深的爱着男主角,宁愿陪他就这么一辈子虚幻下去呢?这真的太幸福,太舒服了。“不,这不可能。你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了吗?”我不禁冷汗涔涔,但总算平静下来,这一切都是幻境,我要记住,我是来找到女魔,打败她的。突然,有人拽了我一把,是阿梁。“接近女魔的腹地了,为了你的安全,穿上它。”他把手里一件白色棉麻袍子递给我。原来回到我的噩梦是通往她腹地的唯一路径。“这是祖师爷的袍子变的,有屏蔽信号的作用,女魔不会看见你,你倒是可以在最后危急时刻给她致命一击。”说完,他又递给我一个洁白的拂尘:“遇到危险的时候对她甩出去,威力犹如你们的核武器,千万别给我了,我顾不过来。”“噗嗤。”我被他逗笑了。“笑什么笑,打起精神来,必须全神贯注了。你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不管谁问你要拂尘都不可以给!”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一双绿色的眸子就像香格里拉边上的湖水那样深。我刚穿上衣服,忽然感觉脚下的平地突然被竖了起来,我就像从一个垂直的滑滑梯上往下蹭的一声滑了下去,不禁爆发出一阵尖叫。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我,肯定是阿梁,我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拂尘,生怕丢掉这个宝贝,感觉到危险的味道越来越近了,我的心突突直跳。“我还是不放心,你把拿着的东西给我。”刚一落地,忽然听到阿梁在跟我说。我正欲脱手,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你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不管谁问你要拂尘都不可以给!”这包不包括他?我又收回了手,这里漆黑一片,但我的眸子穿透黑暗,可以看清眼前一切,我对阿梁说:“我不可以给你!”“为什么?”他很惊讶的说:“你连我的命令都不听?”“当然!因为…”我忽然对他猛地一挥拂尘,只见黑暗中忽然被炸雷似的劈开一道裂缝,他的脸和衣服碎成齑粉,片片飘落,我怒喝道:“因为你是九尾狐!”“呵呵,看来阿梁可真有眼力劲,竟然从垃圾堆里挑出了个宝贝!”如同破茧而出一样,丢掉粉碎的假面具,女魔现出真身,高高跃起,一道白光像我罩落。我急忙用拂尘往上遮挡,眼睛一闭,心想,死定了死定了!这时,忽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我明明闻到的是棉花糖的气味,这个男人是?“主人!我是阿净!”“棉花糖!”我激动不已:“怎么会,你不是没法解开诅咒吗?”“这里是我哥布下特殊的结界,所以我可以变成人形,但其实也只是幻影罢了。”他轻声跟我说,却没有回头。“你哥呢?!”“在上面!”我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只见女魔的背后更高的位置竟然出现了穿着一身白袍,手挥长剑的阿梁。剑光如虹,一刀挥出,剑气袭来,女魔急忙侧身躲避,竟被削掉了两根尾巴。“啊!你竟然偷袭我!”她竟然发出了邪恶又悦耳的笑声:“不过,我不会再上当了,来啊,让我看看你修行千年厉害,还是我吸魂千年厉害。”说完,她铺天盖地的洒下黑色魔影,那都是窒息的能量邪恶的魂灵,就像一条条黑蛇,势要将我们的喉咙缠住,让我们无法呼吸。“快,用拂尘!”阿梁奋力挥杀,阿净不顾一切的帮我挡住侵袭的恶魂。这时,一条蛇咬破了我的手指,一滴明亮的红色血像点燃的火,蛇像被硫酸泼到了一样消失了。我可能是不属于这里的人,我是不详的人,我的血难道可以压制这个女魔?我咬紧牙关,用力咬破手指,将血洒在拂尘上,再瞄准女魔孤注一掷的将它甩了过去,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太好了,她已经死了。我们没有危险了,可以帮棉花糖解开咒语,可以离开这里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阿梁脸上有伤的对我说。我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那个女人,她即便是失去生命,也还是那么的美艳,如同一朵被冰封的红玫瑰。“是的,都结束了,这个你拿着,你不要怕带我弟弟走,慢慢的他就会习惯这个世界。”他微笑着俯身向我伸出手,手心是那枚水晶球,聚集了满满的能量后,里面的光体正在不安的转动着,似乎随时便要冲破着薄薄的一层束缚。他那眼睛中绿色的光闪烁不定,满是笑意,盈盈如水的东西,是他的泪么?为什么这么伤感?一切不是都解决了吗?我已经打定了主义,就冲他这几次英雄救美,不管以后他是如何去想,我都要对他好,去哪里都不离开他左右,我不相信,向我这么漂亮的女人会追不到他。从没有想过,日夜朝思暮想的男人,实际上只是个虚幻的感情寄托,而身边天天和我嬉笑打闹的他,才是真正令我牵挂着的人。我看着他,他垂下了眼睛,那修长的眉,更显俊逸的美,手却按在胸口上,我想起刚刚的那一击,不由有点担心起来,上前扶住他。“不,我没事,你放心吧。等我们一起去另一个城市生活,我想想你除了解梦还会做什么呢?现代人的工作几乎都不适合你,我可以再去找一份前台的工作,我这里还有很多钱,安顿下来再慢慢想办法都不迟,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我挽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的说着,第一次依偎着这个宽厚的肩膀,我感到非常甜蜜。从未有这么快乐的感觉,真正的憧憬自己的未来,而且,还有一个会陪着我浪迹天涯的人,不管过去如何,他都让我有勇气去面对,我也一样,永远都不会放弃他。一滴,两滴,似乎有什么水滴落在地上,我望向地上,一点两点,变成梅花娇艳的花瓣,我的笑凝固了。血,来自他的身上,他已经是面白如纸,却无一丝惊惶或哀伤,还是往日那副浅笑的模样看着我,忽然说出让我心神恍惚的话:“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我也很喜欢你。”“不要再说了,去医院要紧,走啊。”我声音已经开始发抖,那么多的血从他后背流下来,一定是刚刚那一瞬间,为了救我所以才……“不要自责,我是解开弟弟魔咒的最后一把钥匙,我一直都计划着今天这一步,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会……爱上你。”他哀伤的看着我,我闭上双眼,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到胸口,那冰冷的唇,是留在我身上的最后一丝眷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他那么近。就在我哭着不愿睁开双眼的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以将我推到解梦屋的门外。“不要啊,阿梁!不可以。”大火,高高的窜起,风吹过,那啃噬房屋的声音劈啪作响,就像一场无人观赏的话剧落下帷幕。我伸出手,眼泪已经弥漫了我的脸,全身上下去失去了挪动的力量,又一次,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在我眼前消逝。他从容的拿起油灯砸向地面,往日那绿豆大小的火苗,此时却奇迹般的如同一条火龙将他缠绕,大火吞噬着他的身体,依稀看到火光中,他似乎在对我微笑着。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他在用自己的一切来完成着诅咒的最后一部分,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这样残忍的解咒方式,只是明知道会如此,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由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表现,除了对我突然的态度嚣张起来,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我一直以为,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这样一个人,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深的接近我的心灵。“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感到头痛欲裂,炽热的火苗将一切都烤的滚烫,水晶球仿佛感应着这带血的高温,渐渐的所有的光体都向红色靠拢,愈来愈红,愈来愈亮,忽然一道强光自球中射出,我的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让我跟他一起去吧,我失去意识前心中只有这一句话。三个月后。“医生,她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病人袁靓靓,最近看来,她的脑电波似乎比以前活跃了些,可能再过几天,或者再过几个星期,她便有苏醒的可能。”“好的,我一定要等她醒来。”病床上,一个双眼紧闭的女孩正在雪白的被单中沉睡着,栗子色的长卷发一丝不乱的披在枕头上。在她的身边,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哀伤的看着她。那年轻男子穿一身白色的衣裤,从头到脚莫不清爽整洁,短短的黑发,棕色的眼睛,眉毛长入发鬓,高挺的鼻梁下,那薄薄的双唇紧紧闭着,沉默的等待着她复苏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你将我带回家,路上,我不小心弄伤了你的脸,你气的到处追着我,想打我一顿出气。你还记得吗?明明我不高兴你起那么幼稚的名字,可你还是天天这样叫着,让我慢慢的也便习惯了。我一直都希望可以保护你,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守护我,请你一定要醒过来,好好的活着……”他握着那女孩的手,眼里已经是深深的悲戚,他闭上眼,将脸贴在那只手上左右的蹭了蹭,可却回不到往日那温馨的心情中去。“醒来吧,我多么想让你看看我,求你不要再睡了……”他低语着,却没有注意另一只平放的手指忽然动了一动。“这里是哪里?”我走在黑暗的山岭里,明月亮堂堂的照向大地,这里四处清冷,除了地上有小小的野兔时而跳跃着,只有荒草与我为伴。风吹过大地,我疑虑的张望着,别墅呢,刚刚我还在别墅里做客,为什么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呢?对了,那只兔子究竟是不是老伯?我低头看向双手,却发现手里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一个人走在这片漆黑无边的郊外,除了月亮便只有我一个人。棉花糖呢?他不是还在我脚边的么,此刻它又去了哪里?我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忍不住大声的喊道:“棉花糖,棉花糖,你不要躲起来,快点出来吧。”啪,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转身回去,只见这是个背着大旅行包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白色的长裤,长身玉立,棕色的眼睛深邃而俊秀,长长的眉毛直冲到发鬓,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伸出手来,似乎想问我什么问题。我忽然想起来了,广寒宫主的那座楼阁消失后的事情,喜不自禁的扑到他怀里,抱紧他喊道:“阿梁,我就知道是你,别以为将长发藏起来我就看不出来,你怎么这么喜欢骗人呢?”风吹动着草儿簌簌发抖,我在温暖的怀抱中闭上双眼,再也不愿醒来,不愿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