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成的办公室里坐着不少人,个个脸色阴沉难看。他们是材料商,工地上的包工头。黑豆的哥哥也在其中。向大成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耷拉着脑袋,不断地抽着烟,各材料商、各工种的包工头开始纷纷向向大成要钱。“向老板,你这九十多万的大理石花岗岩的款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我要周转呀!”一个三十多岁个头不高,眼睛凹陷的男子说道。他是福建人,姓梅,在南京做大理石生意,跟向大成有多年的合作。“向总,开工到现在,你只给了我们两万块钱的生活费,已欠我们三十多万的工资了,也该发给我们了。”包工头小张说。“轻钢龙骨石膏板已经四十几万了,我们也该结结账了!”轻钢龙骨石膏板的材料商孙老板说。“油漆乳胶漆你们也拿了有三十多万了,也该给我们款子了。你答应上个月结账,又是一个月过来了,你还在推三推四的,到底什么时候把款子给我,你今天必须有个说法!”油漆材料商说。“我们电工工资已经三十几万了,到现在没个说法,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电工工头小付可怜巴巴地说。“向总,这次并不是我跟你过不去,开工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工人们每人除了拿过一千块钱的零用钱外,工资一分还没拿到。现在工人们盯我盯得很凶。”黑豆的哥哥大黑说。他的话比较婉转,他带的队伍在向大成公司已干了多年,是骨干队伍,这次他被逼得没办法也过来要钱了。……向大成还是在不断地抽着烟,似乎这时只有抽烟才能打破窘态和尴尬。他突然摁灭烟头,抬起头看着大家,阴郁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实在对不起大家了。不过,请大家绝对放心,最近这几天钱就会到,到时不会少你们一分钱的!请你们先回去,好不好?钱一到,我立马通知你们来公司拿钱。”“你是不是等崇义从上海带蟋蟀回来,斗上一班,赢个几百万,把我们的钱发发?”大黑问道。他对向大成很了解,他也知道他派任崇义去了上海搞虫去了。“是的。”向大成毫不隐讳,“崇义这次带回来的虫是王中王,目前南京没有虫子能斗败这些虫。这次我一定能赢!一定能赢!”向大成大声道,像是指挥官向敌人发出的冲锋号令。“想不到你拿工程款去斗蟋蟀!”卖轻钢龙骨石膏板的孙老板说。他是江西人,这次是第一次替向大成公司送货,“当初要知道你拿工程款来斗蟋蟀,我死也不会做你公司这笔生意的!”他当初接到这笔生意时真是心花怒放:这个大项目做下来,至少能赚二三十万。没想到这个公司的大老板是个斗蟋蟀的赌徒,居然把自己的材料款给输了,他现在感到十分后悔。“难道你这次赌斗就这么有把握?”这个江西人又问道。“当然有绝对把握!”向大成挺着肚子胸有成竹,“斗蟋蟀跟打麻将推牌九纯赌博是不一样的,你们不玩蟋蟀,你们不懂。我玩了三十年的蟋蟀,我知道里面的门道。之前输是被人算计了,这次我摆脱算计,加上我是绝顶的蟋蟀,我一定会把输掉的钱赢回来的!你们放心好了!”向大成这时似乎已经在斗场上打败了尹家钊,尹家钊已把一摞摞的钱推到了他的面前。“关于我斗蟋蟀动用工程款的事,也瞒不过各位了,我坦率地承认。不过我们之间的帐我们来算,希望你们千万不不要传出去,让甲方知道了我的罪就不好受了。拜托各位了。”“这点你放心,我们不会对甲方说的。甲方知道了,对你公司不利,对你公司不利对我们这些材料商又有什么好处?”做大理石生意的梅老板说,“不过,”他话锋一转,又直奔主题,“向老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准确的时间!”“对对对,必须给我们个准确的时间!给个准确的时间!”大家纷纷附和道。向大成思索了一下,“这样吧,九天之后,你们来拿钱!”他说出这话是有根据的:任崇义今天晚上到家,与尹家钊约斗,隔一天把虫子送到档子里封盆七天,七天后斗虫,应该九天后便结束战斗,钱会到自己腰包的。“九天后你能保证给我们?如果兑现不了怎么办?”江西人孙老板又问道。“你放心,我向大成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公司开了十几年了,我向大成欠过几个人的钱?你不信问问在座的这些跟我干了多年工程的弟兄们,我以前是否欠过他们的钱?”向大成说,又对着那个做大理石生意的福建老板,“梅老板,你跟我合作也有七八年了吧,我以前还差没差过你的钱?”“以前你向总给款子还是蛮及时的,”梅老板如实说道,“不过这次你拖的时间也实在太长了,流动资金断了,我们下面的生意就很难做,所以希望你向老板的承诺一定要兑现。兑不了现,到时你不要怪我们不讲朋友交情了!”语气中明显带有威胁的味道了。“你们放心好了。我还丢个底给你们!”向大成提高了声调,显得底气十足,“老实告诉你们,早几天我把仺巷的房产到银行做了抵押,只不过钱一时还没到,不久就会批下来的。我把这个底透给你们,是让你们知道,我向大成还是有来钱渠道的。所以你们尽管放心,钱绝对不会少你们的!”见向大成说出这番话,大黑接过话头说道,“你向总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我把你的话带回去,向工人们打招呼。到了那天希望能拿到钱。如果到时拿不到钱,那我可就做不了主了,工人们肯定一齐要冲到公司来的,到时不好收场你可不要怪我!”“不会到那步的!”“但愿如此!”大黑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大黑一起身,大家也都站起来。“希望你向老板不要失言!”孙老板阴沉着脸又甩了一句。“不会的,不会的。请大家放二十四个心。”向大成抱拳向大家打招呼,“谢谢各位了!谢谢各位了!”向大成最近确实把仺巷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评估四百多万,银行同意贷款二百万。钱虽未拿到,但他凭着手续在一个投资公司借到了三百万,当然是属于高利贷;加上手上还有几十万,又在几个朋友处凑了几十万,一共四百万在手上。这四百万就是他最后孤注一掷的老本。向大成是个精明的装潢公司老板,但这时却是蟋蟀斗场上输红了眼的赌徒。人一旦输红了眼,便会失去理智,陷入疯狂。扳本!扳本!再赢回来!这就是向大成此时的唯一想法。任崇义在张一能那里收到密西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向大成,把张一能的话向向大成作了传达,意思就是,这批虫是最顶级的人工放养虫,目前斗场上还没有对手。向大成听后欣喜若狂,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任崇义拎着密西回来对尹家钊大开杀戒。扳本,再赢他一大笔!向大成就等着这令他笑逐颜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