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秘斗

蟋蟀,这个人们十分熟悉的小生灵,秋季一到,便传来它们悦耳的鸣唱。然而,蟋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特性,就是“善斗”。善斗,迎合了人类那种原始的寻求刺激的心理。于是就有了蟋蟀市场;有了蟋蟀决斗场。本文将让你看到,这个特殊市场,人们对这小生灵如何交易?令你新奇,惊诧不已!还会让你进入蟋蟀决斗场:虫与虫斗,虫与人斗,人与虫斗,人与人斗,尔虞我诈,惊心动魄,让你更加新奇,惊诧不已!一切为复几十年前的冤仇。蟋蟀能为他复仇吗?

第二十五章 饭馆里遇到个秦三晃
拿着药水从刘异飞厂里出来,任崇义感到无比畅快轻松,犹如患重感冒在桑拿房里蒸腾一番走出来的感觉。
“你觉得这趟上海之行收获很大吗?”孟智华边走边问。
“有了这几条虫,再有这种药,我想,对付尹家钊的那些野生虫是有绝对把握的!”任崇义显得信心十足,“他家里的虫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了,怎么跟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斗?”
“你也不要太过于自信,”孟智华说,“尹家钊鬼得很,你到上海来搞白虫,他未必不知道。他和阮大明也不是不懂虫,他们不会拿着已经老态龙钟的虫来跟你们斗的。”
“他尹家钊一直在堵我的后路,这次我也来堵他的后路。”任崇义淡淡一笑,“张一能是‘密西’的总代理,好虫都在他手里,我已关照过张一能了,这段时间,无能南京什么人来他这里拿虫,无论给他多么高的价格,请他一律不卖,要卖,就卖二流虫子。哪怕这次斗大花不封盆,我也不怕他。 他虫子质量不如我,他用药,我也用药,而且我的药比他的管用,到时他必死无疑!”
“但愿这次你们能一招制胜,向老板能来个咸鱼翻身,度过难关。”
“这次真能度过难关,我也就解脱了。”任崇义说,长长地吁了口气。
孟智华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如真让任崇义将张一能的这批“密西”和刘一飞那瓶药带回南京,尹家钊手上的虫肯定不是对手,这最后一战必败无疑,向大成能起死回生,真的能咸鱼翻身,这事又得往后拖。拖到明年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已经六年了,不能拖了,绝对不能再拖了!……
她在不断地考虑着对策。
任崇义随着孟智华的速度也慢慢地走着,“看来真被你言中了,现在我裹在了这对冤家里面,欲罢不能。”任崇义道。又说,“斗虫结束了,我倒想看看尹家钊的表舅究竟是个什么样!”
“哦,哦,……”孟智华猛地惊醒,愣了愣,“哦,哦,既然向老板倚重你你就好好替他干吧。”接着又说,“虫子斗完了相信你一定会看到他的。”
两人默默地走着。
任崇义转过脸看着孟智华:微风掀起了她的发际,勾勒出她漂亮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挑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似乎织成了只有竖纹的网,轻颤颤的,非常精致。他突然觉得孟智华是那般的高贵优雅漂亮。
蓦地,他想起了向大成讲在某五星级宾馆见到孟智华的话,也说她高贵优雅,一个典型的女老板相。
难道向大成在宾馆见到的果真是她?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当真是尹家钊后面的那个老板?……
“智华,我想问你一件事?”任崇义突然说道。
“什么事?”孟智华转过脸看着任崇义。
“你是不是住状元楼宾馆?”
孟智华一愣,脸上陡地抽蓄了一下,脸色也变了,“什么,状元楼宾馆,?”接着嘻嘻笑道,“你说的是靠夫子庙那个高档宾馆?你不是在骂我吧!”转而收起笑脸,“你难道不知道我住在靠花鸟市场不远的武定门的老房子里?两间房子,我的伙计夫妻俩住一间,我住一间。我能住得起状元楼宾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话的?”
“是向老板说的。说有一天在状元楼宾馆的大堂里,见到你和一个老板出来的。”
“向老板,”孟智华又是一愣,然后讥刺道,“他魂看到我的吧!这种高档宾馆我从来就没进过。大堂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他说我跟一个老板从里面出来,真是莫名其妙!他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人了就是眼睛长到脑瓜子后面去了!”又是一嘴阿庆嫂的话。
任崇义无言以对。
也许确实是向大成看错人了。他记得他曾去过一次孟智华租的武定门的那间出租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怎么会去住状元楼宾馆?要怀疑她跟尹家钊有什么关联,那么在保定汽车站为保护那两篓好虫,她竭力把他推上车,自己留下来对付那些活闹鬼,这可是要冒危险的。她知道那两篓子的好虫是向大成的虫,冒着危险保护向大成的虫,这从逻辑上说不通。再说,在火车上蓝青被偷,她急得掉了魂似的,不顾一切地把虫子找回来。还揪住小偷,搧他嘴巴,一个女的大老板哪来的那么泼辣?……
向大成百分之百看错人了!他是输红了眼,看什么人都怀疑是尹家钊的老板!……
“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你头发长,见识也长。”任崇义岔开了话题夸奖起孟智华来。
“好了,好了,你也别夸我了,早听我的你也不会落到这地步,你现在一分钱没得到,还二姑娘倒贴,那边还欠着他向大成一大笔债,真是!……”孟智华说。
任崇义象突然被打了一闷棍,哑然无语,低下头默默地走着。
是啊,山东收虫花了十七万,回来身上还有三万块钱。这次到上海来,向大成说身上没钱了,也空了,让任崇义把剩下的那三万带上,待斗完了虫最后算账。任崇义只得拿出剩下的这三万块钱来买虫。张一能的八条虫,张一能只收了成本钱,每条三千,一共两万四千块。这几条虫,张一能如卖给杭州老板,每条是一万。刘异飞的药,六千块没要他钱。如把这药钱算进去,这二十万就一分不剩了。
话还没完。那天被公安耗进了派出所,任崇义首先打电话给孟智华,让她带着五千块钱的罚款到派出所。当时他考虑,向大成的一百多万被没收,小荣又跌断了腿住进了医院,罚款的钱他不愿叫向大成再付了。五千块钱的罚款现在他还欠着孟智华的。到目前为止,任崇义非但一分钱没得到,还贴出去五千块。所以孟智华讲得一点不错:二姑娘倒贴,还欠着他向大成的一大笔债!
欠着人家的债你就得忍气吞声拼了命设法去还!
孟智华见任崇义哑言了,知道点到了他的痛处,赶忙说:“好了,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转而岔开了话题,说这次到上海来,正好去看一看她的姨妈。她姨妈已经八十岁了,她已经有好些年没看到姨妈了。
、“那你去看姨妈吧,”任崇义说,“现在不早了,我找个旅社住下来,把虫子喂一喂,我也要休息休息。我打算买明天上午的票,今天晚上你跟你姨妈好好聊聊。”
“买到票,你通知我一下,我们在火车站集合。”孟智华说。
孟智华上海哪来的姨妈?她说到姨妈家完全是为了回避任崇义。她叫了辆的士,径直开到南京路上一家四星级宾馆。这是她过去来上海经常住的一家宾馆,对这里较熟。她要在这儿好好考虑考虑。她要把信息通知给尹家钊,与尹家钊好好研究个方案,来对付任崇义准备带回去的这批密西。
……
和孟智华分手后,任崇义在复兴路找了家旅社住了下来。
进了房间,他把虫罐放在桌上,将一条条虫子又看了一遍:条条大头阔脖,精神抖擞,如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他越看心里越舒服,越看心里越踏实。他相信,这几条虫拎回去,不仅能让向大成扳回今年的成本,还可能把去年输掉的七八百万也扳回来。到那时,欠向大成的债也能说是还清了。人啊,无债一身轻!
他将房间门关好走到街上,找了一家小饭店坐下来,点了三个菜,一碗汤,要了瓶二锅头自斟自饮起来。他烟不抽,酒能喝点。
他已很长时间没能这样坐下来安静地吃饭了。这段时间,他不是吃快餐面就是吃盒饭,肚子里总感到发潮。他知道,这是肚里没油水的原因。想不到这两个多月来,山东收虫,回来养虫,斗虫,有时连饭都来不及吃,自己吃了那么大的苦,却落到如此田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苦啊!
这一刻总算轻松了。
人在轻松时总会想到儿女情长。
老婆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他。当时他是犯了大错,但老婆没给他任何机会,让他净身出户,把他撵出家门。而孟智华却在他最为难的时候全力地帮助他,甚至为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斗虫期间,经常打手机过来,问斗的情况。当知道在斗场上总是败,总是败,她也跟着叹气,好像输的是她的钱一样……
智华真是个好女人!她真值得我去爱! ……但我现在这般惨样,又如何去爱她?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又摇了摇头。
“这位大哥一人自斟自饮,很自在啊。”这时一个手拿着瓶泸州老窖的人走了过来,瓶里还剩大半瓶酒,“大哥,看你也是一人吃酒,怪寂寞的,我也是一人吃,不如我们坐一道边吃边聊吧。”他将酒瓶往任崇义的桌上一放,“看你不像上海人,象外地人,是到上海来收虫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收虫的?”任崇义丢下筷子惊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此人四十多岁,个头不高,方脸,下巴往前翘,那模样很象马云。从他的话音听出是个上海人。
“我不但知道你是来收虫的,还知道你在张一能那里收了几条密西。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张一能那里收了几条密西,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任崇义更加惊愕,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嘛。我又不是鬼,何必那么紧张?”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边吃边聊,你不就知道我是谁了?怎么样,我还能坐下吗?”
任崇义点了点头,“你坐下吧。”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他要知道这个上海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张老板,你再替我们搞几个菜,老三样。”这个上海人对坐在收银台里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女老板说道,随后坐了下来。看来他是这个小饭店的常客。
“我叫秦三晃,别人都叫我阿晃。哎,小孙,你替我拿个酒杯过来!”秦三晃掉过脸对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喊道。
那个小姑娘服务员赶紧拿了个高脚酒杯放在他面前,“秦老板你慢用。”
“其实我也是在万商市场卖白虫的。不过我卖‘金弹子’”秦三晃将自己酒杯倒满,又对任崇义说,“你把你杯子里的那点酒喝掉,吃我的泸州老窖。”
任崇义端起杯子,看着秦三晃,犹豫片刻,把杯里剩下的一点二锅头喝了。
秦三晃立马为任崇义斟满了一杯。
这时,几个菜陆续端上桌:一个烧杂烩,一个韭菜炒河虾,一个大肠烧豆腐。
秦三晃端起酒杯,“来,这位大哥,为我们初次相识,交个朋友干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任崇义端起了杯子,尽管二锅头已下去了半瓶,他还是干了——这第一杯你必须得喝下去,否则,下面你别想和对方交流。
“这位大哥,你是哪里人?怎么称呼?”秦三晃边问边将双方的酒杯又斟满。
“噢,我叫任崇义,南京人。你叫我老任好了。”
“哦,南京人,跟我们上海人也算邻居。我南京有不少玩虫朋友。”秦三晃说,转而话题一转,夸奖起任崇义来,“任大哥,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老把式,玩虫最少有三十年了吧?”
“蟋蟀是玩了有些年头了,不过不敢称老把式,”任崇义谦虚道,“你们上海玩虫水平比我们南京人要高,玩虫还得请你秦老板多多指教。”
“你客气了。”秦三晃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就凭在这深秋还能来上海收人工虫,我就断定你在南京虫圈里是排的上号的。这时候,一般的虫迷早就卷旗了,这时在斗场上的人绝对都是有道坑的,而且‘花’一定斗得很大。”
任崇义不作声,眼睛盯视着对方,他想听这个阿晃继续往下说,从而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玩虫也已二十多年了,”秦三晃继续说道,“虫道也懂点,每年都要去山东市场转一圈。起先自己玩,后来被一个老板看上了,帮他收虫养虫,还帮他拎着虫子出去斗。最后老板赢大钱,我却喝点汤,想想实在不值得。”秦三晃抿了口酒,“这年头啊,还是钱最厉害。那些老板有钱,虫道一窍不通,但他们能利用我们,让他们自己钱生钱。我们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卵子能忙拖下来,最后还要凭他们高兴才能给我们喝点汤。如虫斗得不好,最后不但汤喝不着,还把责任全推在你身上,到头来,不仅白忙一场,还窝了一肚子气!”
“你先前也是帮老板打工搞虫子的?”任崇义问。
“是啊,”秦三晃瞪着大眼看着任崇义,“怎么,你不相信?”
“相信,相信。”任崇义答道,停顿了一下,“老实说,我目前的处境跟你当初一样,我也是帮老板在打工,现在老板的处境不妙,我的日子当然也不好过。”任崇义觉得一下子遇上了知音,加上酒也吃了个二八盅,头脑有些不做主了,立马把自己的心里话抖了出来。
“来,吃酒,吃酒。”秦三晃端起杯子往任崇义的杯子上一靠,仰起头又是个杯底光。任崇义也不由自主端起杯一口下了肚。
“我就知道,你这时到上海来收人工虫,一定是在当地斗得不顺当了。”秦三晃说,“如斗得好,手上有好虫在继续战斗,还会来上海再收虫吗?”
“你讲得很对。”任崇义说,“老实说,我对白虫不太在行,张一能是我的师兄,他现在正好做密西的总代理,所以我就过来了。据说密西这玩意儿很厉害?”
“密西是厉害。但再厉害也没有‘金弹子’厉害!”秦三晃夹了片大肠往嘴里一撂,“任大哥,你对白虫情况不清楚,我这个‘金弹子’已经出世八年了,密西才出世两三年,无论在品种和饲养技术等各方面,‘金弹子’都在密西之上。去年,双方不服,各拿出十条虫出来对决。结果,金弹子对密西的胜率是8:2,金弹子绝对占优。所以我提醒你,尽管张一能是你的师兄,但他卖给你的密西,并不是最好的人工放养虫。”说完秦三晃又抿了口酒。
任崇义仔细认真地听着。
现在很清楚了,这个秦三晃坐下来跟他吃酒,无外乎是在推销他的“金弹子”。
尽管知道这个阿晃是来向他推销产品的,但听完了他的话任崇义还是感到很吃惊,“你说的话当真?”任崇义问。
“不信你去问问上海的虫迷,大部分人都知道。”
金弹子是不是如秦三晃说的比密西厉害?如真的还有比密西更好的白虫,那我不是又做了件蠢事了?尹家钊来上海拿几条金弹子回去不就将我们活宰了!
张一能欺骗了我?……
不会的!我们是师兄弟呀!
但也很难说。我们十多年没见了,在这种金钱世界里,人的变化谁能搞得清?
我信张一能的,还是信眼前这个一面之交的秦三晃的?
他在反复考虑:张一能想骗我的话,想赚我的钱,为何把密西赔本卖给我?秦三晃说金弹子比密西厉害,这毕竟是他的一面之词,老太卖瓜自卖自夸,他卖金弹子,自然要吹得天花乱坠。刘异飞也讲过,“密西相当厉害!”根本没提到金弹子。由此看来,这个秦三晃纯粹是为推销自己的产品在忽悠我。他跟我素不相识,我怎么能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虫贩子,而怀疑自己的师兄?真是昏头了!
最后他确定,张一能是不会骗他的!
“怎么样,明天到我那里去拿几条金弹子,保你百分之百赢大钱!”秦三晃说。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已经买了密西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任崇义婉转地回绝道,“再说,我身上也没钞票了。”
“钱不钱没关系,等你们赢了钱再给我,我也不在乎这几个钱,交个朋友嘛。”秦三晃显得很爽气。
“这次就算了吧,等以后再说吧。”任崇义坚决推托。
……
吃着吃着,他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浑身象散了骨架子一般。他趴在了桌上 。
……
蓝天、白云、草地,树林,不远处是一片盛开着的五色斑斓的菊花。他躺在这静静的绿茵茵的草地上,望着蓝天……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他嚯地坐起,环顾着这陌生的环境。
蓦然间,耳边传来了一个深沉的男中音,那是向大成的声音:崇义你立大功了!你从上海带回来的几条虫是王中王,把尹家钊的虫斗得落花流水,不仅板回了今年的本和去年的本,还赢了他几百万,我要给你一百万奖金!你去过过好日子吧,过过好日子吧,……声音在空中飘荡,渐渐远去。
孟智华突然站在了他的面前,嫣然地向他笑着。她一身薄薄的玉纱裹着,通体透明:那白皙的颈脖,丰柔的乳房,丰腴的大腿,还有那双俊秀的小脚,……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他浑身发热,热血直往头脑上涌,……跟她结婚!跟她结婚!跟她结婚!……他张开双臂向她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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