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秘斗

蟋蟀,这个人们十分熟悉的小生灵,秋季一到,便传来它们悦耳的鸣唱。然而,蟋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特性,就是“善斗”。善斗,迎合了人类那种原始的寻求刺激的心理。于是就有了蟋蟀市场;有了蟋蟀决斗场。本文将让你看到,这个特殊市场,人们对这小生灵如何交易?令你新奇,惊诧不已!还会让你进入蟋蟀决斗场:虫与虫斗,虫与人斗,人与虫斗,人与人斗,尔虞我诈,惊心动魄,让你更加新奇,惊诧不已!一切为复几十年前的冤仇。蟋蟀能为他复仇吗?

第十九章 小蜡烛的归宿
上海路一家饭店的包间里,黑豆请小蜡烛吃饭。
包间里回荡着优雅的轻音乐,显得温馨而情意绵绵。这氛围倒更适合一对情侣在这儿吃着,喝着,卿卿我我。
服务员将菜端上桌。
小蜡烛毫不客气地抿了口酒,夹了片盐水鸭往嘴里一撂,“三哥,你今天请我吃饭,有什么事,直说!”
“请你吃饭,就是找你办事呀?”黑豆也夹了片鸭子往嘴里一撂,“拆迁一晃已经十三四年了,这么多年也不知你这个小老弟现在忙什么,一直想和你聚聚,今天有点时间,只想和你聚聚聊聊。不瞒你说,”黑豆思忖了一下,“前两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坐在雪地里,有气无力地向我招手,我拉着你的手问你话,你却始终不说话,急得我直叫,最后我自己叫醒了。弄得给老婆一顿臭骂,以为我在外面搞姘头了。我这个人有点迷信,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做到有关你的梦,而且是在雪地里,你又不说话。所以,这就让我无论如何想和你见见面,和你聊聊。我们毕竟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
小蜡烛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豆。
黑豆的话让他有些感动,他举起酒杯,“还是你三哥够味儿,这么多年还想到我。来,我敬你三哥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黑豆和小蜡烛是邻居,比小蜡烛长两岁,从小撒尿和烂泥长大。后来房子拆迁,各奔东西,难得碰面。偶尔在斗场上碰到,来时打个招呼,走时打个招呼,也没什么多谈的。从内心来说,黑豆一直不大瞧得起小蜡烛。那时住在许家巷的老巷子里,小蜡烛总是拖鼻涕,一脸拉呱相。在黑豆的眼里,小蜡烛永远是个不成气候的小鬼鸟。
小时的邻居,此时一起聚饮,自然是回忆小时候家门口小伙伴们的那些令人难忘的事情了。
酒过几巡,两人越聊越开心;越聊得开心,酒喝得就越多。
悠扬的轻音乐在包间里轻柔地飘荡。
“这些年你除了玩虫子,还干其他什么行当啊?”黑豆问道,“不会一年四季只靠卖虫为生吧?”
“嘴讲我们是老邻居,但拆迁后你对我却是不了解了。怎么说呢,”小蜡烛慢慢地丢下了筷子,看着窗外,一脸愁惨哀戚的神情。
考虑片刻,小蜡烛流水般地向黑豆道出了这十多年来自己的状况。
小蜡烛读了个中专,毕业后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单位,就成了个游手好闲分子。父亲马老四有个朋友开卤菜店,正好缺人手,好说歹说,总算做通了儿子的思想工作到他朋友的卤菜店里打工,负责斩鸭子。那时一千块钱一月的工资可以了。谁知,干了几个月,那天小蜡烛心不在焉,斩鸭子,一刀斩在了食指上,连骨头带肉都斩下了。到了医院,花了老板几千块,小蜡烛的那节手指也没保住。老板自认倒霉,给了小蜡烛几万块钱回了家。回来后又成了无业青年,还和社会上的一帮小青年混在一道。马老四又气又急没办法。马老四是个虫迷,那年秋天,他要到河北去逮虫,他生怕儿子在家犯事,硬逼着儿子跟他一起去河北。就这样小蜡烛跟着老子到了河北加入了捉虫大军。未曾想到,小蜡烛跟逮蟋蟀还真有缘,他对捉虫这行当相当感兴趣,也不怕苦,半夜三更就起来,跟着父亲到处捉虫。他的运气总比父亲好,每年大部分的好虫还都是他逮的。秋季,就这么个把月,父子俩凭着虫子总能搞个几万块。后来马老四拿着搞蟋蟀赚的钱,替小蜡烛在批发市场租了个门面卖起了服装。做了几年生意,也有钱了,小蜡烛也找了个老婆,成了家。小蜡烛平时与老婆共同打理店面,到了秋季就将店甩给老婆跟着父亲到河北、山东去逮虫。
男人有钱就作怪。小蜡烛有钱了,过去那些三朋四友一起又聚拢来了。那些朋友还不都是酒肉朋友?到了小蜡烛这里,就是小蜡烛掏钱上饭店,上浴城泡妞。和这些三朋四友的交往中,早几年,也就是父亲刚死的那年他染上了毒瘾。这毒瘾一沾上,那后果就可想而知了:店门关了;老婆带着女儿走了;一个姐姐也离他远远的了。他一人在城郊租了间房子“逍遥自在”了。今日有“粉”今日醉,从来不想明日事。当然到了秋季他劲头就足了——捉虫是他的生财之道。
“你吸上粉了?”黑豆吃惊地看着小蜡烛那张瘦削的脸。
“是的。”小蜡烛坦率地承认,他已把黑豆当做了自己的亲人。接着又悔恨道,“我那时做生意,有两个钱了,烧得慌了,一到晚上,就跟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吃喝玩乐,不知不觉被那些家伙勾引就吸上了粉。我是交错了朋友,交错了朋友啊!这些家伙搞得我现在是家破人亡了!”
“你没去戒毒所戒毒?”
“去过几次了,没用?”小蜡烛无奈地说道,“每次从戒毒所出来,我也下决心,坚决不吸了!但那些小X养的又找上门,我又忍不住,就又吸上了。我恨死我自己了!但我没办法!”
黑豆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孤独的瘾君子:看来我做的梦还真的有点道理——他吸毒了怎么和我这个老邻居说呢?只能是坐在雪地里孤苦伶仃惨兮兮地向我招手。这个意境表达得还真准确!……这人啊,看来还真有第六感觉!
“你现在除了秋季搞虫子弄点钱还有其他经济来源吗?”黑豆又问。
小蜡烛抿了口酒又来了精神,“你可能不相信,现在一年中搞虫子就是我的主要经济来源。这是我的特长。一年搞个几万块钱,够用上一段时间了。”夹了口菜往嘴里一撂“今年我的运气更好,逮了一条头陀替我挣了二十多万。”
“一条头陀你斗了二十多万?”
“我哪来那么大的量斗钱!”小蜡烛放下筷子兴致勃勃道,“你知道,我是以卖虫为主。是在斗场里卖。那样能卖上大价钱。就是这条头陀,我在场子上赢了,被向老板五万块钱买了去。这还不算,向老板斗这条头陀时,还有人送钱给我。”
“送钱给你?”黑豆不知何意,“这话怎么讲?”
“这话……这话……”小蜡烛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黑豆立马显得不高兴,“你知道,我也是玩虫的,既然是弟兄,你把你生财之道的路子透露透露,让你三哥也开开眼,你是不是怕我会夺你财路?”
“不是不是,三哥,你误会了。”小蜡烛赶紧解释,“如真有好的发财之路我会告诉你的。但这事我真的不能说,这是个害人利己的事。”
“害人利己?”
“是的,是害人利己。做了这事我很内疚。但我没办法,钱对我来说更重要。”
“就凭我们是从小撒尿和烂泥的弟兄,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你三哥说?”黑豆眼睛紧紧地盯着小蜡烛。
“唉!——”小蜡烛叹了口气,嘴角翕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你实在不想说就别说了,免得回家觉都睡不好。来,吃酒吃酒!”黑豆酒杯朝小蜡烛杯子上一碰,两人又喝开了。
酒又吃了几巡,一斤酒的瓶子已经底朝天,旁边还放着几瓶空了的啤酒瓶。
小蜡烛的嘴已经不做主,又不由自主地续上了前面的话头,“也不能完全怪我,是……是尹家钊这个家伙……他,他不是个人!”
“尹家钊怎么不是人?”黑豆紧盯不放。他的酒量比小蜡烛大得多,他脑袋瓜可是清清楚楚。今天黑豆是受向大成的委派,找小蜡烛要问出头陀输了的真相。今天请小蜡烛吃酒是假,套他的话是真。
“尹家钊消息灵通得很,我头陀卖给崇义后,他当时就知道了。崇义丢了两千块钱给我,算是定金,说晚上来拿虫。我把虫拎回家,尹家钊就打来了电话,要我在头陀身上搞点名堂,让它上斗场保证必败。”已经醉了的小蜡烛开始一股脑儿把话往外吐,“他说,他说向大成买了这条头陀必定要和他斗,而且‘花’会斗得很大。所以你必须让这条虫子伤元气,又让人看不出来。他说,如赢了这条头陀,利润对半分。我想,这条虫他们两个老板斗,一般要斗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你说,这一半利润该是多少?我能不干吗?结果那天这条头陀跟尹家钊的虫斗了四十万,头陀输了,尹家钊赢了。照理,我应该拿二十万。但尹家钊才给了我两万块钱,”小蜡烛立马拉下了瘦猴样的脸,变得异常气愤,“他说余下的钱存在他那儿,待我手上的钱用完了再去他那儿拿。还说这是为了我好。你说他是不是个人?”
“他不是个人,他不是个人。”黑豆附和道。转而又问,“让虫子伤元气,又让人看不出来,你是怎么弄的?”
“这还不好办!”小蜡烛借着酒劲炫耀道:“喷枪里装上香水,往盆子里喷个几下,盆盖一盖,过个一个小时,再将盆盖打开。这虫子肯定是不能斗架了,别人还看不出来。”
“噢,——”黑豆若有所思。
“我这叫做空:卖出去的虫子,斗败了,我赚钱。”小蜡烛一脸得意的样子。
酒足饭饱,已经晚上十点了。饭店里播放的那温馨优雅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黑豆买了单,两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饭店的大门。
黑豆拦了辆出租车,一直把小蜡烛送到他的家。
那是江东门上新河附近一间小的出租屋。
三天后的凌晨,天下着小雨,上新河一带漆黑一片,一辆面包车远远地停在了小蜡烛居住的出租屋后面的小路上。
车上走下三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抹的光头。
“最后我们再确定一下,今天到底怎么修理他?”其中一个个子高点的人问道。
“按规矩办。”另一个个子矮点的较壮实的人说道。
“按规矩,向老板给了我们两万块,一条腿一万块,把他两条腿的筋挑了不就完了!”高个子说道。
“我看弄他一条腿,弄他一条膀子算了。”走在后面的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说道,“让他一条腿还能走走,一条膀子还能动动,让他也能自理自理。”
“做我们这行的还替他考虑得那么多?”那个矮个子说道,“就弄他的两条腿!既简单,又省事。”这三人中矮个子是老大。
三人戴上黑色面罩,急速地地朝小蜡烛的出租屋走去。
这里是一片低矮破旧的平房。房子绝大部分是外地来南京打工的人居住。小蜡烛住在巷口的第一家。
小蜡烛吸了粉,靠在床头快活过了正准备睡觉。听见有人敲门。
“谁呀?”小蜡烛警惕地问道。
“我,大巴。尹家钊叫我送钱来了。”老大说道。
怎么深更半夜送钱来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蜡烛踩着轻轻飘飘的步子,疑疑惑惑地朝门口走去。
他白天是向尹家钊打过电话向尹家钊要过钱。头陀败了后尹家钊当时只给了他两万块钱。两万块现在已所剩无几,他急着向尹家钊追要原本属于自己赢的钱。
小蜡烛将门打开,猛地看见门口三个蒙面人。
他正想大叫,嘴已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接着,两个人一人架着他一只木棍样地臂膀连拖带拽急速地朝外走去。
三人就这么捂着小蜡烛的嘴将他拖拽到路边的面包车旁,塞牲口样地将他塞进面包车,车门一关,车子急速而去。
“你们是……是……什么人?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绑架我?”小蜡烛蜷缩在座位上问道,还显得有些理直气壮。
“不准叫!你要叫一叫,马上就废了你?”那个壮实的老大将明晃晃的匕首在小蜡烛眼前晃了晃,“你别管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的人!”老大凶狠地说道,“你吸毒,见利忘义,贪得无厌,卑鄙无耻!你是个社会的渣滓,我们今天就是来为民除害的!”
小蜡烛一听说“贪得无厌,卑鄙无耻”,他立马联想到头陀的事来。——做了亏心事,鬼一敲门,他立马就明白了。
难道黑豆出卖了我?是向大成雇人来废我的?黑豆跟向大成到底是什么关系?
“几位大哥,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向总雇你们来废我的?你们就是让我死,也总得让我明明白白的死吧!”
“你没有必要知道!”老大仍然恶狠狠地说道,“你做的的事你心中有数,现在就要让你还债!小五子,你把车停下,我们就在这里了手吧。”
这里靠江边,天地间阴森森黑黢黢的一片,仿佛在地狱,恐怖吓人。
几人把小蜡烛拖下了车,很利索地对小蜡烛做了手术。换来的是小蜡烛哭爹喊娘地惨叫。可惜,这里喊破了天也没一个大人能听见,看见。
小蜡烛双手抱着做了手术的腿在地上翻滚着,鬼哭狼嚎般地叫着。
“五子,你到车上拿根绳子下来,把他捆捆,干脆把他撂到江里算了!”老大不耐烦地说道,“这种人渣留在世上也是害人。”
“怎么,大哥,你想把他灭了?”那个开车的叫小五子的吃惊地看着老大,“灭了他就是命案了,你考虑考虑。”
“你不用怕。我们这是为民除害。这种人渣,我看到他就恶心。”老大显得很不在乎,“再说,这是长江,一直流向大海,我们把他往江里一撂,他就顺江而下,说不定就流到海里喂鱼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到哪里去查?还不是不了了之!你不知道,象这种无头案挂在公安局里多得很。把他两条腿搞了,我们说不定还要吃官司。把他往江里一撂,一了百了。你们不用怕!”
小五子还是愣愣地站在那儿,犹豫着没上车拿绳子。
“大哥说的有道理。这样干,干净利索,也没了后遗症。既然大哥要一了百了,我们就听大哥的吧。”那个高个子说道。接着自己走上车拿下了一根粗绳子。
三人将小蜡烛困得个结结实实。
他们不顾小蜡烛杀猪样的哀鸣,抬着他,打秋千搬地晃荡着,“一!二!三!”向黑布隆冬的江里抛去。
风很大,咆哮的江水毫不留情地拍打着江岸,发出轰轰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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