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成和任崇义来到了老夏家。老夏住水西门外一个小区的一楼。老伴已于几年前患病去世。一个儿子早已成家。老夏一人住着两室一厅的房子,潇洒得很。平时养养鸟;时不时还带个女人回来消遣消遣;到了秋季那就是一心一意的玩虫了。尽管他现在替向大成养虫,但这也是玩虫。只不过是不花钱还拿着工资玩虫。“老夏,今年崇义那边的虫是没戏了,你的担子重了,我全指望你了。”向大成坐在床上看着地上一排排的蟋蟀盆说道。“你放心好了,向总,我会尽力把虫子养好的,不会让虫子出毛病的。”老夏说,脯子拍得啪啪响。“我跟崇义来主要是把虫子再看一看,把好虫挑出来准备出斗。”向大成说,“以后虫子出斗的事,由崇义来负责,你在家负责把虫子养养好就行了。”向大成对他们两人又做了分工。以前老夏除了养虫也出去斗虫。现在任崇义基本上无虫可养,(那些报废虫每天简单地放点水食就行了)。向大成让崇义专门负责斗虫,让老夏一心一意在家养虫。向大成看着地上的蟋蟀盆继续道,“这么多虫子,真正能斗的虫大概也就十几条吧。加上这两天我们在场子上收的几条虫,算起来可能也不过二十条。过几天就是国庆了,斗大花也开始了,有些准备出斗的虫在家得‘软勾’一下,再拎出去斗。”“在家试嘴子?”老夏看着向大成,似乎不大愿意,“玩了这么多年的虫,虫子斗架不斗架应当是能看出来的。”他坚信自己的识虫水平。“我不敢说这个大话!”向大成立马反驳道,“我们一定不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在家一定要试嘴子。有些虫看起来好,拎出去不斗架,让人家吃豆腐。虫子是黑洞,是万花筒,看不透,我们不能做第二个老卞!”向大成坚持要让好虫在家试嘴子,并说不能做第二个老卞,这里有一段插曲。主人公,老卞,五十多岁,玩了三十年的虫,在南京虫圈内是个响当当的角儿。早几年他在宁津花了三千块钱买回一条虫。要说这条虫的品相确实是无话可说:头大项阔,肉细腿长,生着一副大黄板钳。这条虫身上的色气是什么样子呢:它亦紫亦黄亦青亦白亦赤。和他在一道玩虫的虫迷都说,这条虫从各方面看都是个“都儿帅”,但就是这种色没见过,不知这到底是条什么虫?老卞自信地说,这是条“五色紫”,是虫王级别的。是罕见的。早年他在杭州就收过这样一条虫,从中秋一直打到深秋入冬门无敌手。他说他今年又算是摸到了个大奖。并说,这条虫开斗随便对方斗多少,就是斗十万,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陪对方斗。他简直把这条五色紫看成了战无不胜的“铁嘴钢牙纪晓岚”了。有人对他说,虫子这玩意儿看不透,建议他还是在家“软勾”(试斗)一下,免得上场遭遇不测。但老卞哪能听的进去,“这种绝顶的虫还用在家试嘴子?我看你玩了这么多年的虫算是白玩了!你这种兔子胆,再好的虫到你手上也不敢玩,干脆回家撒尿和烂泥去玩吧!”把人家一冲冲个翻跟头。老卞这人是个只能听好话不能听逆言的人。他认为自己识虫的本事遭到了质疑,心里不高兴。他固执己见,坚决不在家“软勾”直接上斗场。国庆开打那天,老卞提着这条自认为“横扫千军如卷席”的五色紫上场了。对方“喊花”,不管多少他照接不误。他儿子开公司,钱,他还是有几个的。对方喊三千,他说三千有;对方喊五千,他说五千有;对方喊一万,他说一万有;对方喊两万,他说两万有;对方喊两万五,他说两万五有;对方喊三万,他说三万有。对方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老卞盆子里究竟捂的是条什么虫?他们再也不敢喊“花”了。要知道,出斗第一班带有“勾毛口”性质能斗三万块已经相当高了。然而老卞这时却感到还没“吃饱”,还在不断地向对方喊:再宽点,再宽点。意思是再加点,再加点。对方说,三万封顶,你要再加我们就撤虫了。老卞只能作罢。对方的三万块是五六人共斗;而老卞这边,三万块是他一人吃独食。不少人都想吃五色紫的花,老卞硬是一个子儿不放:虫子是我花钱买的,何必把稳稳当当到手的钱送给你们?结果呢,虫下斗钵,一碰头,对方一个“留夹”,死死咬住五色紫不放;接着又一个“宰猪”(捉夹),死摁着五色紫足足有十几秒钟。五色紫六爪朝天不要命地乱蹬,就这么活活地被对方虫给“宰”死了!从带芡到双方碰头交口结束战斗,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老卞的三万块钱就到了人家的口袋。老卞大汗淋漓,低头不语。败了虫,输了钱,丢了人,一脸狼狈相。“送德宝,五色紫,一口咬。”这句顺口溜在南京蟋蟀圈内就这么传开了。之后有虫迷专门替老卞起了个“五色紫”的外号。见老卞就说:五色紫,你好;五色紫,你来啦。弄得老卞脸红一阵白一阵,好不难看,真想挖个地洞往里钻。可怜玩虫几十年的英名,就这么被这条“五色紫”毁于一旦!第二年,南京斗场上再也没见过老卞的身影。去年又听说老卞死了。患的是胃癌。有人说,就是那句“送德宝,五色紫,一口咬”要了老卞的命。还有人说,都怪他自己,太自信,不听人劝,如“五色紫”在家里软勾一下,试个嘴子,也不会唱出那台丢尽脸面的戏!唉,人啊,要的就是一张脸!……向大成让老夏拿出七条好虫,又拿出七条差点的虫,配对,然后相互斗打。结果,七条看中的好虫,五条胜了;两条却败给了并不看好的虫。“你看,效果出来了吧,”向大成说,“这幸亏是在家里自己斗的,要是在场子上不就难看了?输了钱还丢人!”“是的是的,看来确实不能犯经验主义,不能犯经验主义!”老夏不好意思道。“你把早两天收到的那条蜜蜡紫端出来给崇义看看!”向大成对老夏说。早几天老夏也在斗场上买到一条顶级虫,一条蜜蜡紫。花了六万。当时这条蜜蜡紫在场子上斗了三万,赢了。老夏与虫主谈价格,虫主尤小二要五万,谈不拢,老夏也不敢做主,把向大成喊了过去。向大成过去了,这价格不但没压下来,尤小二反而要六万。气得向大成“啊噗啊噗”直喘粗气。南京虫迷都知道向大成现在急于收购好虫,他又是装潢公司老板,身上肉多,此时不宰他,又待何时?你要就要,不要拉倒!顶级虫少之又少,碰到一条不容易。向大成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买下。任崇义仔细地看了这条虫后说:“这条蜜蜡紫确实很不错,”又问老夏,“下掉对方的是一条什么虫?这条虫的咬口怎样?嘴子辣不辣?”任崇义要问清楚。因为买下这样的虫是准备跟尹家钊斗几十万大花的!“尤小二这样的人能斗三万块,这是条什么虫子?当时啪,啪,啪’三大口就把对方黄三色咬掉了。花这样大的价钱买虫,我能不看虫子的咬口?”老夏对崇义的问话感到反感——我玩虫这么多年了,场上收虫的这点常识难道不知道?任崇义不吱声了。他感到,自虫子蒸了桑拿之后,老夏对自己很冷淡,有时候在一道谈事情还挖苦几句,弄得他很尴尬。“那就这样吧,”向大成对两人说道,“国庆节,一号,也就是后天计老K档子里斗大花,带三条虫过去:这条蜜蜡紫;崇义你那边那条头陀;还有我们刚看过的那条浅色黄,”向大成指了指写字台上那些试过嘴子的虫,浅色黄是其中姣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