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凌晨1时13分,微微有细雨。卧铺车行李仓打开时,陈择秋闻到了药味和酒味,掺杂着泡面的味道以及其他熟悉的味道,他已经确定李勇就躲在里面。当借着高速路上暗淡的灯光看见一道白光袭来时,陈择秋下意识躲闪开,大巴车司机却应声而倒。一道黑影闪了出来,陈择秋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司机,司机的肩膀下殷红一片,他喊了一声:“谁来看看司机。”脚上跟着黑影的方向疾速奔跑。高速公路上,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快速向前移动着;大巴车停在一旁,有被陈择秋声音唤醒的人,走出打开的车门,看见司机倒在地上,拿了把伞帮着遮风挡雨,又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也有懂得急救的乘客,拿出自己的衣服,压在了司机的伤口上。陈择秋毕竟是当兵多年,论起奔跑的速度远超李勇,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候,李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手上拿着匕首,对着陈择秋。陈择秋也摆出架势,准备迎战。第一刀刺向陈择秋的胸口,他用胳膊一挡,刀擦过胳膊而去,将他的衣服挑破;第二刀刺向了陈择秋的脖子,他低下头,一个扫堂腿,把李勇扫翻在地;李勇迅速滚向一旁,又站起身来:“你是谁?”“甭管我是谁,把刀放下,跟我回银都。”陈择秋不想废话。李勇冲了上来,第三刀对准陈择秋的心脏,陈择秋一把抓住他的双手,胳膊肘用力朝手腕一顿,刀掉在了地上。他再一用力,只听到咔嚓一声,李勇的两条胳膊脱臼了。李勇也放弃了反抗,对着陈择秋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不是警察,没权利抓我。”“你杀了那么多人,我一个关心社会的公民,为什么不能抓你?”“我没有杀人,我不过是蹭车坐。”“你还在心存侥幸,我不和你废话,先跟我回银都了再说。”说完,陈择秋将李勇的胳膊反过来扭在背上,带回了卧铺车旁。司机被刺到了肩膀,所幸刀没有刺进心脏,暂时无碍。车上睡着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陈择秋扭着一个人走过来,议论纷纷:“这个人是谁啊?”“他是不是和司机有仇?”没有人能将面前这个秃顶男人和震惊银都市的杀人拼图案联系在一起。陈择秋将李勇带上车,让他坐在卧铺车的下铺,自己则守在旁边。李勇已经放弃了反抗,他冷冷地看着陈择秋:“你把我放了吧?”陈择秋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你抓我我也不会认。”李勇胸有成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杀了那么多女人,她们都看着呢。”陈择秋自信地说。“不要污蔑我,我就是捅了司机一刀,我愿意赔钱。”李勇并不会承认。陈择秋凑近李勇,再次闻了一下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方便面、辣条、酒和药的奇怪味道就在鼻子前,他确定面前这名其貌不扬的男子就是自诩为狩猎者的那个人:“你身上的味道证明了一切。”透过被细雨打湿的车窗,看到外面灯光闪烁,不出意外,应该是银都市公安局赶到了。果然,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走进车厢,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刑警支队长余言。余言走上车表情愤怒,他的双拳捏得非常紧,但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控制着拳头不要砸向面前这张看上去平淡无奇老实巴交的脸。陈择秋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从他手上拿过手铐,戴在李勇手上。余言问道:“就是他?”陈择秋点点头,余言冷哼了一声,抓住李勇的双手将他带下了车。警车呼啸而去,余言听着警笛的声音,觉得这声音似乎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将李勇带回银都市公安局审讯室,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在提取了李勇的指纹、DNA和鞋印后,审讯室内,余言和李勇平静地面对面坐着。“姓名?”“李勇。”“籍贯?”“银都市。”“年龄?”“50岁。”“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不知道。”余言将八起案件的受害者照片依次摆出来,李勇看了两眼:“这些人是谁?我都不认识。”余言表情严肃,透过眼镜片射出的眼神让李勇不寒而栗:“这些,都是你杀死的人。”李勇闭上嘴,不发一言。任凭余言如何询问,李勇都不开口。两个小时后,余言走了出来,对着在场等待的人摇摇头。李爱国气愤地说道:“呵呵!他是打死不认罪吗?我打死他算了,也是替我老婆报仇!”“要我换我进去试试?我看,我能行!”陆浩然主动请缨。“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钟筱月比对他留下的半枚指纹可以坐实他就是狩猎者,但我要他自己开口。”“但是如果那半枚指纹不是他的呢?那不是让他逍遥法外了?”陈择秋问道。“可以这么说,现在一来我们还没找到作案工具,二是这个人反侦查能力很强。我很担心的是,那半枚指纹也许是他故意留下的,很可能并不是他的。也就是说,如果出现极端情况,他自己不开口,便证明不了红衣谜案的受害者都是他所为。”余言摇摇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如果没有其她证据证明,我们不会真的就放他走吧?”陈择秋问。“有这个可能。”余言回道。“我记得在红衣谜案的卷宗里,提到凶手喜欢将受害者摆成大字,对吧?”陈择秋突然想到什么,问着余言。“这与现在审讯有关系吗?”余言有些不解。“凶手对死者刺出的刀伤都是奇数,对吧?”陈择秋继续问道。“是的,钟教授判断他有数字恐惧症。”余言回答着,他能听出来陈择秋可能有方法让李勇开口。“如果他只是对数字敏感呢?或者说他有数字强迫症,我记得他刺向死者的刀都是有顺序的,对吧?”陈择秋想到这里,小声说道,“不说别的,鱼儿,我觉得可以从照片下手。”余言再次走进了审讯室,他又拿出所有死者的现场照片,将照片贴在审讯室的展示板上,然后将第二起案件的照片放在最后,第三起案件的照片放在第一位,顺序简单的打乱了一下,照片杂乱地排在板子上。余言将展示板放在自己身后,他坐在李勇对面,将他的手铐卸了下来。“十五年前,银都国营棉纺厂宿舍,汪雪是第一个被你杀的女性吧?”余言盯着李勇。“我不认识,我连鸡都不敢杀,杀人的事我没做过。”李勇看着余言身后的照片展示板,表情有些慌张。“2007年,银都市公安局家属小区,刑警李爱国的妻子胡元春,你见过吗?”余言继续问道。“我只认识我们商店旁的人。别人我都不认识。”李勇回答道,他的眼睛再次扫过照片。“2008年你才在理工大学开小超市,在这之前你在哪儿?”余言视而不见,继续问道。李勇没有继续回答,余言把八起案件的案发过程一件件说出来,李勇边听边开始坐立不安,等到余言说:“第九起案件,我的妻子刘薇霜,你见过吗?”李勇看着展示板上凌乱的照片,忽然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窜到余言身后,拿着照片重新摆放起来:“你摆错了,这个女人是第一个,你怎么放在第二个;还有这个,她是第二个,不是最后一个。”余言转过头去,看着李勇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照片,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的呢?”李勇脸上一惊,脚已经不听使唤,瘫软下来。余言知道,陈择秋的计策起效了,将李勇从地上提了起来,重新给他戴上手铐:“这下,你该自己说了吧?我该叫你赵立勇,还是李勇?”“无所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还可以叫我狩猎者,也可以叫我黑桃A。”“那你杀的那些人呢?她们可不是一个名字!”余言说。“我告诉你,我杀的每一个人,她们都是怎么死的。”他滔滔不绝讲着杀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案发现场的摆设,死者的样貌和被杀时的表情,他如数家珍。说到拿着匕首在受害者脖子上用力一划,血喷涌而出时,他喜形于色。那些谋杀,仿佛不是他所为,而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说完所有杀人经历,他眼神空洞,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味杀人时的状态:“整个人都特别满足,像是吃饱了喝足了。比做爱更舒服,那种快感涌上脑袋,就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走了一遭整个世界都变得澄清。你尝过血的味道吗?刚从身体里喷出来的血,腥味很浓,还有一丝丝甜味。我就喜欢那种味道。但是,即使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你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杀的她们。”“你是说,你犯下的每一桩案件,都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直接证据?”余言问道,“你确定我们没有证据?你不该留下那些皮肤,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如果我说,前几天我已经处理掉了呢?”李勇回答。“你不可能把皮肤放在家里,那会被你老婆发现,你放在另外的地方。”余言盯着李勇,斩钉截铁地说。“你猜对了,所以我来不及。”李勇并没有否认,他对着余言说,“你能帮我拿一下药吗?就在我上衣口袋里,我还没吃药,我手动不了。”余言在他口袋里掏出一盒药,倒了一杯水,递给李勇,看着他将药吃完,继续问道:“你的高血压是怎么来的?”“很多年了。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血就会往上涌,控制不住兴奋。”李勇对着余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懂那种感觉,那是比做爱还要来得快的快感。”“为什么十年前你停手了?”余言问。“因为杀李爱国的老婆胡元春那天晚上,我女儿被人强奸了,之后她就离家出走了。”李勇回答得很平静。“那为什么十年后你又钻了出来?”余言问。“做过爱的人,忘记不了做爱的味道。杀人也是,会上瘾的,比吸毒还厉害,戒不掉。”李勇回答道。听完李勇的讲述,余言觉得有些恶心,他始终无法将眼前这位看似憨厚老实的人和那名残忍的杀人者对上号,余言问道:“杀了这么多人,你后悔吗?”李勇的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在凼水镇的自己。大约四十年前,凼水镇的李勇运气就不曾变好过。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从小生活在银都市凼水镇农村,父母也是农民,一家人靠着一亩三分地勉强度日。家人也没有别的手艺,就只能靠天吃饭。童年的他并没有享受过太多的童年时光,尤其和他的同龄人相比,他的衣衫和打扮、家中的茅草屋都会成为村中小朋友的耻笑理由。他一直都蒙受着这种羞辱感,这让他比同龄人更早记事,也显得更为成熟。小小身躯的他,会尝试着努力去改变家庭的一切。有时候,人的努力会因为一件事发生崩溃,李勇的人生也是如此。十岁时的李勇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孩子,他喜欢吵闹,总是很大声地说话,在村子里四处撒野。然而混世魔王也会遇到克星,那便是同村的女孩莫兰。说起这个莫兰,在校读书期间也是小霸王一个,不说同级同学对她避而远之,连高她几级的学生也是敬畏有加。她比同龄人发育都要早,十来岁时胸部就开始迅速膨胀,到了十六岁岁便是初中学校里的一道景观,且年年留级,一直无法毕业。然而能正眼瞧她的人,都会被她随地拿起的砖头或椅子砸得头破血流。李勇也不敢惹这位校园大姐大,上学放学都是绕着路避开她,但同在一个村,怎样都会有交集。暑假时,李勇每天都有几件常规的事情要做:写暑假作业,邀集村里的小伙伴一起踢球或打乒乓球,在村里转悠一圈见到熟了的瓜果蔬菜趁着没人偷上一点。这是农忙时节还没到来的时候,不用去田里割稻插秧,李勇最喜欢的就是独自蹲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在他们身后品头论足,村里人也习惯了他的顽皮与不尊重。只是当面前突然飘过一个红裙子女孩时,他嘴里的话便对着红背影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是谁把这个胸摸这么大呢?”听到这话,红裙女孩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回头一脚将蹲着的李勇踢翻:“你个瓜娃子,有种再说一遍?”李勇这才看清楚她是莫兰,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谁都惹不起的女霸王,躺在地上赶紧把下嘴唇咬住,一声不吭。莫兰却是不依不饶,整个人压在李勇肚子上,双手扯着他的上嘴唇:“你这嘴还真贱,我看能不能撕破?”说完双手使力,将李勇的嘴扯得直流血。看着面前这个小男孩的狼狈样,她愈发得意,扯着他的耳朵说:“还乱嚼舌根吗?你听好了,以后再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一剪刀把你舌头给咔了!”她将他一把提起,拧着他的耳朵向前走着,边走边说:“我要给你好看,你看我怎么治你!”李勇被莫兰一路拧到家里,打开门一把将他抡到了地上。他的耳朵从开始的疼到现在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看着他摸着耳朵的样子,笑得更开心:“小混蛋,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我怎么治你。”说完拿了根绳子就将李勇捆成了粽子,他这才想到自己受到的惩罚可能才刚刚开始,张嘴便喊道:“救命啊!”莫兰见状,顺手拿了一块抹布便堵上了他的嘴,不无得意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个子男孩:“你知道吗?我可以绑你三天三夜,让你饿死。”他慌张地蹦了蹦,想要蹦到门口,谁知她又是一推,他倒在地上,像一只无法翻身的乌龟。莫兰确定了面前这个小男孩无法反抗,在家里四处漫无目的地翻了翻,看到一把剪刀时,她眼前一亮,立马拿在手上,对着李勇说:“敢惹我?看我怎么弄你。”说完又跨坐在李勇肚皮上,剪刀对着他的头伸去。他当然想不到她要对自己做什么,只一个劲摇摇头。她一把按住他的头:“你乱动,小心剪刀扎进你眼睛,鼻子……还有嘴巴!扎死你都不知道,给我安静点。”他便哼哼唧唧看着她拿剪刀剪着他的头发,不一会儿,他感觉到了头顶凉飕飕的。她满意地看着那颗已经没剩下几根毛的脑袋,笑呵呵地说:“我来帮你出家,你这样子就是一颗卤蛋。”四十年后,李勇不曾料到自己当初被剪掉的头发再也长不回来,他拿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秃顶,摇了摇头。当年的耻辱,他一直不曾忘记。从莫兰剪掉李勇的头发开始,他几乎每个月都会被折磨一次。而他的父母,对这样的折磨似乎司空见惯,也不去找对方父母理论,更不会直接和莫兰商量。自那以后,李勇便知道,要让自己不受欺负,首先要足够强大。他在家里装了一个沙包,每天练拳,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轻松撂倒莫兰。许多年后,李勇每每想到莫兰被池塘水泡臭的身体,整个人都会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状态。她死的时候,穿着那件红色半透明的薄裙。事发后,县公安局来人,鉴定莫兰属溺水而亡。然而谁也不知道,这是李勇所为:他知道莫兰不会游泳,当他将身上练出了六块腹肌后,便设定了报复过程。他在她常经过的池塘边守着,一把将其推进了池塘。他并不曾料到她会死亡,因为他只想着要狠狠报复她一顿,当看到她的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扑腾时,他有莫名其妙的快感。但当她整个人沉下去的时候,他又感觉到失落:似乎自己已经适应了莫兰的虐待,而此后将再也不会有人虐待自己。从将穿着红裙子的莫兰推进池塘溺死后,只要是穿红衣服的女人出现在李勇面前,他心里都会升腾起一种饥饿感,驱使着他想要去拥抱她进入她拥有她杀死她。起初他还能遏制住这种感觉,控制住内心的欲望。有时,他一看到红衣女人,就会想到红衣服里面的身体,眼前浮现出赤裸的样子,甚至会出现骨架。他能感觉到那些红色的身体里潜藏着欲望和坏心眼,也许她们一不留神就会对他人尤其是男人造成伤害。她们的眼睛里,充满着控制一切的欲望。他见到这些红色,就会忍不住像头牛一样冲上去,他急于想要鞭打她们,让她们变得像是一头头绵阳温顺而可爱。但是理智控制着行为,他不会再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做。从最初见到街上有红衣女性他扭头就走,到后来他会跟随着红衣女性一直到她回家,李勇内心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天,他闯进了一名女性的家中。他冒着风险,但是这风险是值得的,至少在将她杀死后,摆成一个大字形状时,他内心的饥饿感在消除。他割下她的皮肤,那是战利品,也是一种炫耀。在他内心里,这个名叫汪雪的女人,在大街上扭动着屁股,隔着隐隐约约的红裙子甚至能看见内裤的形状,她就应该死。她是如此的招摇,像是在引诱自己。他眼里的她,就是一条美女蛇,漂亮的外表下潜藏着祸心。自从杀死汪雪后,李勇的内心更加膨胀,他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清除人间那些漂亮外表下的恶毒女人,他观察、跟踪、尾随、闯入、杀害,越来越熟稔,这种熟练程度,让他对自己更加自信。如果没有莫兰对自己的侮辱,如果不是报复她将她杀死,李勇的命运,也许会有另外一种结局。但是人生没有如果,也不会重来,现在的他只有等待法律的判决。在审讯室里,他将包括杀死莫兰,以及在外地杀了两名流浪妇女的事情托盘而出,还有在好吃一条街遇害的两名分别名叫六子和八斤的混混,也是他所杀,这是余言未曾料到的。这名在公安局的通缉令上代号黑桃A,把自己视为狩猎者,在妻子王桂兰和女儿李婷眼里叫李勇,身份证上叫赵立勇的人,总共犯下了十三起杀人案,其中三名是公安干警的妻子或女友,受害者最小的才九岁。将自己多年的罪行一口气和盘而出,他问了余言一句:“我知道会是死刑,我的器官可以捐赠吗?”余言没有回答,他走出审讯室,走向痛哭流涕的李爱国和陆浩然,伸出双手,和他们抱在了一起。钟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群受伤的男人,脸上也不知不觉布满泪水。就在余言审讯李勇的同时,北城区公安局挨家挨户调查,也发现了李勇租住的另一处住所;黄尧文则带着钟筱月一行在他租住的房间里找到了他的三件风衣和十多把匕首,还有一张画满痕迹的银都市地图,只是他从受害者身上割下的皮肤不翼而飞,也许正如他和陈择秋说的那样“已经处理掉了”。钟筱月连夜将李勇的指纹和鞋印再次比对第六起案件的半枚指纹和第四起案件的半枚脚印,结果是完全吻合。越来越多的证据坐实了李勇就是红衣谜案的凶手。天高气爽,久未蒙面的太阳也跳了出来,天空湛蓝而清澈,银都市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街上不知何时钻出来这么多人,仿佛在参加一场久违的聚会。迎着清晨的阳光,余言伸了个懒腰,他将接下来的审讯交给了陆浩然,自己独自前往西城区医院。监护室内,刘薇霜早已苏醒,呼吸机也从身边撤开;余言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张嘴想说话,却又把话吞了回去,他只想说三个字:“对不起。”医生告诉他,因为尾椎骨神经被破坏,刘薇霜很可能半身不遂。他疼爱地看着妻子,嘴唇又动了动,还是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他下定决心,不论她是否瘫痪,他都要守护她一辈子。刘薇霜抬起无力的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说道:“老公,我,们,不,离婚。”余言点点头,热泪盈眶:“嗯,老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紧紧抱着刘薇霜,“对不起!”抱了很久,刘薇霜才轻声说道:“累。”余言赶紧松开,又坐回到床边。刘薇霜深呼吸了两口,小声说:“老公,你还记得,你帮陈择秋送信的事吗?”“记得,我帮他送了九十八封情书,你差点成为他女朋友。老婆,真相是,我把最后一封信藏起来了。”余言坦白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只想做你女朋友,不论你,帮他送多少信,老公!”刘薇霜嘴角含笑。“老婆,你没有被他的情书打动?”余言问道。“从你送第一封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刘薇霜深情地看着余言,“你比他帅多了!”“但他还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刘薇霜体谅地说道。余言这才想起陈择秋,从跟着他们回了公安局后,他就不见踪影。他温柔地对着刘薇霜说:“我出去打个电话。”“嗯。”刘薇霜闭上眼睛,脸上挂满幸福的笑容。余言走出监护室,拨通了陈择秋的电话:“择秋,在哪?”电话另一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陈择秋大声说:“搬家。”“去哪儿?”“不知道。”“保重啊!”“你也是。”男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么简单;尤其是兄弟的对话,三言两语不用煽情,彼此就能了解到心意。热点贸易公司内,搬家公司正在拆卸房间内所有设备和办公用品,陈择秋拧了迷彩包走进公司内,白文、许方、金宇京和王舒婉都木然地看着工人们拆卸。还没被拆下的电视机上播出着各种消息,不外乎都是“银都杀人拼图案真凶被擒”、“潜伏十五年年,杀人狂魔伏法”、“银都安全了,穿上红衣服出门吧!”……“结束了?”陈择秋问道。“结束了!”王舒婉回答。“还有很多疑点。”陈择秋说,“李勇是不是还有别的徒弟?他是不是还背了别的命案?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反侦查的手段?还有就是他真把受害者的皮肤毁了吗?不说别的,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吗?”“你有十万个为什么,我都解答不了。剩下的都交给银都市公安局,余言他们专案组这下该忙一阵了。我们在银都的事,暂告一段落。”王舒婉回答。“那说好的悬赏金呢?”陈择秋问。“会有的。”王舒婉回答。“接下来我们去哪?”陈择秋继续问。“铁城,那里有一个‘复仇者’。”王舒婉回答。“复仇者?犯了什么事?”陈择秋问。“去了就知道。”王舒婉回答。陈择秋从迷彩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铁城一见”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落款写着“父 陈宇峰”四个小楷字。王舒婉皱了皱眉头:“你爸陈宇峰想见你?那就去吧,刚好!”几个人抬头看着电视,银都电视台正播放着余言在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受媒体采访的画面,余言说道:“这次银都杀人拼图案能得以告破,要感谢市民热心提供线索,我们会按悬赏令给热心市民奖金。”“还是有奖金。”金宇京高兴笑着。“我们不是热心市民。”白文淡淡说道。“我们是秘案组。”许方补充道。陈择秋则在心里说道:“老同学,下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了,再见吧。”他又想起钟筱月,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发过来的短信:“今晚有空吗?请我吃海鲜吧!”他拿着手机,耳朵有点发红,这点红,逐渐覆盖了整张脸,看上去像极了红脸关公。(敬请期待《秘案组Ⅱ·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