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筱月提供给陈择秋的检测结果显示,他从韩飞家的沙发上提取的血迹经过比对,与失踪人口罗一鑫的DNA重合,也就是说韩飞确实是杀了罗一鑫,所以被通缉的红桃3不是杜鹏,而应该是韩飞。陈择秋带着满意的结果回到热点贸易公司,却看到只有金宇京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间里,王舒婉、白文和许方不见踪影。来之前陈择秋给王舒婉打了电话,她也没说自己出门了,这让兴奋的陈择秋有些失落。倒是金宇京不懂察言观色,见到陈择秋回来,一个劲地喊着:“择秋哥哥,你回来了就好,正巧我也个人闲着无聊,和我下盘棋吧?”陈择秋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其他三人不在办公室后,问道:“他们人呢?”金宇京并没有正面回答陈择秋的问题,他站起身来:“择秋哥哥,你是银都本地人吗?”陈择秋点点头,将鉴定报告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瘫坐在椅子上。金宇京走到陈择秋身旁,递过来一份报纸,嘴上说道:“择秋哥哥,你知道吗?这两天银都发生了一件大事。”陈择秋瞟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上面用黑体字写着“潜伏十年,杀人恶魔再杀第七人”,主标题下面一行小字写着“银都警方束手无策,拼图谜案引发惊慌”。看到这个,陈择秋便知道王舒婉等人大概是为这事出了门,但他不敢确定,问道:“你说的,是他们为了这个案件出去调查了?”金宇京笑着说:“择秋哥哥你刚来,还不知道规矩,凡是公安局正在调查的案件,我们不能直接插手的。”“所以,哪怕警察查不出凶手,我们也只能等着他们撤销专案组后,才能介入。”“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猜对一半,他们确实是为了这起案件出门了。”金宇京摇着脑袋,“择秋哥哥,还记得吗?上次我们见面吃饭时,舒婉阿姨和黄局长说过的一个案子吗?”“记得,红衣谜案?难道报纸上说的就是这个案子?”陈择秋好奇地问道。“舒婉阿姨说,你肯定会问起这个事情。想不到她真能未卜先知啊,好厉害!所以我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好了,就放在你的电脑桌面上,你慢慢看吧。”金宇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我们秘案组要介入这个案子吗?不说别的,我们如果插手,可就破坏了和市局黄局长的约定啊!”陈择秋问了一句,也知道从金宇京这里得不到答案,他猜想此时王舒婉三人应该是在市公安局或是在省公安厅。“具体我就不知道,我就是个玩电脑的,事情想太多了,就转不过来。等舒婉阿姨他们回来了,不就一清二楚了吗?”金宇京摇头晃脑,回到自己座位上,又扭头朝陈择秋看了看,“择秋哥哥,你看完了教我减肥吧。”陈择秋喏了一声,打开电脑仔细看着金宇京整理的红衣谜案,他整理得十分详细,内容包括七起案件的案卷、法医鉴定报告、案发现场所处位置地图、报纸媒体调查报道以及网友分析的热帖。陈择秋逐个点开后,才发现整个资料太过详细,这让他直挠头,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逐字逐句看下去。读了几页,他也大致清楚了,红衣谜案也就是杀人拼图案。不出陈择秋所料,他前脚刚离开市公安局,王舒婉一行后脚就和黄尧文、余言等专案组成员坐在一起。王舒婉态度十分强硬:“我们秘案组没有义务帮忙,要么你们悬赏,要么我们去找你们扑克牌上别的罪犯。我现在问你,这个案子我们可以介入了吗?”说完,又柔柔地看着黄尧文,“黄局,你们现在受到了不仅仅是来自公众还包括政府的质疑,据我所知,市人大已经提请要罢免你们局长了吧?你看,不是我不相信你们的办案能力,而是这个凶手太猖狂。”她眼睛朝着杀人拼图案专案组成员扫了一遍,“我知道在座的都是精兵强将,但是也许我们秘案组和你们联合起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黄局,我现在问你,到底要不要我们合作?”面对王舒婉,余言有些不客气:“王秘书,我知道现在案情陷入了僵局,我也知道过去六起案件,我们基本等于一无所获。但这并不代表第七起我们找不到突破口,案发不过几天时间,我们在尽力突破的时候,您这一瓢冷水泼过来,不怕伤了和气?”听到余言带着火药味的话,王舒婉不由得埋怨自己应该把陈择秋叫过来,有老同学在余言应该会收敛点。但后悔已经来不及,王舒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余队,黄局,我并不是想过来抢案子,只是大家都看到了报纸和电视的报道,现在质疑声很大。而且据我所知,省厅的领导对咱们也很不满意,所以我这次是抱着合作的态度而来,并不是要抢功。”黄尧文颔首微笑,喝了一口茶,说道:“余队的说法没错,王秘的看法也对。这么说话,在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面前,我们都应该精诚合作,摒弃门户之见。无所谓功劳苦劳,破案才是第一要务。我提个议,大家看合适不合适。”说完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顿了顿,“鉴于秘案组的特殊性,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先从过去的六起案件查起,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专案组专注于对第七起案件的调查走访工作,看能不能从这起案件中有新突破。我们两条腿走路,分工合作,大家觉得如何?”钟明、李爱国用掌声表示了赞同,白文和许方看着王舒婉不发一言,所有人都在等着王舒婉和余言表态。余言看向王舒婉,正巧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各自忙不迭收了回来:“我有一个要求。”王舒婉打断余言的话:“你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答应你。”她心知余言的要求无外乎两种,一种就是秘案组必须无条件将得到的新线索与专案组共享,另一种就是秘案组所有成员归专案组调用,对她来说,前者可以接受,后者则有些强人所难。余言推了推眼镜框:“王姐不必要这么紧张,我的要求就是借调秘案组的陈择秋同志。不会是这个要求你们都不愿意吧?”他点燃一根烟,透过火光看见王舒婉面不改色,心知有戏,“当然,他的身份是秘案组和专案组的联络员,既要协助两组,又要共享线索。”王舒婉知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关于让陈择秋当联络员的事情,她早已做好准备,只是她不希望是由自己口中说出,如今余言的要求,恰恰让她占据了主动地位:“这个没问题,你们两个熟人好办事。但是既然你提了这个要求,我也提一个要求,希望黄局长答应。”黄尧文也知道要促成两组合作势必要答应两组各自的要求,于他而言只要是职责范围之内又不是过分要求也就能基本答应,于是问道:“你先提出来,我不能立即答应你。”王舒婉知道从过去发生的六起案件中,有可能捞不到什么新鲜信息,于是说:“我希望能够介入第七起案件的调查,当然我们不会明里去做,但是还是希望哪怕今后万一发生第八起、第九起案件,我们也能参与调查,因为新线索容易找到突破口。当然,我希望洗头店老板娘之死,是最后一起。”黄尧文沉默了片刻,拍了一下桌子:“好,虽然大家各为其主,但目标一致,这么说吧,细节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不违反原则的事,我都会答应,上面也不会有意见。”在两组人讨论的时候,风衣男已经离开了面馆,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南城区,他走到了刚发生命案的洗头店附近,远远看见洗头店门口站着两名武警,这让他犹豫着该不该走过去。尽管狩猎者的身份还未暴露,风衣男还是一如既往不会铤而走险,决定还是先在旁边观察一下,于是走到洗头店对面的一家药店,问道:“请问有没有治疗高血压的药物?”店内甚是冷清,看店的两位姑娘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机在柜台边玩得热火朝天,风衣男问了一句,见没人回答,也就走进店里,边看着货架上摆放的药物,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对面的洗头店,只见店门上贴了封条,武警面前围上了警戒线。看了半天,洗头店门口也无人经过,他拿着一盒止咳糖浆走向柜台,柜台上一位系着羊角辫的姑娘看了他一眼,将糖浆包装盒上的条形码扫了一扫:“十六块钱。”他掏出100元钱,借着姑娘找零的当口,问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娘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份《银都晚报》:“报纸上都登了,你自己看吧。”他早已看过这份报纸,他还是假意拿起报纸翻阅起来,边看边说:“杀人拼图案?十五年前?不会吧,这个凶手是不是傻啊?当初没被抓住,现在又钻出来?”姑娘放下手机:“谁知道呢?我看这些警察也够笨的,前天看着他们进进出出,人倒是多,但是据说一无所获。要是我,早就发现凶手了。”他对此不以为然,心中未免又洋洋得意:“这个凶手很厉害吗?警察没有找到一丝半点线索?”姑娘撅噘嘴:“报纸上没写,反正没有人见到过凶手的样子。警察来的时候,我去围观了,听说这个老板娘早年在东莞待过,估计就是做那种事。赚钱回来后,就开了这么一家洗头店,只有男人才往里面钻,我们从来不去。那个店子,不正经。”他又为自己的判断加分,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又马上收了回去:“现在扫黄打非这么厉害,老板娘还敢做这种事?是不是哪个嫖客做的哦。”姑娘笑了笑:“嫖客杀人,那不是马上就被抓住了。我听说啊,这次警察要全城搜查,据说每个人都要提取血液验DNA,还要查指纹。”风衣男不以为然,这样的事情不止是一次了,每次他都做好准备侥幸逃脱,但姑娘说的信息还算有用,他拿了药和找零的钱离开了药店。谁能知道,这位样貌平淡无奇、转眼就可以消失在人群中无影无踪的风衣男,就是杀害洗头店老板张妮的人,也是自称为“狩猎者”给公安局送受害者皮肤的人呢?离开药店之前,狩猎者再次看了看张妮的洗头店,回想起当天狩猎时的情形,一股快感涌上心头。跟踪张妮,狩猎者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他很清楚她的所有情况和一切行踪:她早上六点从家里出发到洗头店,途经一个面包店时会买一块面包和一瓶豆奶;然后坐公交车要花三十分钟时间;在洗头店的街口有一个花店,她会为自己买一朵百合;走到洗头店大概都是在七点左右。她的店里有两名员工,都是小年轻,洗头店的生意还算不错,一天能接待二十多个客人;张妮并不会在一楼守着,而是在二楼待上一天。下午六点,她会关门,照样坐公交车回家,她家住在一个大型小区,小区里满是摄像头。他选择在洗头店对她下手,是因为他注意到每周五和周六傍晚,她会在店里停留一会儿,然后有一个男人会在七点钟过来八点钟离开,张妮则是在晚上九点钟才离开洗头店。他从男人的步子和举动上,能够看出他像是一名警察,他走路总是正步,还会时不时摸向腰间。对张妮下手那天,狩猎者特地穿上了他的一件旧的灰色风衣。这是一件跟随了他二十五年的衣服,从款式上便能看到已经落伍,何况风衣经过数次洗涤已经处处都有磨损的痕迹。但他就是喜欢这件衣服,每次下手都会穿上它,如同战士出征。他吃了两粒降压药,又喝了一口酒,这才压住正在上涌的热血。临出门前,他又泡了一桶泡面,将肚子填饱,还带上了两根辣条,辣条最能够陪伴他熬过等待猎物的时间。他并没有在洗头店附近等候,因为长久的等待会引起怀疑。他算好时间,在八点过几分的时候,出现在小巷,像一位客人一样走进洗头店,在他自己看来是像一头狮子一样接近了猎物。张妮的表情有些惊奇,她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你明天再来吧。”男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你店门打开着,店里灯亮着,怎么说打烊?是不是瞧我不起?”说完拿出一张红色钞票,“洗个头,花不了你多少时间。”毕竟来者是客,张妮也不会拒绝,便回答着:“那请你躺在这里吧。”手指向洗头床上。男人得意的表情露出来,躺在洗头床上,任由张妮将自己的头发洗了一遍,又用清水冲了一遍。等到她转身拿干毛巾要帮他擦干时,他从风衣里拔出一把刀来,横在张妮脖子上:“别动,动一下命就没了!”张妮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与锋利,也就如他所愿,停下了手上拿毛巾的动作,身体颤抖着,嘴上说道:“你想干什么?”男人语气缓了下来:“别担心,我只求财,不求色。把钱拿出来,我就饶了你。”张妮战战兢兢,手微微抬起来,指着门口的收银台:“今天的钱都在那里面,你自己去拿吧。”男人在她身后狞笑道:“那点小钱,我才不稀罕。你不是有楼上吗?你包里的钱都比柜台里的钱多吧?”张妮点点头,又摇摇头:“要拿你自己去拿,我不上去。”她已经意识到危险的降临,自然不肯跟着身后这名男子走上楼。因为楼上那狭小的空间里,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她的眼睛一直在朝门外望,期望能有路人恰巧经过让自己有机会呼救。狩猎者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的刀在她脖子上轻轻用力,便能让她感觉到一阵疼痛,伤口渗出血液。她一步一步挪向楼梯,他并不着急,紧贴在身后,他能通过这种亦步亦趋地摩擦获得快感。两人终于走到了小阁楼上,他逼着她走到床边,床头放着她的手提包。等她真正到了床边,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整个身体迅速压了上去。她在床上扭动着,而他能在她背后获得更多的快感,只要她不喊叫,他便任由她扭动。张妮并不是不想喊叫,只是在这房间里,他手上又有刀,她知道喊叫的后果。为了稳住张妮的心,狩猎者沉着声音阴冷地说:“只要你让我睡一下,我就不会让你死。”张妮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男人能拥有自己的一切,那个人的名字叫陆浩然,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她此刻心里一心期盼着他的出现,但她知道机会渺茫。他走之前告诉她,最近治安不好,杀人案时不时发生,所以局里会很忙。他匆匆和她约会后,便赶往了公安局。张妮心中又觉得可笑,自己明明有一个做警察的男朋友,却即将要遭遇歹徒的侵犯。她说道:“别碰我,我老公是警察!”狩猎者知道她和陆浩然的关系,她却不知道正是因为陆浩然是她的男朋友,才让她身陷绝境。在连续杀了五个人后,狩猎者或是黑桃A已经不满足对普通女人下手,他渴望得到更多的挑战与刺激。毫无疑问,警察的妻子或女朋友正是让他提高兴奋度的原因,他能在每次跟踪她们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全身会有一种澎湃的感觉,当他杀害李爱国的妻子胡元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回味李爱国失去妻子后的沮丧和绝望,这让他的快感增强。他乐于看到警察在面对自己的至亲无计可施的挫败感,也乐于摧毁每一个试图找到他的警察的生活,对一个人最残忍的惩罚,不是直接取其性命,而是摧毁他的家庭。他在与警方的对抗和挑战中,觉得自己不仅是银都最聪明的罪犯,更是最聪明的人。聪明人,就应该做聪明的事情,他手上的刀再次横在了她的气管上,她还来不及叫唤,那一刀便深深割开了她的喉咙,血光四溅。就在风衣男回忆自己狩猎张妮时的情形时,张妮的男朋友陆浩然此时正躲在家里伤感。他是接到洗头店员工电话后,才得知张妮已经遇害的消息。那一刻他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如果当晚他不走,或许张妮不会遇害;如果他早日公开自己的恋情和她同居,她也不至于遇害。但他就是舍不下面子,害怕旁人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曾经是一名失足妇女。陆浩然已经连续几晚没有睡觉,他闭上眼睛张妮的样子就出现在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在他的身上温柔地抚摸。但是睁开眼睛,一切都烟消云散。以前他还不能体会到李爱国失去妻子的感受,看到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他无数次嘲笑过他。如今轮到自己受这个罪,才深深感受到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陆浩然也不知道该不该将死者与自己的关系告诉那些同僚,他害怕这样说出来,按照纪律自己无法参与到案件的侦破工作中去。他神情恍惚十指交叉地坐在沙发上,屋里没灯,窗帘紧闭,在黑暗的遮掩下,他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回忆起和张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整个屋子里回荡着他的抽泣。在张妮遇害后,陆浩然回到过洗头店。洗头店地处城中村,巷子前后都没有摄像头,唯一在银行门口有一个自动提款机。据技术中心的同事介绍,自动提款机属于比较老的款式,无法捕捉周围图像,也就提供不了案发当日往来人员的线索。陆浩然原本打算自己查案,但实在无从发现更新的线索。虽然没有人比他对张妮更清楚,包括她在这座城市的社交圈,她的生活规律和轨迹,但这一切都无法为侦破案件提供更多证据。陆浩然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此时他需要有人帮助,但是自己的上司和同僚能提供帮助吗?冷静下来后,陆浩然给李爱国打了一个电话,却无人接听。李爱国还在指挥中心,连续几天他和专案组的成员不眠不休,整理了杀人拼图案所有的疑点,但没有任何一个疑点能指向凶手是什么样的人或属于什么群体。作为市里有名的破案能手,杀人拼图案不仅是他从警生涯的污点,而且连妻子胡元春都被凶手杀害更让他成了市局里的一个笑话:连自己家人都无法保护,怎么去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呢?十年来,李爱国无时无刻不在思索过去所破获的所有案件,用尽了一切他所知道的破案手法,但对凶手依然是束手无策。当看到余言这一代年轻人崛起后,他一度把希望寄托在推动前浪的后浪身上,但结果依然令人失望。对于余言借调陈泽秋作为联络员,李爱国不以为然,连老刑警都无济于事,何况这种从未真正介入刑侦工作的愣头青呢?李爱国起初对陈择秋印象也不算差,但是要他真正将他当作自己的同事,从内心来说他还是不愿接受。陈择秋已经被余言召唤到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见到王舒婉一行,现场气氛有些肃杀。只有余言一如既往对着他笑嘻嘻:“泥鳅,终于有机会和你同事了。”陈择秋大惑不解,在他心中秘案组和专案组联合查案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单独将他调到专案组,他不知道这两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朝王舒婉望了一眼。王舒婉表情依然冷若冰霜:“陈择秋,经共同商议,决定委任你为秘案组与专案组的联络员,参与协同侦破红衣谜案。”黄尧文一听,脸色又拉了下来:“这起案子在我们这里叫杀人拼图案,你们叫红衣谜案,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不行,对这个案子咱们说法得统一。”王舒婉撇了撇嘴:“那就是红衣谜案吧。凶手犯下的七起杀人案中,七名死者死时都身着红衣,这样说起来不为过。再说,杀人拼图案一直都是停留在拼图,过去也一直没能破案,换个说法,说不定就旗开得胜。我现在问你,你同意不同意。”黄尧文接着说:“案件叫红衣谜案没问题,争论这个也没有意义。既然要统一,那连凶手的名字也一并统一。这么说吧,凶手在我们的通缉令上是‘黑桃A’,他自诩为‘狩猎者’,我们对他也就叫‘狩猎者’。”余言倒没有表示反对,只有钟明跳起来说:“你这说法有些迷信,也罢,叫红衣谜案也可以,简单明了,咱们不做拼图了,也拼不出什么玩意。”黄尧文对着王舒婉微微一笑:“好,红衣谜案联合专案组今天开始正式成立。”他又看了看陈择秋,拿着保温杯拧开杯盖,吞了一口热茶,“我再申明一下纪律,对红衣谜案的侦办工作,仅限于在座知道,不得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至于专案组和秘案组的分工,我这么说吧,前六起案件秘案组可以从案件周边调查,不能介入新发生的案件;专案组主要调查第七起洗头店杀人案;双方一旦有新线索通过陈择秋互通有无;陈择秋在公安局负责协助办案和两组协调工作。”说完又喝了一口:“大家还有没有补充意见或是不同的意见?没有的话,我们就各就各位。”余言也看了一眼陈择秋:“黄局,择秋既然和我们一起办案,他的相关手续工作是否办理一下?现在咱局里戒备,搞得我每次都要迎来送往,也不方便,耽搁时间。”黄尧文点点头,王舒婉一行站起身来,朝着黄尧文走去,伸出手对他说:“黄局,合作愉快,希望我们精诚合作早日破案。”黄尧文颔首微笑,微微用力握了一下王舒婉的手。待到黄尧文陪着王舒婉一行离开,余言立马进入角色,对着陈择秋说:“泥鳅,关于杀人拼图案,你了解多少啊?不会是他们早就安排了你来盯着这个案子了吧?”陈择秋刚在秘案组的办公点把案卷大致浏览了一遍,也就如实回答:“我知道的都是皮毛,也就是七起案件的案卷。其他的我也不清楚,还是刚刚来之前快速看了一遍。我觉得奇怪的是,真的所有案件都没有目击证人吗?”余言摇摇头:“十年前那六起案子,发现一起,就会在报纸电视上寻找目击证人,据我所知首先是接触凶手的只有死者;其次是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凶手,缺乏目击证人。”李爱国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陈择秋:“小陈你上次凭嗅觉抓到了碧云天小区的凶手了吗?要不这次也试试,咱看看没有目击证人,你能找到关于凶手的什么线索?呵呵。”陈择秋看出李爱国眼神里充满着怀疑,他不以为然,因为对红衣谜案他自己也不敢托大,只盼着能够出奇迹抓住凶手的一点马脚:“老李,你太抬举我了。不说别的,碧云天那个案子都是各种机缘巧合,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次我也是莫名其妙被卷了进来,还真希望就让我的鼻子能帮上点忙。”钟明倒是觉得不妨让陈择秋一试,面色潮红地说:“不如如此,咱们一起和小陈去洗头店的案发现场,大家群策群力,看能不能有意外发现。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咱就不怕潮来潮去,有本事不犹豫。”余言对钟明的提议也表示赞同,但他也没有指望陈择秋真能发现什么,他只是怀疑自己和钟筱月对案发现场的勘察也许确实漏掉了什么,恰巧钟明教授和老刑警李爱国没去过现场,不如借此机会查漏补缺。余言一行人来到洗头店时,在门口和陆浩然不期而遇,余言和李爱国更加确信陆浩然和洗头店老板娘张妮相识,只是陆浩然自己不说,大家也就不好点破。正在陆浩然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倒是余言大大方方地走近身前:“老陆,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浩然心想不如就此坦白,是死是活也就这么一次,说不定还能死马当活马医,这样一想也就坦然了,他红肿着眼睛说:“死者是我女朋友。”说完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并没有人表示诧异或鄙夷,大家脸上浮现的是同情。余言搂着陆浩然的肩膀:“节哀顺变。”李爱国和钟明也跑过来抱着陆浩然,钟明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化悲痛为力量!”只有陈择秋因为和陆浩然不相识,也就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老陆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事居然如此豁达,之前所有的担心都成了多余,眼泪一下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发誓,一定要和大家并肩作战,找到凶手。”李爱国安慰道:“呵呵,老陆,乐观点。你得像我一样,无论什么事,呵呵两声就过去了。你首先是要保重身体,我们两个同病相怜,这时候更不能失去理智。”余言松开陆浩然的肩,朝着十米开外的陈择秋招了招手:“走吧,一同进去看看。”门口站岗的武警对余言等人早已熟悉,见到他们也就自动让开了道路,余言撕开封条,对陆浩然关切地问了一句:“老陆,你确定要进去?”陆浩然毅然地点点头,余言示意李爱国陪着,一行五人走进了洗头店内。在门外陈择秋就闻到了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他知道这是尸体留下的味道。进门后,陈择秋的第一个举动就是捏了捏鼻子,似乎这样做能让自己更加灵敏。洗头店里血腥味相对来说还淡了些,更多的是头发和洗发水的气味,陈择秋使劲嗅着每一处的味道,发现是大同小异。越到楼梯口,血腥味和腐烂味越来越浓,借助鼻子陈择秋独自上了楼。楼上的气味让陈择秋感觉到窒息,尽管紧随其后的余言已经只能闻到淡淡的一丝味道。陈择秋的喉咙发出干呕的声音,余言关切地从身上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了他:“你还是戴上口罩吧,以你的嗅觉承受不了这种味道。”陈择秋依言把口罩挂在耳朵上后,余言又说,“这应该是你的第一次吧。还好你没见到尸体,一般新手都会把胃都要呕吐出来。”有了口罩,陈择秋稍微缓和了些,但也不敢大口呼吸,只在口罩里发出带着嗡嗡声的话:“嗅觉不管用,现场你们也早已勘察,这个案子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余言第一次发觉陈择秋也有不自信的一面,笑着说:“择秋,碧云天的案子我们是怎么破的?好像不单单是靠着嗅觉吧?”陈择秋也是第一次开口给余言说自己对孙雯雯的迷恋:“我是从未见过那么好看又有礼貌的女人,孙雯雯就像是圣母一样,遇见她就像是被一层光环笼罩着,圣洁又温暖。”余言并没有耻笑陈择秋对死者的暗恋:“你那时候凭着的是一种信念,一种报仇的信念。就像你寻找你父亲一样,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放弃呢?那也是一种信念,追逐真相的信念。”他看了看陈择秋的脸,他的眼神由暗淡无光转为了有一丝微光,“如果你父亲被怀疑为这一系列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呢?你会不会拼命去为他洗脱嫌疑?你别生气,我只是打个比喻。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秘案组借过来?不是因为你的嗅觉,而是你对案件有天生的敏锐捕捉能力。泥鳅,你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秘密,这对我很重要。”陈择秋终于直视着余言:“但愿你没有看错,也但愿我真能帮上忙。”两人又仔细检查着钟筱月已经做了数处标记的案发现场。楼下李爱国三人也早已把洗头店里外找了个遍,陆浩然确认现场与平时无异。三人听到余言和陈择秋对话的只言片语,也便没有上楼。李爱国问陆浩然:“老陆,你和张妮交往了多久?我不是盘问你,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瞒着我们这么久?”陆浩然知道李爱国话里有话,但既然不是盘问,他也就不想回答,敷衍了一句:“有几年了,只是男女朋友,没领证。”李爱国见陆浩然避而不谈,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跟着正要上楼梯的钟明,三人也就步上了阁楼。见到大家都在了,余言便就现场提出了他的几点疑虑:“我现在一直没弄清楚,一是窗帘布为什么被撕掉?二是凶手怎么进来的?三是凶手遇到什么事为什么跳窗而逃?”几个人都思考着,李爱国首先打破沉寂:“呵呵,余队,窗帘布撕掉也许不是重点,可能之前窗帘布就没有挂好,这个老陆可以确认一下。”他看了看陆浩然,他的脸微微有些红。陆浩然一直低头看着床、沙发和屋内的摆件,听到李爱国提到自己,也就抬起头回答着:“窗帘布是我之前扯的。”至于原因,他并没有说,因为这涉及他和张妮之间的床事,与案情并无多大的关联,“凶手应该是从大门口进来的,当晚我离开之后,张妮并没有锁门。”“也就是说,首先凶手其实一直都在观察死者,可能盯了很久,就像是狮子对待猎物一样。其次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也就下手了。”余言说道,他扭头看着陆浩然,“张妮之死无可避免,只要有机会,凶手就不会放过他。”“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年轻人脑袋转得快,我服老。凶手跳窗而逃,也就证明了案发后,有人曾来过,当下需要找到此人。或许他才是案发现场的第一证人,不定他就是突破口。”钟明不紧不慢地说道。陈择秋一直在观察着楼里的所有物件,突然问了一句:“死者是背包还是提包?我记得现场似乎没有发现死者的包?不说别的,死者的包应该也是一条线索。”陆浩然一拍脑袋:“张妮生前很喜欢买包,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我记得很清楚,她当天提的是一个粉红的手提包,提包里有钱包,钱包里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现在提包不见了,也就是说这起案件有另外一种可能,入室抢劫杀人。”余言想起钟筱月勘查现场时说的“凶手以往都是让死者仰躺在床上,这次却是让她趴着”的话,“一是蓄谋已久,二是激情杀人……难道这又是模仿作案?不太可能啊!”他自言自语道。“是不大可能,因为凶手把皮肤拼图和纸条送过来了,关于这两个物证,我们也一直没有对媒体公开过,知情者仅限公安局内部。”陆浩然苦笑道,“我看,现在也就是说我知道杀人拼图案凶手的所有特征,我也成了犯罪嫌疑人。”余言这才知道自己的分析无形中让陆浩然无法摆脱杀人嫌疑,他赶紧安慰道:“老陆,我不是针对你。因为如果是你,肯定不会拿走死者的提包,这样岂不是露出马脚?”他这话像是在安慰陆浩然,更像是安慰自己。几人的对话暗涌流动,陈择秋并没有关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凶手从楼下把死者逼上楼,然后将死者摁在床上,用刀杀害。确定了这个画面后,他对着在场的人说:“第一现场应该还是在一楼。”说完忙不迭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