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公安局大门,陈择秋看了看天空,一轮明月当空照着,月光撒在地上一片雪白,路灯昏暗的光芒在月光下更是黯然失色。陈择秋正想自己是打车回去还是步行到公寓,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朝着陈择秋拼命摁着喇叭,他回头一看,许方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手用力召唤着。陈择秋快步走过去进到车里,疑惑地看着许方的后脑勺:“你不会是特地在这里等着,送我回公寓吧?不说别的,这份恩情我记着了。”“说等着是等着,但你想多了。你不是大明星,我也不是你的经纪人。王秘说了,让我逮着你回秘案组汇报情况,我就是让你搭便车。”车便极速地朝着东城区公安局的方向驶去。等进了秘案组所在的热点贸易公司大门,陈择秋才看到许方、金宇京、白文和王舒婉居然都在,他有些惊讶这些人的精力,在等待陆浩然审讯林荣易的时候,他已经在会议桌旁打了个盹,昨晚回到公寓,他再一次梦见孙雯雯,不过这次并不是噩梦,而是和她在梦里约会,她居然笑话他还是处男……陈择秋只记住了梦中这句话,半夜便醒过来,一直没能入睡。陈择秋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双手捂上脸,用力揉了揉,这才将模糊的视线变得正常。王舒婉依旧是苦着脸,对着他说:“第一天在专案组上班,汇总一下情报吧?我现在问你,市局有没有什么新进展?”陈择秋埋怨了一句:“领导,你这是把男人当畜生用。这才半天不到,怎么会有新情报。不说别的,我还只是在熟悉情况阶段呢。”王舒婉冷笑道:“你们抓了人,我还不知道?别给我打马虎眼,认真说事。”陈择秋只好把去妮妮洗头店的经过以及审讯惯偷林荣易的结果一五一十说出来,王舒婉听到狩猎者身上可能有的各种气味时,不由得插了一句嘴:“难道凶手是环卫工人或是捡垃圾的?”又听到说林荣易目击到凶手跳楼时秃顶和穿风衣时,嘴里又自言自语道:“流浪汉的可能性更大点,街上的流浪汉不是军大衣就是破风衣。”陈择秋将整个下午及晚上的种种细节全部倒出来后,这才补充说:“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给公安局寄过去一块死者的皮肤,还有一张纸条。”“皮肤我知道,纸条我倒是没听说过。对,黄尧文说他自称‘狩猎者’,原来是通过纸条自称的。”王舒婉拍了一下桌子,“这个黄尧文,对我还留一手!我现在问你,纸条上的内容都有什么?”陈择秋拿出手机,他早是有备而来,在指挥中心看拼图时,已经趁着余言倒茶,陆浩然上厕所的功夫,将桌上的拼图和纸片都拍了下来。王舒婉接过手机,在相册里一张一张翻着,又对着金宇京说:“小金子,你把这些照片存在电脑里,分析一下狩猎者究竟想用这些文字表达什么意思?”陈择秋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木工走占这四个字,也许需要拼装,加个部首什么的,应该不会明确表达什么意思。不说别的,凶手真在考验我们的智商。”“这个简单。”金宇京看了看照片,在网上快速搜索着,嘴上念念有词,“你知道吗?木字,2858个汉字;工字53个汉字;走字,475个汉字;占字查不到。不是部首。奇了怪了!”“这么多?那得有多少拼法?”白文在心中默算着。“这也是一个方向,就交给我们的电脑高手来做吧。”王舒婉表情略显轻松,“现在安排任务,许方你去调查本市的流浪汉,看有没有秃顶又爱穿风衣的,有的话带到我们的第二个地方盘问;白文你等他们把林荣易关进看守所后,找机会混进去看看他有没有隐瞒什么信息;陈择秋你明天继续跟着专案组,看看他们还瞒着我们秘案组什么事情。我现在问你们,能做到吗?”陈择秋等王舒婉安排妥当,站起身来:“领导,今天就先这样吧,该放我回去睡觉了吧?”王舒婉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们三个可以走了,陈择秋留下。”金宇京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屁股都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溜烟跑了个精光。王舒婉等着大门自动合上,严肃地看着陈择秋:“你知道我把你留下来的意思吗?”陈择秋确实没明白王舒婉留下他单独谈话是什么意思,他坐回椅子上,脑海里做了无数个猜想:是因为黄局长隐瞒纸条内容?是因为余言没有及时通报案情?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将新情况主动汇报?他沉默着,等着王舒婉继续说。“你要明白进专案组的职责,当着黄局长余队长的面,我不好直说。你也知道,我们秘案组一直比较艰难,现在上面有意要撤掉我们这个部门,意思是公安系统没有秘密组织。”王舒婉叹了口气,“我既然做了你们的头,就要为你们负责,总不能就眼看着树倒猢狲散,金宇京继续去做黑客,许方转行做私家侦探,而白文去诈骗老头老太太吧?我现在问你,你愿意见到大家失业吗?何况,秘案组撤销,谁还帮你找陈宇峰?”陈择秋没有听到王舒婉说自己的命运,他也知道她的潜台词是自己也会打回原形继续做保安,于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王秘,您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你也知道,我进秘案组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父亲。不说别的,进来之后对于我父亲你一直避而不谈,难道其中还有别的隐情吗?”王舒婉从包里拿出两叠钱,放在陈择秋手上,面无表情地说:“这是红桃3的奖金,多亏了你,才能顺利拿到。不然可有些弯路要走,你是帮着拿到了实际证据,所以功劳最大。我现在问你,破案有没有快感?”陈择秋又打了个呵欠:“王秘,二十万悬赏只分两万,你心……”他原本想说你心也太黑了,但还是没说出口,转口说了句,“这样不合适吧,做业务员提成也不止百分之十啊?虽然破案后很有成就感,而且身处案件当中,确实能让我心无旁骛。但只要一闲下来,我还是要追查我父亲的事。”王舒婉冷笑着:“租办公点不要钱,你住的地方不要钱,开门做生意,分分钟都是钱。我们是要讲成本的!你别和我斤斤计较,以后路还长着呢!我现在问你,你是否做好准备,面对关于陈宇峰的真相。”陈择秋也不想计较,两万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加上之前余言承诺给的一万块奖金,也够他生活一阵了,他想着就算秘案组被撤销,自己好歹短暂时间里衣食无忧,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对着王舒婉埋怨的,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说别的,如果关于我父亲,确实有天大的秘密,那你也得告诉我,毕竟我是他的血脉。当然,我有分寸,当下最重要的是协助破获杀人拼图案。领导,您还是交任务吧!”王舒婉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这不是任务,而是希望你能做到。我希望这次我们比专案组更快找到狩猎者,我有直觉,凶手已经快要浮出水面了。当然,你是关键人物。”陈择秋摇摇头,晃了晃椅子:“领导,你不会觉得我和凶手有联系吧?怎么我就成了关键人物了?不说别的,既然是你手下做事,我就是你的兵,哪怕不起眼不受重用。”“你揣摩一下,我为什么要安排你作为两个组的联络员?”王舒婉板着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择秋,不等他主动给答案,她继续说,“主要还是因为你和余言老同学,关系还不错,余言也需要你,所以在专案组他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而且以你的能力你确实能协助到余言,论起分析能力,你比不上他这个老刑警,但从直觉上他是比不上你这个愣头青。”陈择秋扬了扬眉毛:“直觉能破案?王秘你这是高看我了。我这是运气背,接二连三遇到这些案子,亏得运气没有背到家,还能够自己回旋。”“直觉不能破案,但是对发现新案情至关重要。余言、李爱国或者黄尧文,他们因为从警多年,经验决定了他们的思维固化,很难想到新的突破口,这时候的你至关重要。”王舒婉拧紧眉头,“我要你做的事情时带着耳朵去听,带着眼睛去看,而不要带着嘴巴去说,真正你直觉感觉到了什么,回到秘案组先说。”陈择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回去,却发现自己不知道用什么理由。王舒婉继续说:“我也不是要你不说,是要你分清楚先后,先给秘案组说,后给专案组说。我只要争取多一些时间,比他们快一步或者快半步找到狩猎者,这就足够了,至于抓捕工作,那都是专案组的事情。”她停了停,看到陈择秋眼神依然迷惑,继续说,“再就是秘案组如果有什么新进展,你知道,但是不能告诉专案组。我现在问你,你能做到吗?”陈择秋确实十分迷惑,因为在他从指挥中心离开时,余言也对他讲了同样一番话,意思就是专案组有什么新发现,他不能主动告诉秘案组,只能让黄尧文局长来传达,而且要陈择秋在专案组安心,末了余言说:“如果这一战告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被特招进刑警队。”陈择秋对双方的话都不想去争辩,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双面间谍,所有的信息在他这里汇总,却无法被中转。他不喜欢这种带着太多秘密生活又要有各种提防的感觉,因为一不留神自己会进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此时他也只能像对余言一样和王舒婉说:“你说的,我都会照做。不说别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抓住狩猎者,不是吗?”王舒婉无力地摇摇头,她能从陈择秋的回话中听出敷衍与不满,但她也不能强求他,只寄希望于自己组内尽快将皮肤拼图和文字组合起来,能找到新的线索。如果能在这方面快上一步,至少比专案组纠结于第七起案子要更能够抓住凶手的作案动机。她对着陈择秋轻轻说了一句:“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到宿舍,陈择秋闭上眼睛,将整个红衣谜案的案情都过了一遍,觉得这其中扑朔迷离,一时间难以厘清。不过看余言的紧张程度,也知道这个狩猎者不是吃素的。想到凶手专门找红衣女子下手,他脑袋里竟然第一个蹦出来“吃酥少女”的店主苏苏,她不是也穿着红色百褶裙吗?而且她的微信头像、微信朋友圈,大多都是穿红色衣服,可见这个女孩对红色情有独钟。自从认识了苏苏后,陈择秋每晚睡前都会和她聊两句,她似乎很喜欢听他的军旅生活。今晚,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她狩猎者的存在,便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睡了吗?”“没睡。要买酥饼吗?地址发给我。”“不是,就是突然想说,最近要小心有人跟踪你。”“跟踪我?为什么?难道我长得太好看。”“不是,最近有个杀人犯,专门杀穿红衣服的女人?”“不会吧,有这么变态?不是你吧?”“当然不是,不说别的,你真的要小心。”“谢谢你,你要买酥饼吗?冲着你对我的关心,我亲自给你送过去,不走快递。”“好啊。明天我告诉你,买哪几样。”和苏苏聊完,陈择秋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睁开眼睛,陈择秋感觉到自己好像睡到了世界末日,一回公寓他连手脸都没洗,倒头就睡。银都的秋天已经到了边缘,寒冷侵袭过来,这让没有关窗的陈择秋从床上起来时,感觉到了身体的僵硬,他好像回到了部队,在野外执行狙击任务时,常常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是那种僵硬感,没有这样来得猛烈。这也是他连续几晚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他想自己应该已经把孙雯雯摆脱了,至少是从梦里。好不容易挣扎着起了身,陈择秋又做了一会伸展运动和一百多个俯卧撑,这才在卫生间将自己清洁干净。等到他拿起手机看时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天,我这真是一觉睡到大中午。”赶到公安局指挥中心,已经是十一点,一向省钱坐公交车的他第一次破天荒打了一辆的士,从公寓到市公安局,足足花了陈择秋四十块钱,这让他难免有些肉疼。进了指挥中心的门,只见每个人表情都十分严肃,余言也只是抬头看了陈择秋一眼,又继续看着桌上一大沓文件夹。陈择秋疾步走近余言,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鱼儿,发生什么事了?”余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来了?”他心里猜测着或许陈择秋是回秘案组通报情况,也就是将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当耳旁风,不由得警惕起来。陈择秋不曾觉察余言的小心思,继续问:“今天给我安排什么工作?不说别的,能安排点有挑战性,符合我能力的工作吗?”余言示意他坐下,自己继续看着案卷,他越是这样,陈择秋越显得坐立不安:昨天像夏天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像是进了冬天,余言冷冰冰的态度,让他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陈择秋忍不住说:“鱼儿,你如果不喜欢我参与这个案子,我走就是了,没有必要一副冷脸给我。”余言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说:“泥鳅,你昨天答应我的,做到没有?”陈择秋并没有打算隐瞒余言:“说实话,没做到。昨晚王秘就把我叫过去汇报,我不打算给你隐瞒。我就不明白,本来说好的精诚合作,结果还是各自为政。实话说,你们要继续这样内斗,我还是不想做夹心饼干,更何况最后牺牲的一定是我。”余言指了指天花板:“我也不想,但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样吧,我修正一下我的要求。第一,专案组得到的新线索,你迟半天传达给秘案组;第二,秘案组得到的新线索,你同步给我。这样总可以吧?”陈择秋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只是闭着嘴不说话。余言继续说:“你沉默就是不反对,我们就这样约定吧。”他再深深吸了一口烟,对着陈择秋看了老半天,犹犹豫豫地说,“刘薇霜……你嫂子,出事了!”陈择秋心一紧,赶紧问:“出了什么事?不会是……”“没有遇害,别多想。但是可以确定她已经被狩猎者盯上了!”余言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余言昨晚难得回了一趟家,两人小别胜新婚,晚上也做了爱做的事情。临到早上一同出门时,刘薇霜对余言撒娇说:“老公,你已经一个月没和我一起吃早餐了。”余言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也就答应了刘薇霜的要求,两人就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了一碗面,刘薇霜还有心给余言添了一个鸡蛋。按说这是一个甜蜜的早上,可偏偏平地里起了波澜,就在刘薇霜吃完早餐去买单时,打开小挎包,发现钱包旁边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报纸上剪下的字粘着:“一星期后,要你性命 狩猎者。”刘薇霜吓得花容失色,但还是竭力收拾着慌乱的心情,结完账颤抖着回到了余言身边,余言看到妻子面色苍白,问了句:“老婆,怎么了?肚子又痛了?痛得很厉害吗?”刘薇霜痛经时就是这一副表情,每次都会让余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手足无措。谁知道妻子拿出那张纸条,递在余言手上,这让他也吓了一跳:昨天他还怀疑红衣谜案的凶手狩猎者已经盯上了妻子,没料到今天果然验证了。难道狩猎者真敢朝刑警家属动手?难道这是他的报复吗?他不敢放松警惕,朝着四周检视了一遍,没有发现穿风衣的秃顶男子。两人已是心思全无,刘薇霜见着余言表情严肃眉头紧皱,安慰道:“老公,你说是不是是有人故意恶作剧啊?”余言当然希望是恶作剧,但从纸条的纸张,贴字的样式,都几乎能证明这个狩猎者所为。他掩饰着自己的惊慌,冲着妻子笑了笑:“但愿如此。”手上却把纸条放进了自己裤兜里。刘薇霜也注意到了丈夫这个细节,心里知道他应该是拿着纸条去分析,跟着刑警丈夫这么些年,她懂得余言的谨小慎微,不过又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老公,你还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又没有仇人,我相信是一个善意的玩笑。老公,我回法院去上班,你安心工作。”余言自然不想让刘薇霜太过紧张,再者纸条也需要证实是狩猎者所为,让自己表情正常后,对妻子柔声说道:“嗯,没事的,老婆,我送你去单位。”听完余言讲述纸条的来历,陈择秋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觉得难以置信,他问道:“嫂子有危险,不该出门。鱼儿,不说别的,你应该放下工作,好好保护她。”“凶手说是一个星期,这时候再怎么保护都不会有用。再说,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凶手,如果在他下手之前抓住他,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吗?”余言摇摇头,“再则,以刘薇霜那脾气那性格,怎么可能不出门,那比把她关进监狱还难受。”“要不让她休年假,出国旅游一趟?”“没用的,既然凶手已经盯上她,等她回来,照样会找机会下手。”“鱼儿,你确定那是凶手塞进她包里的?”“钟教授已经看过了,从贴字的风格上看,基本上可以确认是狩猎者,现在正在检测纸张,看是用的什么纸。泥鳅,不会是我真的走霉运吧?怎么着算命先生算这么准。”“鱼儿,迷信我是不信,你也不信,不说别的,算命说的话,十有八九冲着诓你的钱去的,大多说最近有劫数,需要化解。那套路你不是不懂,只是你现在急昏了眼。对了,凶手每次的纸条都是用的同一种纸吗?”“也不是,有的是笔记本,有的是白纸……狩猎者对纸张倒是没有要求,这其实不符合他对死者刺出的刀伤,七起案件死者身上的刀伤都是奇数伤痕。”“纸条在哪,我闻闻看,我想确定一下,是不是和洗头店凶手留下的味道一样。”陈择秋认真地对着余言说。“现在在技术鉴定科,钟教授正在检测,你去找他就可以了。”余言疲惫地把烟蒂放进烟灰缸,“泥鳅,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还是再认真分析一下整个案情,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他真要对我老婆下手,我拼了命都要保护她。”陈择秋来到技术鉴定科,却没有见到钟明,连郑不愧也不见踪影。只有钟筱月一个人站在显微镜前,仔细对着目镜看着。陈择秋咳嗽了一声,提醒着有人来了。钟筱月回头,看见陈择秋,又低头继续看显微镜,嘴上说道:“陈择秋,你又来了?听说你加入专案组了,虽然是编外,不过恭喜了!说吧,又有什么血样要我化验的?”陈择秋觍着脸,看了看钟筱月,她今天化了淡妆,虽是短发,却还是面容秀丽身材高挑,而且一双高跟鞋更是让她身材显现出凹凸有致的感觉,他咽了口口水,笑着走近钟筱月:“钟钟钟警官,是是是余队叫我过来的。你你你不是要我请海鲜大餐吗?什么时候有空,我我我们约一个?”听到“余队”二字,钟筱月才抬起头,疑惑地朝陈择秋看:“你不是专程来请客的吧?余言哥哥叫你过来干什么?帮倒忙吗?你告诉他,纸样还没分析出来,要等到下午。”她这才把端着的架子放下来,“忙都忙死了,还约什么约?你说做我们这行怎么这么命苦啊,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唉,看来我要成老姑娘了。”陈择秋并没有直说是来闻闻看纸样上的味道,他闻到了钟筱月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花和薰衣草的香水味,心里想着如果钟筱月和纸条接触太久,估计纸条上的味道也会被冲淡。他并没有跟着钟筱月的话题往下走,只是随意问道:“钟钟钟教授和那个胖法医去哪儿了?”“去哪儿你管得着吗?有事说事,有屁快放,我还在忙着呢!”钟筱月态度突然又是180度大转弯,这让陈择秋有些猝不及防。也不怪陈择秋,只因钟筱月心中本就窝着气,一早钟明就过来将郑不愧喊走,说要去拜见郑不愧的导师。钟筱月对郑不愧的导师也有所耳闻,是国内有名的心理画像专家胡明,但对这位导师教出郑不愧来颇有些失望。钟筱月吵着闹着想跟去见导师,却被钟明严词拒绝,让她管好自己的事。这早上窝着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刚好陈择秋过来,没认真当安慰天使,反倒成了替死鬼。陈择秋面对女人总是无可奈何,本来想熟络熟络感情,却未料到适得其反,大概是因为自己口吃,让她反感吧?于是公事公办地说:“钟警官,我我我过来就是想看看那张纸条。”钟筱月把身体朝旁边挪了两步,指着显微镜说:“要看赶紧看,不看赶紧滚!陈择秋,你真是不懂风情,难怪一直单身。你说是不是?”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换了个语气,“我还是叫你泥鳅吧,余大队长不也是这么叫你的吗?对了,你怎么和我说话,都是这么大舌头加上口吃的样子?”陈择秋的脸变成猪肝色,他也不知怎么回答钟筱月的问题,只好装作没听到低着头走了过去,戴上显微镜旁的手套,头并没有朝显微镜上看,只是从显微镜座台上拿出纸条,放在鼻孔下,用了闻了闻,这次他闻到的是药味和酒味,同在洗头店闻到的酒味一样,都是劣质酒。只是没有方便面和辣条的味道,他判定方便面和辣条只是狩猎者当晚的晚餐。闻完后,他把纸条放回去,对着钟筱月说:“我我我看完了。”钟筱月见到他那奇怪的动作,扑哧一笑:“你这还真是用鼻孔看字,看出个名堂吗?陈择秋,你太会故弄玄虚了吧。”见到气氛缓和,陈择秋索性装到底,耸耸肩,手指着天花板:“天天天机不可泄露。”说完也不管钟筱月,抬腿就走出门外。从和陈择秋在锦绣山庄吃第一顿饭,余言就告诉钟筱月他叫“嗅觉神探”,只是她并不在意,其实心思也根本不在陈择秋身上。今天见到他装神弄鬼做出这番动作,倒是引起她的好奇心:这个当过狙击手的男人,真有那么神吗?陈择秋在她心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变得神秘起来。尤其是得知他通过血迹破了一桩十年陈案后,她对他居然多出了一些莫名的好感。看着他的背影,她站在原地发怔,想着与陈择秋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其实这个男人也不坏,很多时候还挺细心,而且他的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件事,一个很大的秘密。那是什么呢?这引起了钟筱月的好奇心。陈择秋带回的消息,并没有让余言轻松,反倒是在他心中落下了一块很大的石头。他暗自希望这只是一场恶作剧,顶多是狩猎者的威胁,他自然不希望七天后这逐渐变成现实。只是这次,狩猎者有点明目张胆,在以往的案件中他都是杀人后送纸条,为什么这次一反常态呢?他非要像是武侠小说中武林争斗一般,先下挑战书,然后再正式决斗吗?难道他不怕警方布下天罗地网或者直接将刘薇霜保护起来让他无从下手?余言心中一一闪现所有念头,他甚至假设自己是凶手,如果目标无法被下手,那应该有很深的挫败感吧?看着余言时不时皱着眉头沉思的样子,陈择秋觉得无能为力,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去保护刘薇霜,而一张纸条也不可能帮着找到狩猎者,红衣谜案其实到了现在,无论对专案组还是秘案组而言,凶手都始终还是个谜,是个模糊的身影。或许会因为林荣易交代的目击情况而变得清晰,但单靠秃顶和穿风衣,真能确定是流浪汉的身份吗?陈择秋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他看着余言面前的各种案卷和照片,仔细盯了两眼,问了一句:“这是死者的照片吗?”余言摊开的案卷,正是李爱国妻子胡元春遇害案,照片上胡元春仰躺在床上,身上被刺了23刀,左大腿皮肤被割掉一块。陈择秋盯着照片看了又看,回头看了看指挥中心会议桌墙壁上的地图,问余言:“鱼儿,这些能让我看看吗?”余言沉浸在深思中,没太在意他要看什么:“你看吧,随便看。专案组对你没有秘密。”得到应允,陈择秋才拿起七起案件的案卷,将案发现场死者的照片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排开。他首先看着刀伤的位置,凶手下刀并没有刻意选择,但大多集中在胸部和背部,少量在大腿和屁股。接着他看着被割掉皮肤的部位,每一起案件取走的都是不同部位的皮肤,陈择秋总感觉这其中有秘密,他看了看照片,又回头望了望地图。余言被陈择秋的动作所吸引,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不会是凶手是在拼地图吧?”话说出口,余言也紧张起来,拿起第一起案件受害者汪雪的照片,走到地图面前,一个县一个区的比较着,最后一无所获,他把照片放回陈择秋面前:“好像凶手并不是按照地图来的?”陈择秋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受害者被割下的皮肤形状很像地图,并不像银都市的行政区划图,而是全国地图,但他仅仅记得高中时的各省图形,湖南像一张脸、山东像老鹰、辽宁像月亮,这些特征并不符合皮肤形状。陈择秋抬起头欲言又止,他想着王舒婉说过“先给秘案组说,后给专案组说”的话,毕竟自己吃的是王舒婉的粮食而不是领着公安局的俸禄,也就把要说的噎了进去,对着余言说:“鱼儿,有一点很奇怪,凶手为什么每次割的皮肤不一样的形状,寄过来的皮肤也不是完整的?”余言对这个问题也无法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在他心中,凶手一定是在用皮肤做拼图,因为在公安局这系列案件就叫“杀人拼图案”。只是拼什么图,为什么拼图,一直是余言想要突破的地方。他回着陈择秋:“这也是我想要的答案。”刚想说出自己一直的困惑,他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老婆”两个字。私人电话,自然不能当着老同学和同事的面接,余言拿着电话,走近了之前被用来做临时审讯室的小房间,这才把电话接通。刘薇霜的哭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余言似乎能感觉到眼泪滴在了自己身上,他紧张地问道:“老婆,发生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余言,我们离婚吧!”刘薇霜哽咽着说道。“好好的怎么说离婚啊?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没事,一切有你老公在呢。”余言安慰道,他心想一定是纸条带给刘薇霜的后怕。“我怕!”“怕什么?你是警察的妻子,我会保护你的。”“那老李保护住他妻子了吗?”“你别动不动就提李爱国,尤其不要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事。”余言额上青筋暴露,“老婆,连你的生命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你先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我收到了第二张纸条。”“纸条上写的什么?”“还有六天,准备好了吗?署名还是‘狩猎者’?”刘薇霜冷静了下来,“老公,你告诉我,谁是狩猎者啊?”“先别管这些,老婆。你先说说什么时候收到的?有没有见到这个放纸条的人?”“余队长,你关心我吗?”刘薇霜止住了哭泣,厉声问道,“你就关心你的案子,把我当犯罪嫌疑人审问吧?”余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赶紧安慰着:“老婆,别生气,是我不对,我来接你,我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不用劳您大驾,您还是关心自己的案子吧。”刘薇霜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余言,从今天起,我回娘家住,我就不相信,他敢去政府大院里行凶。”余言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安慰:“好,好好。老婆,你怎么做都可以,这样也是个办法。只是你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啪嗒,刘薇霜没有得到想要的关心话语,将电话摔在地上成了碎末。余言并不知道妻子的手机已经摔坏,也没有意识到妻子的愤怒,想起还没来得及给她说凶手特征,赶紧编辑了一条写着“小心身高一米七秃顶风衣瘦个男”的信息发送过去。他想,这次狩猎者应该是来真的了,通过这种方式挑衅警方,难道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回到会议桌前余言发现陈择秋并不在原来的位置,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出门打电话,无须猜测,他是在给王舒婉汇报自己的发现:“报告王秘,有新发现。”“说来听听。”“我先问一个问题,受害者被红衣谜案凶手割取的皮肤,我们之前分析过吗?”“没有,只对凶手寄过来的皮肤进行了样本分析,但得不出什么结论和线索。”“那只是障眼法,凶手割取受害者的皮肤形状才是关键。”听到这话,电话另一端的王舒婉这才叫金宇京将受害者死亡现场照片从电脑上调出来,放在屏幕上,一如既往高冷地对陈择秋说:“你继续说,我现在问你,你有没有准确的判断。”“你不是相信我的直觉吗?我只有直觉。”陈择秋的话语有点赌气,“不说别的,直觉告诉我,这些形状和地图有关,有可能是中国地图、有可能是全省地图,也有可能是小区地图。”“我现在问你,地图和皮肤形状,你有没有对上号?”王舒婉问道。“指挥中心的地图是银都市地图,对不上。”陈择秋隐去了余言拿着比对的事情。“可以,我让金宇京来做,毕竟这事情他比你专业。”王舒婉回答道,又问了一句,“专案组知道这件事吗?”“我还没说。”这样回答,陈择秋也算是实话实说。“行,那你等分析出答案,我再通知专案组。”说完,王舒婉赶紧挂掉电话,安排金宇京从世界地图开始比对,直到银都市小区分布图为止。又害怕金宇京从行政区划图上比对不出结果,她又补充道,“小金子,如果没有结果,你也可以试着比对军事分布图、旅游地图、山川河流分布图,直到有结果为止。我相信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