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楼梯口,我和秦晓晨四目相对。事实上我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对秦晓晨如此笃定和认真的说话。恐怕她也没有想到,颓废了两年,靠解剖老邢尸体在刑警队工作的刑十三,会有如此上心的时候。我能从秦晓晨闪烁的眼神之中看到一点厌恶,但是也看到了一丝诧异和纠结。她对我的厌恶,就是从老邢之死开始的。纠结恐怕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们因为611案件的配合。而突如其来的诧异,大部分来自刚才在会议室我的执着和坚持。咕咚!寂静的楼道,我的喉结微微蠕动,唾液下咽的声音,让凝视我的秦晓晨恍然回神。她本能的低头避开了我的眼神,双手很随意的整理警服的衣角。“行,但是我是为了刑叔和611案件的每一个受害者。”秦晓晨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撩起精干黝黑的短发,一双大大的眸子盯着我,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这……笑了? 恍然如梦一般,最后一次见到秦晓晨的笑应该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吧。“谢谢。”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毕竟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没日没夜的工作,复杂的逻辑推理很费脑细胞。“回去休息吧。金队说昨晚行动的同事可以暂时休息半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开始工作。”秦晓晨晨晨的说。“你也是。”我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说实话,如此高强度的工作真的有些受不了。上了五楼,穆建波正斜靠在我宿舍门前,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有气无力。“邢哥。”穆建波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迷离的眼睛,“怎么样?”“没事。”我知道他说的是秦晓晨的反应,“你怎么上来了?”“蹭个折叠椅睡一会,感觉现在除了瞌睡是自己的,身上没一个零件是自己的。”穆建波呲着牙笑。“当我是开招待所的么?”我点了一根烟,慢悠悠的打开房门。建波一头冲了进去,很是熟练的拉开折叠床,一头砸在枕头上,没有十秒钟的时间就沉沉睡去。瞌睡是会传染的。一个个哈欠,就连如此硬的利群烟都拯救不了。直冲脑门的睡意,让我熄灭了还剩大半的香烟,钻进被窝,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下午两点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起了闹钟。“唔……”随着穆建波的一声梦中支吾声,我伸了一个懒腰,翻身坐起,口干舌燥的一口喝掉了一瓶矿泉水,长长的喘了口气。“建波,起床。”“唔……真舒服。”穆建波伸着懒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时间刚刚好。”穆建波在收拾折叠床,我蹲下身从保险柜之中拿出了《刑狱录》,看了许久,这才装在公文包之中,然后换了一套便装。“邢哥,你这是要出去?”“我去一趟宁州监狱。”“去看大哥吧。”穆建波说到这里,顿了顿,犹豫的吞吐道,“要不……我陪你去?”“不用了。你帮我将昨晚上的地图给郭大洋,做一份精确的城市地图出来,我回来了要用。”“好。”看着穆建波拿着桌子上的文件离开,我掏出手机刚准备给秦晓晨打电话,谁知道竟然有她的电话打了进来。“喂。”“今晚全队放假休整,一起吃个饭?”“额……你确定是约我?”我有些诧异,莫名的心跳加快,不敢相信耳朵。别说是吃饭,这两年的时间,若不是碰到非要需要法医部门的案子,秦晓晨是根本不会搭理我的。她对我的恨,不光是因为刑警队的同志对我的传言,还有我的自我放弃。“不去算了。”是秦晓晨的性格,冷冰冰的,看样子就要挂电话。“去。”我连忙回了一句,然后放慢了语气,“我请你。”“下班见。”“等等。”我忽而想到了一件事儿,连忙说。“快说,我还有些事情处理。”秦晓晨说。“下午和我去一趟宁州监狱见见大哥吧,你知道的,自从上次之后,大哥对我……”“我有任务。”秦晓晨犹豫了许久说。“这次不仅仅是去看大哥,而是和案子有关,我需要了解一下。”“那你快点下来,我就在楼下车库。”秦晓晨说完,很是利索的挂了电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很快下了楼。透过摇下来的玻璃窗的,秦晓晨正坐在驾驶位上看手机。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将手机放在一边,扭头看着我:“上车,我等会还有事儿。”上了车,离开刑警队朝着宁州监狱方向去的前五分钟,两人一直沉默。我有种错觉,秦晓晨似乎有一些害羞。“去宁州监狱干嘛?”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等待的时候,她喝了一口水,有意无意的淡淡询问。“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大哥,既然大哥知道刑狱录的下落,那应该还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而这些事情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上午的会议上,你不是说找人才是关键吗?”“找人是关键,但是怎么着才是最头疼的。”我吸了口气,“可以抽根烟么?”“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过。”秦晓晨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着,烟雾顺着窗户玩命的冲出。车子如果一把利剑,周围的建筑快速飞逝。“就像这两侧的房屋,我们知道是建筑,但是根本看不清究竟是商店还是餐厅。”我吸了口烟,右手伸出窗户弹着烟灰,“我感觉凶手最后一次的杀人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怎么讲?”秦晓晨有些诧异的问。“王美玲和秦明的死,我们查了许久才找到一些线索。而根据这些线索,才能快速找到柳梅的下落。如果凶手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那么按照避灵阵的布置方式,第四个人应该在城西区,西偏南十五度左右,半径在距离第四个人经常出没场所64公里左右的地方。十天之内,想要根据等高线和四象方位定位,缩小范围,地毯式搜索也不会很难找到。”“对,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秦晓晨狐疑道。“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是隐隐间我有种预感,凶手对第四个人下手应该不会按照这个方位和规律下手,所以一定是我们忽略了什么。”我说到这里,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刑狱录》是残缺的。”“残缺的?”秦晓晨一双大大的眼睛之中充满了错愕。“嗯,只有典故和破解之法,但是却没有布置的方法。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凶手不仅仅是在挑衅法律,更是在挑战《刑狱录》,他的目的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这个人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既然知道我可以找到柳梅,就不可能按照同样的方式布置第四个杀人现场。”“所以你要去问问大哥?”“对,希望大哥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我说到这里,弹了弹烟灰,看着还有三百米的宁州监狱,声音突然压低了不少,“也……也看看大哥。”秦晓晨沉默了。很快,车子停在了宁州监狱外面的停车位。秦晓晨和监狱长通了电话,出示了证件,才以查案的方式进去。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透明玻璃后面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坐立不安。“等会别激动。”秦晓晨拍了拍我的肩膀。刷刷刷!就在话音刚落,玻璃对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的拳头猛然紧握,缓缓抬起头。那一刹那,和大哥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复杂。他的脚步微微挪动,想要转身离开,但是看到秦晓晨的时候,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缓缓地拿起电话。“喂……”大哥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尽量让自己不哭。“大哥,你瘦了。”“你来干什么?”大哥的声音很冷,几乎没有任何的感情。“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老邢的案子有眉目了,十天之内一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真的?”大哥的眼睛突然神光汇聚,身体靠前了一些,话筒之中粗重的呼吸让我内心沉甸甸的。“大哥,是的。”秦晓晨接过我手中的电话,“凶手已经连续杀了三个人了,手法很残忍。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线索,十天之内一定可以将凶手缉拿归案。如果反抗,就地枪决也是允许的。只是现在刑十三可能遇到一些麻烦,想要问问你。”大哥皱了皱眉,情绪恢复了平静,示意秦晓晨将电话递给我。我接过电话放在耳朵上,半天没有说话。“什么麻烦?”“大哥,《刑狱录》是不是残缺的。”我猛地抬头,盯着大哥的眼睛。果然,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一变。许久,大哥沉沉的点了点头:“对。但是如果真的牵扯到《刑狱录》,要不放弃吧。”“为什么?”“因为老邢因为刑狱录死了,我进了监狱,如果你再出什么意外,老妈怎么办?”咯噔!那一刹那,我的心脏快速的跳动。果然和我猜想的不错,老邢的死并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而是因为《刑狱录》。这是一场战争,不仅仅是正义和邪恶之间的战争,更是法医之间的战争。“听到没?”大哥几乎是用吼出来的。我恍然回神,犹豫了许久:“大哥,我必须要查到底,所以你要告诉我。老邢有没有告诉过你,作茧自缚还有没有其他的布置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