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溶月起唇唱到:“凉蟾吹浪罗衫湿,贪看无眠久延立。 欲将高调寄瑶琴,一声弦断霜风急。 凤胶难煮令人伤,茫然背向西窗泣。 寒机欲把相思织,织又不成心愈戚。 掩泪含羞下阶看,仰见女牛隔河汉。 天河虽隔女牛情,一年一度能相见。 独此弦断无续期,梧桐叶上不胜悲。 抱琴晓对菱花镜,重恨风从手上吹。”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凄婉幽咽的琴音,在场的人无一不落了泪,而潇湘叶的坊主,也是自叹不如。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风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 无以冰炭置我肠。”烨凛缓缓念道。 良久,才响起掌声,溶月欠了欠身:“影响大家的好心情了,只是近来没有学习什么新的曲子,寒露给大家赔不是。” “哎,寒露,不能这么说,你若是弹得不好,我们又怎会这般,正因为你弹得好,我们才被打动了呀。”一丫鬟由衷的佩服道。 “你们喜欢就好。”溶月微微一笑,“将军,我去将琴放回去。” 烨凛点了点头,溶月便起身抱着琴离开了,正殿内,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溶月抱着琴,一个人走过幽静的长廊,此时早已过了子时,刚才漫天的烟火也渐渐少去,喧闹的夜晚又渐入寂静。 “寒露,没想到你的音律造诣也如此之高。”长廊尽头,响起温婉的声音。 溶月下意识的抱紧了手里的琴,同时也万分震惊,‘今天是过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一个人!难道没人知道吗!’溶月的内心在咆哮。 但她还是走上前去行了礼:“寒露给皇上请安。” “不必多礼。” “皇上……”溶月很想知道宇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子时已过,孤的母亲已经入寝了,孤觉着无聊,便溜出来寻烨凛,却不想刚走到这里,便是听到了这般琴音,怕是世上再无这样子的琴音了。” 溶月淡淡笑道:“皇上过奖了,将军就在正殿内。” 宇文?点点头,“孤等会再过去吧,烨凛每年都会宴请府中上下,孤这会儿过去,怕是会扰了他们的兴致,上次你为孤煮的茶不错,不知……” “皇上,这边请。”溶月微微鞠了躬。 溶月将琴放在书案上,便转身出了房门,过了一会儿,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没想到烨凛竟将‘九霄环佩’送给了你,孤问他要了好几次,可都是被他搪塞过去了。” “皇上若是喜欢,寒露愿意割爱,请皇上用茶。” “此琴与你甚为相配,孤不会横刀夺爱的。”说完,便抿了一口茶,“看来今日姑娘是又放了别的东西。” “是的皇上,皇上方才说听到了我的琴音,又是过了子时出了宫的,皇宫离将军府也不是很近,皇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赶过来,速度一定很快,但此时外面天寒地冻,而皇上的年夜膳想必也十分丰富,因此奴婢便加了桂枝和稻芽,桂枝味辛、甘,性温,有发汗解表,温经通络的功效,可预防风寒,稻芽味甘性温,可消食化积,想来对皇上是极有帮助的。” 宇文?顿时感到一阵暖意,“寒露姑娘可真是细心,只是孤常见宫中太医治风寒是用麻黄的,而姑娘却用了桂枝。” “哦,回皇上,太医所用是对的。桂枝与麻黄都有发汗祛寒的功效,但麻黄辛苦开泄,能开腠理而透毛窍,发汗作用较强,且能宣肺平喘,利尿推肿;桂枝辛甘温煦,主要功能是温通经脉,能通达阳气而解表,发汗作用较缓慢,皇上并未有风寒之症,所以只用桂枝一味来预防就可以了,再者麻黄味道也不好,喝起来自然不如桂枝更为适口。”说起药理,溶月真是滔滔不绝。 宇文?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眸中亦是无尽的赞叹。 “寒露,孤倒是觉得,你的药理造诣可以和太医院的太医相当了。” 溶月一听,便即刻低下了头:“皇上谬赞了,太医院的医术那是最好的,奴婢不过跟着奶奶,所学只是皮毛而已,大概只能应付一些普通病症吧。” “呵呵。”宇文?不再说话,笑着将茶一饮而尽。 半晌,宇文?说道:“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孤去看看烨凛。” “寒露恭送皇上。”溶月心中暗舒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应付过去了。 “怎么,天色这样黑,你不为孤掌灯吗?” 溶月当即便跪了下来,“奴婢侍候不周,请皇上责罚。” 宇文?挥手笑笑,“快走吧。” “寒露,你在将军府做丫鬟多久了?” “回皇上的话,奴婢是在寒露那天到将军府的。” “已经有近四个多月了。”宇文?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溶月走在一旁,手执明灯,心中亦想着其他事情。 正殿内,只剩烨凛与李凌在话着家常,宇文?负手走了进去,溶月将灯放在殿外,也跟了进去。 “臣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前来,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烨凛看到宇文?后,便单膝跪地请安。 “哎,孤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必拘礼。” “皇上请坐,寒露,上茶,李凌,你先回去吧。” “是” “皇上,您除夕夜溜出来可有些不合规矩啊。”烨凛有些担心。 “没事,宫里都安排好了,再说,我的身手,可不比你这个大将军差啊。”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 陈国境内,论起武功,第一莫属烨凛,但宇文?的功夫就是烨凛也不容小觑,只是宇文?不外露罢了,至今知宇文?会武功的,只有烨凛与董卓了。 “皇上,将军请用茶。”溶月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一一奉上。 “烨凛,你府上这个丫鬟可颇为细心啊,就连煮茶也都会放上适宜的辅料,孤喝起来,竟是比宫里的味道还要适口。” “寒露懂些药理医术,所以煮出的茶是别有一般风味的。”烨凛轻抿一口,笑道。 “皇上,将军,你们折煞寒露了,其实宫里的太医都是懂得,只是太医终日忙碌,寒露不过是稍微细心些罢了。”溶月微微一笑。 “呵呵,孤的身边倒是缺这样子细心的人。”宇文?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又说道:“对了烨凛,之前你去巡防,孤都忘了告诉你,今年太后和大臣联手,估计这开春啊,就该选秀了。” “皇上,这是好事啊,您登基眼瞅就快半年了,后宫还无一人,朝中比我们小的,有些可都是孩子都抱上了。” “所以孤这次不打算推了,届时你也一起来吧,若有中意的,就娶了。”宇文?拍了拍烨凛的肩膀。 “好,臣多谢皇上。” 两人又聊了很久,溶月一直在旁边斟茶,不时也接几句,直到天边泛出了鱼肚白,宇文?才起身,“时候不早了,孤得回宫了。” “臣恭送皇上。” 溶月也站了起来,去殿外取了明灯,却未想到宇文?笑道:“寒露姑娘一夜未合眼,快去休息吧,不用为孤掌灯了。” 溶月瞪大了眼,她是听错了吗。 “是啊寒露,你回去吧,我去送皇上就可以了。”烨凛也说道。 烨凛这么一说,溶月便欠身行了礼,缓缓离开。待溶月走远后,宇文?回头对烨凛说:“孤走了。” “皇上路上小心。” 语毕,宇文?飞身跳上了屋檐,转而消失在天际之间。 选秀的时间定在三月初,按照陈国礼制,参与选秀的秀女须在前两个月定时入宫进行培训,称为“礼教”,因此,除夕后不久,选秀的诏书便传达到宛丘城内各个王公大臣的府邸。 烨凛拿到诏书后,无奈笑道:“皇上这过场走的,我不是还得去沾他的光吗!” 溶月此时立在一旁,心中却是十分激动。 “烨凛哥哥,可定了府中前去参与的人选?”溶月试探的问道。 “我为陈国大将,按制度皇上是要派发诏书的,只是我还尚年轻,又无姐妹,皇上知道的,所以应该不用送人前去吧。”烨凛并不在意。 “可是按照礼制我们应该选人前去的。”溶月说这话时颇为着急。 烨凛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那你觉得府中可派谁前去?” 溶月跪了下来:“烨凛哥哥,我想去……”溶月说这话时,内心颇为煎熬,这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烨凛听后手不禁一抖,他以为他听错了,‘溶月说,她想去参加选秀,做宇文?的女人?’“为何?”烨凛尽量控制住内心的波澜,他有些不悦。 溶月明显察觉到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她开始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烨凛哥哥,我…………”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能告诉烨凛那些埋在心中的记忆吗,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