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碰我。 看我的眼神像是清心寡欲的和尚,“扶我一下。” 他要过来查看花洒,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我身上只穿了一件系的松松垮垮的浴袍,犹豫中,他已经独自起身。 “别!” 我怕他摔倒,再不犹豫,赶紧伸手挽住他。 他观察半天,“花洒没问题。” “那怎么不出水了?” 霍司晏不说话。 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时间,我竟然有些怀念他在我面前扮做沈慕风的样子。 他忽然转身看向我,我赶紧收回目光。 “没水费了。”他坐回轮椅,拒绝我的触碰。 然后拿出手机交上钱,看我一眼,“这次试试。” 我一拧,果然。 这次来水了。 “谢……”谢谢还没说完,霍思晏就一个转身离开了浴室。 什么东西。 我挤出沐浴露咒骂,对我好的时候好的要命,一口一个碎碎,现在又把我当成烫手山芋,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看着他离开的爽快背影,我越想越不痛快。 急匆匆冲洗完毕,想要冲出去找他问一下买车的事儿。 我还是过不了那个坎儿。 我不理解,这辈子,我明明没有缠着他。 也没有逼他娶我。 他为什么还是选择和我结婚? 为什么不会挑选机会,给洛嘉柔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难道你就这么喜欢偷?”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在主卧面前对他发出这句质问。 回应我的,只有男人沉静的呼吸。 他睡着了。 我的满腔怒气打在棉花上,只能像是战场上撤退的士兵一样灰溜溜回到了次卧。 而脑海中,则反复出现,霍司晏带着洛嘉柔去给我买车的场景。 我没忍住,给她发了个消息,“你一定很得意吧?” 洛嘉柔秒懂,“是啊哈哈哈,每次看你被我们耍的团团转,我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程碎,你以为霍哥哥真的喜欢过你?别做梦了!那些所谓的送你的珠宝,给你的镯子还有每一分钱,都是我不要的!” “甚至就连你的婚姻,也是霍哥哥想要保护我,才不得不勉为其难选了你,让你做霍家的靶子,不然你算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心尖一颤,“你说真的?” 洛嘉柔却不想继续聊了。 她很快就下线,还在离开之前撤回了发给我的所有消息。 但我已经看到了。 而且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娶我,是为了保护洛嘉柔,是要把我推进危机四伏的霍家。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一枚棋子。 棋子要有棋子的自觉。 我也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主卧,然后看准了霍司晏身上的被子,给他扯了下来。 这是上次沈辞过来给他用药,我临时买的那床。 现在,我这个棋子要收走了。 这虽然是夏季,但房间里常年开着空调,恒温二十四度的温度还是会让人在熟睡的时候感觉到冷。 如果失去了被子,他很可能会感冒。 但这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个棋子罢了。 又不是他心里的老婆。 次日一早,我掀开两床厚被子,热汗淋漓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进入卫生间洗漱,到餐桌前随便拿了点面包片对付一口,又去衣帽间换了衣服出来,这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也过去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内,霍司晏始终没动静。 该不会是出门了吧? 经过主卧的时候,我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那道矜贵修长的身影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哪里有要出门的意思。 看来只是单纯的,还没睡够。 “喂。”我喊了他一句,“昨夜忽然想起来,霍灵的事,你还没给我们一个交代,程家洗化的口碑,必须要给我们挽回来。” “嗯。” 这么乖顺,简直有点像回到了和沈慕风交流的时刻。 我赖在门口,还有点不想走。 “我和你妈约了今天见面,要是霍灵那边有什么进展,你随时微信告诉我,如果没有进展,也麻烦你告诉我。” 有时候,该强硬还是要强硬。 如果霍司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我就把事情闹大。 逼着他们给个交代,横竖一定要保住高端洗护的口碑。 霍司晏扭头,轻轻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的确有些那么点柔肠百断的意味。 要不是我很清楚自己拿走了他的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被我抛弃的怨夫。 “走了。”我拿起包包,打断自己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今天,我还要出门看宋音。 去别人家不好空手去,何况,我已经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死亡的事实,心里也存了几分同情。 这次,我特地买了一束非常漂亮的康乃馨。 拿给宋音的时候,她特别开心。 “谢谢碎碎还记挂我。” “我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来请罪。”说到这个,我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您还要先安慰我。” 宋音特别不解,“我安慰你?” 她顿了顿,继而突然想起来一样,“哦,是慕风这么告诉你的吧。” 这么多年了。 她应该是真的把霍司晏当成了自己儿子。 我没有点破这件事,只默认了她对沈慕风的称呼,“对。” “他一向看重你。”她说着说着就笑了,“事实上,我根本就没跟他这么说过,肯定是他怕你心里不好受,才编了个理由。” “这孩子。”她似有不满,却又带着一抹纵容,“居然敢诅咒自己的妈妈住院,看我下次见面打不打他。” 我难以想象,霍司晏会挨大人打的样子。 但如果换成沈慕风,一切就很契合。 这也说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霍司晏也好,沈慕风也好,其实都是真实的存在过。 而沈慕风就是霍司晏,那霍司晏,又何尝不是沈慕风? 我和‘沈慕风’经历的一切,那些发生的感情,又何尝不是真实存在过。 那他在床上、在每一次抱着我的时候,说过的那些柔情蜜意,可有一次,是发自肺腑? 眼神骗不了人。 他做沈慕风的时候,眼里的确有我。 上天没给我太多纠结的时间,就在我闹不清我和霍司晏到底算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突然有佣人跑进来在宋音耳边说了什么。 宋音听完,特别兴奋地拉住我的手,“碎碎,就算昨天没接上我看热闹,今天也不至于给我这么大的补偿。” “快!”此刻,她眼冒金星,竟然活脱脱迸发出了我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神采,“就连你回家看我,沈慕风都不知道陪着,活该他被人撬墙角。” “碎碎,你要不要答应他?” 我越听越懵,“什么要不要答应他?” 我婆婆已经被新鲜八卦冲昏了头,连那股仅剩的强势都不见了,甚至有一丝返老还童的快乐,“澄澈啊!澄家那小子,在咱们老宅门口等着给你求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