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的树林,显得格外的安静。不仅不见走兽,连鸟鸣也难得听见几声。静谧之中,弥漫着几分肃杀的气息。在海岛西部的密林里,一行六人的穷族小分队,正在悄悄赶往蛇王营地,查探情况。昨日蛇王带人远赴穷族村落,无功而返,只能烧村泄愤,不知今日,又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六人正翻过一个山头,突然望见前面不远,一个紫衣少年正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少年右手持剑,徐徐而行,神情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虹神君!”六人见此情形,互相望了望,急忙跪倒在地,伏身拜道:“拜见虹神君!”不消片刻,少年已然来到六人身前,手中晶莹的琉璃剑,鲜血仍从剑身滴滴滑落。他持剑的右手轻轻一挥,“咻咻”已挥出两剑,最右边的两名穷族汉子,惨叫一声,应声而倒。其余四人见同伴被虹神君所杀,以为虹神君降罪,急忙求饶:“虹神君饶命啊!虹神君饶命啊!”然而紫衣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之间又是挥出了两剑。最后两人此时实在害怕,一起仓皇后退,向后躲去。紫衣少年进身前刺,又一名穷族青年倒在血泊之中。剩下那人趁少年拔剑的空当,急忙起身向后跑去。然而他还没逃出数丈,身后就有风声袭来,只觉背后一阵火辣,随即栽倒在了地上。紫衣少年缓缓走上前来,提剑往那还在痛苦和惊恐之中的青年刺了下去,青年颤抖着的身体终于不再动弹。“你到山里去走一趟,如果见到有人向你跪拜,提剑便杀!”少年跨过脚下的尸体,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小七和采蘅再次来到穷族族长藏身的山涧附近,与她们同来的,还有关饮河。见到虹神君的身影,早有在外面盯梢的穷族村民回去通报,此时,老族长已经带来众人,一起迎了出来。“拜见虹神君!拜见神女!”穷族众人在三人面前齐声跪拜。“大家快快请起。”关饮河道。然而,伏在地上的众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动。这时,老族长再次拜道:“神君,穷族有罪啊!”“穷族有罪啊!”身后众人也跟着再次叩拜。“大家快起来,”关饮河望了望小七,走上前去扶起老族长,道:“我并没有怪罪你们。”老族长听了,抬起头来,嘴巴微张着,殷切的眼神望着关饮河,问:“神君……真的不怪罪穷族?”关饮河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顿了顿,才道:“上次造访青竹乡,渊鬼来犯,是我疏忽了防备,不是你们的错。至于蛇王一伙破坏水晶森林,我自会去处理,不需要你们以命相搏,白白牺牲。”听到虹神君的话,老族长终于相信,领着穷族众人再次拜道:“神君大恩!神君大恩啊!”小七见状,急忙把老族长扶了起来,道:“大家都听到了吧,神君不仅不怪罪你们,也不需要你们为他去死,老族长,你赶紧召集所有族人,回青竹乡去吧!”穷族上下纷纷欢欣鼓舞,站起身来,然而老族长眼中仍有忧虑:“神君,我们夜烧蛇王营地,杀了他们的人,只怕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啊……”“你们放心,尽管回去,神君会保护你们的。”小七承诺道。“谢神君!”老族长再次躬身拜谢。小七轻轻扶了扶老族长,这时,突然从身后跑来一个人,边跑边喊:“神君杀人了!神君杀人了!”那人跑到老族长身边,终于气竭摔倒在地。众人转身往去,竟全身是血。“阿牛,怎么回事?”老族长脸色一沉,俯身问道。阿牛神色惊惶,急忙说道:“神君……神君在山里……见人就杀……已经有好多……”当他眼神一转,看到关饮河的时候,更是惊吓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君……怎么会……大家快跑啊!神君杀人了!”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不可能,”小七大声说道:“虹神君不会杀人的,神君不是就在这里吗?怎么杀人?那个虹神君一定是假冒的!”说到这里,小七蹲下身来问道:“大哥,你是在哪里遇到那个假神君的?”“在……在见鹿岭……”阿牛下意识地答了小七的话,并不清楚什么假神君真神君,现在他已经完全糊涂了。小七赶紧对老族长说:“老族长,你现在立刻派个人带我们去见鹿岭,然后派人通知所有族人,赶紧回村子里去,如果见到那个假虹神君,一定要躲起来别让他发现!神君是不会害你们的!”“好,好!”老族长连连应着。这时,青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道:“我去。”在青儿的带领之下,关饮河、小七、采蘅三人急忙赶往见鹿岭。然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假神君”早已不见踪影。小七望着那遍地的尸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人……都是……阿河杀的?”小七走上前去,一时悲痛失力,跪倒在地上。“怎么会这样……阿河……”“卑鄙!无耻!蛇王!为了对付穷族人,竟然会想出这么歹毒的主意!”“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穷族人把阿河当作虹神的?”“难道穷族人中,有人出卖了自己的族人?”“还是阿河自己说的?不……不会,他连我们都不认得了……”“阿河……阿河清醒过来以后,要怎么面对那些尊他为神的穷族人,他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内心……”“阿河!”小七扑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关饮河见此情形,也不禁红了眼,他走到青儿身旁,道:“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好。”青儿看见自己族中亲人被杀,心中也是震痛不已。但是听到“虹神君”的吩咐,只好拜别了三人,转身离去。这时,关饮河的样子渐渐随风消逝,慕羽流变回了自己的模样,走近小七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沉默不语。采蘅见小七哭得伤心欲绝,也陪在她身边,跟着哭了起来。“蛇王!还有那个神秘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小七紧紧握着拳头,重重捶到地上。“还有秦武罗,这么恶毒的诡计,说不定就是他想出来的!”慕羽流补充道。小七抬起头来,化悲愤为怨恨,道:“秦武罗!他究竟在干什么?他究竟想干什么!大家同为天行者,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即使是‘牧羊狼’,也太过分了吧!”慕羽流再次拍了拍小七的肩膀,道:“小七,我们不能就这样停下来,不能让他们再杀更多的人。”小七抹去脸上的眼泪,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穷族的周全。如果他们没有控制住阿河,穷族人躲进山里面去,蛇王也不敢轻易进山去对付他们。如果我们全力制衡阿河,他们便失去了最大的筹码。集我们三人之力,如果小心一些,拿下阿河,应该能办得到。但是多了你说的那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灵兽,这是一个变数,我们不能冒险,以免落得两败俱伤,这正是他们所乐见的。所以,我们不妨以退为进,去跟他们谈判,以穷族人不会再跟他们作对为担保,换取他们也不再追杀穷族人。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如果他们同意,那么阿河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听到小七在这片刻之间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成熟的计策,慕羽流心中深感敬佩,也颇感安慰,小七如此担心关饮河,却还是愿意为了穷族人安全,暂且放弃营救他,这就是……天行者的选择吗……“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慕羽流道。“走!”小七回身望了望两人,道:“我们现在就去营地找蛇王谈判!”矿工营地,装饰华美的大屋内,蛇王正在堂上焦急地来回踱着。“秦武罗啊秦武罗!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蛇王指着站在下面低头领罪的秦武罗责备道。秦武罗拱手拜道:“属下知罪。”“让你设计除掉那四个仙宗弟子,现在倒好,四个跑了三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蛇王仍在气头上。“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只是那几个仙宗弟子,蛇王也知道,本事确实惊人,属下实在已经尽力。还请蛇王另请高明。”秦武罗自责道。蛇王听了秦武罗的话,停下了脚步,沉默了片刻,终于沉沉地咽了口气,回身道:“另请高明,你让本座去哪里另请高明?你还是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我看你这次,是吃不了兜着走!”秦武罗听了这话,一时怔住,问:“蛇王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来犯,让属下出去领罪?”“不然,你还想让本座去跟他们周旋不成?”蛇王反问道。“属下不敢,”秦武罗拱手拜了拜,转念一想,道:“蛇王,也许,事情还没有这么悲观。”蛇王一听,回到虎皮大椅上坐下,问:“怎么说?”秦武罗嘴角一扬,道:“属下认为,他们既然对属下的设计毫无防备,险些让我们得手,就说明,他们来这座岛,并非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不然绝不会如此掉以轻心。知道了这一点,蛇王可以放心一分。再者,那四个人与青竹乡的蛮族交情不浅,此刻蛮族正想着跟我们拼命,然而大家都知道,要是真打起来,只能是两败俱伤。所以他们此刻,应该是在为穷族的安危头疼,不会这么快就冲着我们来。如果他们真的来寻仇,属下自会去跟他们周旋,绝不会因此耽误了蛇王您的大计。”听了秦武罗这一番分析,蛇王终于稍稍安下心来,道:“最好,就像你说的这样。”这时,从屋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人,道:“报——报告蛇王,那几个仙宗弟子正在营地外叫嚣,说是要与蛇王谈判。”蛇王身子稍稍前倾,眉头一皱,问:“谈判?谈什么判?”秦武罗微微一笑,道:“看来属下料想得没错,他们必定是为了穷族的事而来,蛇王,我们这就出去听听他们怎么说。”蛇王略作考虑,道:“好。”矿工营地外,慕羽流等人正在入口处等候答复。再次回到这个与关饮河大战的伤心之地,小七心中依然有几分异样。她强作镇定,不让思绪沉溺进去,回到当下的事情上。过不多时,蛇王和秦武罗一起走了出来。秦武罗见既然已经小七等人翻脸,便再没有客套的必要,于是单刀直入,道:“不知几位前来,有何贵干?”“秦武罗!”虽然小七多次相劝,但是慕羽流还是没忍住。小七伸手拦了拦,然后向着蛇王和秦武罗,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跟蛇王提一个建议。”“哦?什么建议?”蛇王问道。“不知蛇王可否大人有大量,放过穷族众人。”小七道。蛇王沉吟了一声,道:“不是我不肯放过他们,是那些蛮族烧我营地,杀我手下,我不得不替我那些弟兄们出口气。”“穷族烧蛇王营地,的确不对在先,”小七道:“但是蛇王也派人杀穷族多人,大家都损失不少,不知蛇王能不能就此罢手?”蛇王抬眼望向小七,眼神中含着一丝胁迫之意:“我为什么要罢手,一次把他们杀个干净,正好一了百了,落得清静,免得他们时不时又来放火。”小七听了,迎击道:“蛇王恐怕杀不干净。”“为何杀不干净,只要那关饮河在山林中走一趟,蛮族便如飞蛾扑火前来送死,穷族覆灭,指日可待。”蛇王胸有成竹。小七淡然一笑,道:“我们三个在来之前,还在争吵,关饮河是我们的队友,我们不能抛弃他,就算拼死一搏,也要把他救回来。但是又想到,如果能够保住穷族人的性命,那么可以取大义而舍小义,暂且把关饮河留在你们手里。不知蛇王,是想我们去跟关饮河拼命,然后让穷族继续躲在山里打游击,时不时来烧一下你的营地,还是想让关饮河不再追杀穷族,然后穷族也不再骚扰你们,大家彼此相安?”蛇王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一声,道:“小七姑娘为了蛮族区区蝼蚁之命,愿意放弃自己的同门,这样做,值得吗?”“值不值得,是我们的问题,”小七从容应道:“蛇王只需考虑,方才提出的交易,于你而言,合不合算。”蛇王听到这里,望向旁边的秦武罗,询问他的意见。秦武罗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可行。蛇王把袍袖一卷,道:“你们真的能够保证,穷族从此不再行骚扰之事?”“保证。”小七慨然道。“好!”蛇王爽快答应,道:“小七姑娘年纪轻轻,气概不输男儿,本座很是赞赏,就跟你做这笔买卖!”“好,我们这便去命令穷族,从此以后不再与蛇王为敌,也请蛇王立即撤回关饮河。”小七道。蛇王吩咐道:“秦管事,你赶快去办。”“是。”秦武罗领命。小七等人见交易达成,便告别了蛇王和秦武罗,立即赶往穷族聚居之地青竹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