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饮河一直追回到村内,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现象。整个穷族村子,已经被一团巨大的黑云笼罩了起来,村民们的哭喊声,哀嚎声,呻吟声,声声从黑云深处传来。方才还一派祥和的村子,此时已变成一片鬼域。他一走近,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直冲脑门袭来。“采蘅的星魂之力!”没想到采蘅因为受到那渊鬼影响,竟能让她的能力发挥到这样恐怖的程度!关饮河不敢轻敌,赶紧运功护住天门,抵御住星魂之力的侵扰,然后挺身走入那黑云中去。注入灵力的惊虹剑发出耀眼的白光,方圆一丈之内,勉强能够视物。关饮河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绕过遍地挣扎的村民,寻找着采蘅的所在。他感应着星魂之力的强度,直往灵力最强的方向走去。终于,在村外的黑竹林里,他看到了正漂浮在空中的采蘅,黑气,正从她身上不断扩散开来。“采蘅!快停下!”关饮河眉头一皱,承受着比方才强大十倍的星魂之力,朝着采蘅喊道。“采蘅,好难过!采蘅,好高兴!嘻嘻嘻嘻嘻……”从空中传来的,竟不是采蘅的声音。“你……”关饮河深知被骗,怒道:“你是渊鬼!”“嘻嘻嘻嘻……”那渊鬼见关饮河已识破它的身份,便从空中降了下来,道:“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将再也没有穷族人!”关饮河想起那洞内的森森白骨,心中愤慨,举剑前逼,道:“今天有我在这里,你别想再杀一个人!”“你在又能怎样,你还能杀了我?”那渊鬼却毫不在乎:“那你来呀,拿你的剑,砍我啊,刺我啊!嘻嘻嘻嘻嘻……”“你!”关饮河一时气急,他知道,它这是在拿采蘅来要挟他。关饮河冷静一想,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千年老鬼,必定不好对付,不能够心急,得想个办法跟他好好周旋。于是把剑一收,道:“你是‘黑羽’一族,对吧?”那渊鬼一听,顿时神色大变:“你……你知道我族?我族……黑羽一族现在怎样了?”关饮河见他上钩了,冷笑一声,道:“黑羽一族早已经在一千多年前华胥和羽族的联手之下被剿杀殆尽,一个不留,羽族也早就通过返景之门离开了人间,你被困在这座海岛这么多年,还一点都不知道吧?”“不可能!”那渊鬼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着,拂袖怒道:“不可能的!少昊不可能还有机会离开这里的!现在的神州,肯定已是黑羽的天下!我不可能会是此间最后的黑羽!”“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关饮河继续道:“羽族降临人间所带来的恩怨厮杀,早已经是远古的往事,现在的神州,没有黑羽,也没有羽族,甚至连少昊的名字,也早就不被人们所熟知。你还在死死纠缠着当年的死敌,只不过是白费力气。”那渊鬼听了关饮河的这番话,久久没有作声。他的确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也离神州太远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他根本一无所知,当下,只能任关饮河去说。终于,只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更甚于前,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凄厉万分:“既然羽族、黑羽都已经不复存在,那么穷族,也不应该再留在这世上!哈哈哈哈……”邪恶的力量,比先前更强横了数倍。关饮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弄巧成拙,把那渊鬼逼到绝望的边缘,反而激发了他更强大的力量。“怎么办?难道只有一战了吗?”关饮河心急如焚,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急忙道:“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把穷族人都杀死,不是吗?一千多年了,穷族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反抗你,你要把他们都杀死,根本就是易如反掌,但是你没有。因为你,害怕寂寞。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上,如果没有了穷族人,没有人他们陪着你,你早就疯了。”关饮河自认为看穿了那渊鬼的心思,没想到他却笑道:“哈哈哈哈……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一千年前我就疯了!我要好好享受他们这最后的哀嚎,多么美妙的声音啊……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哈哈哈哈哈哈哈……”关饮河见渊鬼这副癫狂的样子,不耐烦的地忍了口气,已不想再跟他多言,只道:“这是你跟穷族之间的事情,跟采蘅无关,快从她身体里出来!”“出来?”渊鬼奸笑道:“这个女娃体质非常,小小的身体里竟然蕴藏无穷无尽的力量,我怎么舍得出来?利用她的身体,我要让穷族做我的傀儡,我要好好享受他们这美妙的痛苦呻吟!”“你……你休想!”关饮河终于怒不可遏,浑身灵力震荡开来。然而那渊鬼却有恃无恐,挑衅道:“那你来啊,来杀我啊,冲着这副身体来呀!哈哈哈哈……”“你别以为我不敢!”关饮河狠狠地咬着牙,被他逼的两眼通红。“你不敢,你心疼她还来不及呢,你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难道你还忍心伤害她第二次吗?哈哈哈哈……”那渊鬼讥笑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痛着关饮河的心。关饮河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恶狠狠地微微抖动着,道:“很显然,你从采蘅的意识里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她并不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所以你也不知道,我既然杀过她的姐姐,就不会再介意连她也一起杀掉!”那渊鬼听了关饮河这一番话,也显得有些许意外,但是他也毫不示弱:“好小子,你想吓唬我?你还嫩了点!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杀人!”说完,右手猛然一挥,一团翻滚的黑气向关饮河汹涌袭来!原始的穷族村落,此刻正笼罩在诡异的黑云之中。那纠缠穷族人多年的“渊鬼”,因为占据了一具特异的肉身,实力得到恐怖的增强,正要把它的千年仇敌引向灭顶之灾。小七迅速穿梭在痛苦挣扎的穷族人中间,黑雾,并不能阻碍她的前进。并不是她冷酷无情,对身边的呻吟的乡民们无动于衷,只是她知道,解决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当她赶到黑竹林时,关饮河已经在与控制了采蘅身体的渊鬼周旋。乌云流转,关饮河手持惊虹剑,在浓云遮蔽间若隐若现。这时,只见关饮河持剑向后,左手暗掐,顿时剑中红光乍现,一团火焰,从剑中燃烧起来。小七顿时眼中一亮:“是‘赤’字诀!”惊虹剑作为图魔罗登记在册并长期追踪的十二柄名剑之一,为什么会落到关饮河手上,小七并不清楚,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关饮河究竟能把惊虹剑发挥到怎样的水平。关饮河举剑向前,耍了一个剑花,然后向外一挥,顿时全身灵力向外扩散开来,方圆十丈之内,乌云尽皆退散。渊鬼因关饮河片刻之间实力大显,未及反应,被他灵力袭身,稍稍向后打了个踉跄。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关饮河的灵力充盈在方圆十丈之内,强大的压迫感竟让它一时不能动弹!失去重心的飘忽感让他一时心虚,他必须要以更强大的力量与关饮河抗衡,然而现在他的大部分力量都用在控制穷族众人,是继续折磨他们,还是把力量撤回,面对眼下的危机?他犹豫了片刻,但这片刻,对关饮河来说已经足够了!“真火燃天地,赤焰乱紫烟!”却见关饮河横剑收于胸前,左手二指掠过剑脊往外一抹,跳跃的火焰开始在剑锋上熊熊燃烧起来。这火并非常火,而是惊虹剑“赤”字剑诀中的“炙魂之火”,任何灵体,在它的灼烧之下,只有灰飞烟灭!紧接着,关饮河收剑向下一插,剑锋上的火焰顺着他灵力的扩散瞬间向外蔓延开来,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片刻之间,周围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啊——啊——”渊鬼在炙魂之火的灼烧中痛苦地挣扎着,这时它并非没有能力脱险,只是它仍不死心,不肯就此放过穷族众人。他不甘心,一千多年来,他从折磨穷族人中取乐,这点乐趣,支撑着他得以度过这漫长的孤寂时光。但是,当他尝到同时让穷族所有人痛苦无比的快乐时,过往的那一点乐子,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沉浸在那变态的至乐之中无法自拔。“关饮河!你想把我烧死!难道你就不怕烧伤这个女娃的魂魄!”渊鬼一边哀嚎一边朝关饮河喊着,他仍然不醒悟。关饮河默不作声,双手奋力往剑上一按,全身灵力外涌,炙魂之火烧得更旺了。“关饮河!算你狠!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只是失去了一次机会,而你,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哈哈哈哈……”采蘅身上黑气翻腾,渊鬼在她的身体里四处躲避着火焰的灼烧,剧烈的痛苦终于让他难以承受,让他清醒过来。他撒开对穷族众人的控制,无边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全都收进了采蘅的身体。随后,那渊鬼化作一股黑烟,脱离了采蘅,向上逃去。采蘅的身体一时失去控制,倒在地上。关饮河望了在旁边观战的小七一眼,示意她照看采蘅,然后朝着那股黑烟追了上去。渊鬼一路逃窜,一直钻回它栖身的山洞里。关饮河连忙追进山洞,却并未发现它的踪影。老族长说过,渊鬼是藏在这深渊水域之下。关饮河此时虽然心中愤怒难当,不想就此罢休,但是还没有昏到要下水去找他的地步。“哼,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定让你灰飞烟灭!”关饮河长剑一挥,一道剑风向上劈去,削下上方几块巨石,哗啦啦落入水中。当关饮河回到村子的时候,乌云已经散尽,穷族人也已经从方才的恐惧与痛苦中稍稍缓了过来。他们有的眼神空洞地在自家门前呆坐着,有的互相抱头痛哭着。这时的关饮河,并没有觉察到,这一场灾难,将彻底改变穷族人的命运。他回到原先住的小屋,看到正在安睡的采蘅。“采蘅怎样了?”他轻声问小七。“族长来看过了,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两番消耗,实在太大,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小七显然松了一口气。关饮河也心下稍安,只是他在想渊鬼最后说的话,渊鬼说他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他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望了望席上沉睡的采蘅,又望了望一旁的小七,心中感到一丝柔软,又感到隐隐的担忧。在这座岛上,他现在可能会失去的,不正是眼前的这两个女孩么?“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他暗暗抓着身下的草席,心中不甘被那渊鬼这般愚弄,却又无可奈何。也不知过了多久,关饮河终于听到采蘅的一声轻吟。“采蘅!”小七轻轻地唤着她,握紧她的小手。“小七姐姐……我……”采蘅依然十分虚弱。“嘘——”小七伸手阻止了她继续说话,道:“先别说话,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采蘅,你觉得怎样?”关饮河心中担忧,也坐近来问。采蘅听到他的声音,微微转了转身,当她终于看到关饮河的时候,却突然惊住了,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神色慌张地向后缩着身子。“别过来……”关饮河望着她那苍白的面容,那惊慌失措的眼睛,和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心中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难道……她记得……”他还没来得及在这个女孩心中留下好感,却再一次,在她心中刻下伤痕。他悔恨,他自责,却又觉得委屈。他想把那渊鬼千刀万剐,却又觉得应该千刀万剐的是自己。他当时跟渊鬼说自己曾经杀死采蘅的姐姐,还说不介意再杀了她,只是想压住渊鬼那得意的气势。却没想到,原来渊鬼也故意让采蘅听到了……“关饮河啊关饮河……”他转过脸去,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然后转身走出门外。小七回头望了望他,心中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一时无话。“小七姐姐,我想回家……”“等你身体没那么虚弱了,我们就回去。”“不,我现在就要回去……”“……好吧,姐姐抱你。”关饮河在屋外,见小七抱着采蘅走了出来,问:“现在就走么?采蘅现在……”“采蘅不肯在这里待下去了,没办法。而且,我们这次出来三天了,还有一个队员,也差不多要到了,要是他到了集结点找不到我们的话,怕会惹出事情。”小七解释道。“好,那就回去吧。”关饮河偷偷看了看小七怀里的采蘅一眼,心中又是一痛。这时,老族长从远处赶过来,见关饮河他们似乎要走,急忙跑上来问:“神君!神君这就要走了吗?”“嗯。”关饮河应了一声。“神君!”老族长大呼一声,跪倒在地,忏悔道:“神君啊!穷族有罪啊!穷族有罪啊!神君降临,我族不仅招待不周,还犯下如此罪行,我族有罪啊!”关饮河不想去追究穷族人的什么过错,如果有错,错的人只能是他自己。他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苦衷。这时的关饮河,还没有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种宽容,隐隐之中有一种先进文明的姿态。“族长,”关饮河俯身去扶老族长,道:“这不能怪你们,如果我把采蘅保护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错的应该是我,我不怪你们。”“神君,穷族有罪啊……”老族长却并没有因关饮河的话而轻松半分,仍旧伏在地上。关饮河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想去解释,也知道解释不清。他只觉得有些累,今天的夕阳,为何这样疲人。残阳如血,洒在这片血色大地。穷族族长跪拜的方向,关饮河和小七走在离开的山路上。路,还是昨日的路,风,也还是昨日的风,但是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一切的艰难曲折,都还只是刚刚开始。三人前脚刚离开村子,有一个黑影就摸进了村子。那黑影逮住路边的一个村民,把他揪到了角落里,问:“刚刚离开的那三个人,他们在村子里做了什么?”“虹……虹神君帮我们打跑了渊鬼……”那人慌张地回答。“‘虹神’?你们管关饮河叫‘虹神’?他也配当神?”那黑影显得非常的气愤。那人见他发怒,吓得不敢说话。那黑影也沉默了一阵,又问:“那个什么渊鬼,在哪里?”“渊鬼……住在村子北边的山洞里……”听到这里,黑影没有再问什么,冷哼了一声,放开了那人,然后转身离去。这时,原先被他唬住的穷族村民突然在身后朝着他大喊:“我认得你!你是蛇王的人!你们冒犯虹神,虹神君现在来找你们了!你们会受到惩罚的!”那黑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回头。昏暗的山洞里,一个黑衣少年举着火把,站在一片宽阔的水波旁。火光映照之下,一团黑气从幽深的潭水中氤氲泛起,渐渐凝成一个人形。“人类,你为何而来?”从黑气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关!饮!河!”黑衣少年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狂笑声,在山洞之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