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鬼?你们说的那个渊鬼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要带走采蘅?”“渊鬼……”老族长哽咽着,缓缓说到:“那渊鬼,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在我们穷族人的记忆中,它从一开始就在纠缠着我们。它每次出现,都会说些疯话,说它是追着我们的祖先来到这里的。从那时起,它就一直在这座岛上游荡。因为一些变故,关于先祖们的往事,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得不多了,更不知道它究竟与我穷族有何仇怨。每隔十年八年,有时三五年,在族里祭祀祖先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在村子里大闹一番,伤几条人命,我们也拿它没办法。只因为它藏身在村子北面山洞的深渊水潭里,所以就一直把它叫作‘渊鬼’。它每次出来作祟,都要附在人身上,尤其是那些体质虚弱的人。现在村子里最虚弱的人,就属昨天晕倒的那个女娃。所以渊鬼附身在她身上,把她带走了……神君,我们有罪啊!我早知那女娃会成为渊鬼附身的对象,还是把你们留了下来,我有罪啊!”听到这里,关饮河和小七都恍然大悟,原来昨晚老族长坚决不让他们留下,是担心采蘅会被渊鬼附身。没想到小七坚决要请老族长让他们留下,却恰恰给了渊鬼趁虚而入的机会。这么说来,这件事也怨不得老族长,他本来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只是关饮河他们并没有领情。要怪就怪他没有事先说明真相,但是那渊鬼的事,看来是穷族人心中的一大隐忧,不能轻易对外人提起,也是可以理解。关饮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现在要去追究谁的责任,也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把采蘅救回来,于是道:“老族长,昨晚,是我们要执意留下来的,青儿妹妹为我们向您说情,也是一番好意。您已经警告过让我们离开了,我们没有理会,所以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不能怪你们。你们都起来吧。”关饮河这话,让穷族众人受宠若惊,一时竟置若罔闻,跪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都不相信,虹神君就这样原谅了他们。小七看了关饮河一眼,虽然采蘅下落不明,她心中也是十分着急,但是关饮河说得没错,这件事的确是他们两个人的疏忽,如果昨晚好好看着采蘅,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想到这里,小七俯身对老族长道:“金竹爷爷,你们都起来吧,虹神君并没有怪罪你们。”老族长心怀感激地抬起头来,望了望小七,又向着关饮河,再次拜道:“谢谢虹神君开恩啊……”“谢谢虹神君开恩啊……”众人也跟在他身后伏身叩拜。小七终于把老族长扶了起来,问:“金竹爷爷,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渊鬼的下落,你刚才说的那个山洞,是在哪里,可以带我们去吗?”“可以可以,”老族长赶紧答应下来,可是仔细一想,又望向了关饮河,道:“可是……虹神君的眼睛……”关饮河知道老族长在担心什么,安慰道:“我的眼睛无大碍,救人要紧。”然而这时,小七却另有她的考虑,她走到关饮河身边,道:“阿河……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见东西也能够行动自如,但是那个渊鬼,我们不知道它究竟实力如何,所以不能够就这样冒险,还是要先治好你的眼睛再说。”关饮河虽然觉得无可无不可,但是小七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向老族长问道:“族长,不知道……治好我的眼睛要多久?”“用不着多久,稍稍准备一番就好。”老族长道。“那好,”关饮河转身望向小七,示意认可她的提议,然后对老族长道:“那您先去准备吧,我们先治好眼睛再去找渊鬼。”“好,好。”老族长恭敬地应着,拉过青儿,道:“青儿丫头,你跟我来。”“其他人都散了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就像平常一样。”关饮河朗声吩咐众人离开。“你们都听到虹神君的话了吧,都回去吧!”老族长也补充道。穷族众人得了吩咐,只好不舍地各自离去,老族长也已经带着青儿离开。在族长的屋内,青儿在一旁等着。老族长从堆满法器的箱子里拿出来一把石刀和一个陶碗。他走到青儿跟前,把陶碗放在地上,眼神中含着几分怜爱:“要施展驱邪法术,必须要收集太阳初升时未干的晨露半碗。现在已近正午,想要采晨露,就要等到明天。我们不能让虹神君等到明天,只好委屈你了,青儿。”青儿的脸上不见有什么神情,她知道老族长叫她来,肯定是有什么需要她去做。虹神君虽然丝毫不怪罪穷族,但是毕竟是她把虹神君带回来的,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她点了点头,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金竹爷爷,需要青儿做什么,尽管吩咐吧。”“巫女之血,尤其是室女之血,至纯至净,比晨露功效更有效百倍。”老族长解释道。“我明白了。”青儿说着,还未等老族长反应来,已夺过他手上的石刀,割破了手腕。鲜血,瞬间从皮肤里渗了出来,滴落到地上的陶碗上……老族长轻轻地拍了拍青儿的后背,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已是最好的表达。安静的竹屋内,只有鲜血低落的声音,“嗒嗒”回响着一份虔诚的奉献。关饮河和小七在屋内等了片刻,终于看到老族长端了一个陶碗走了进来。小七闻到血了腥味,问:“这是人血?”“不,不,”老族长否认道:“是鸡血。”小七知道那分明就是人血,但是她心中只稍稍一动,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不能过多地用自己的认识去揣测他们的想法,一切,只顺其自然吧。老族长走到关饮河旁边,把取自青儿身上的半碗血放在床沿,回头对小七道:“烦请神女在屋外等候。”“嗯。”小七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小七在屋外听到里面传来呢喃的咒语,随后屋内亮起一阵奇异的光芒,最后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里面便再也没有动静。“花香?”小七心中觉得奇怪,这样的法术,她似乎以前有过耳闻,“难道……是华胥族的‘花魂秘术’?看来,穷族人的确系出华胥无疑了……”这时,柴门“吱呀”一响,老族长把门推开,回身对关饮河说:“虹神君,慢慢把眼睛睁开,然后走出来。”关饮河心中突然紧张起来,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这一刻的心境,竟是如此熟悉。就像当时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终于要重新站起来时一样……他轻轻揉了揉眼眶,首先感受到的是干涩,他眨了几下眼睛,让眼眶湿润,然后慢慢睁开。昏暗的小屋内,门口射进来的白光异常强烈,他坚持看着,期间又几次眨眼,刺激的光芒让他止不住流出眼泪。终于,扑眼而来的光芒渐渐显得平常,周围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关饮河心中大喜,重见光明的感觉,恍若新生。而新生的感觉,对他来说又是如此熟悉……他趁着汹涌的心潮,捡起手边的惊虹剑,重新穿上外衣,然后步履携风,走出门外,问:“族长,渊鬼所在的山洞,是在哪里?”在老族长的亲自带领下,关饮河和小七来到了位于村子北边的一处隐秘山洞。虽然穷族人已在岛上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至少在海岛东岸,随处可以见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但是在渊鬼的山洞附近一带,却是人迹罕至,一派蛮荒的景象。看来,这个所谓的“渊鬼”,不仅是纠缠穷族人多年的噩梦,也是他们不愿涉及的禁忌。绝域幽深,四周安静得有些渗人。关饮河接过老族长手中的火把,道:“族长,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进去就可以了。”“是。”老族长领命站在一旁。关饮河取火点燃了火把,拨开洞口丛生的杂草,跟小七一起钻进洞去。一进到洞中,两人就闻到一股腐臭之气扑鼻而来,关饮河赶紧运起真气,把侵入体内的浊气逼出体外,然后屏住了呼吸。两人往前没走多久,就看到脚下白骨铺地,一直往洞内延伸进去。洞内鬼火森森,时隐时现,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挑没有白骨的地方走,到了最后,再也找不到一处下脚的地方。并不宽敞的洞内,竟铺满了穷族人的尸骸!看着洞中的累累白骨,关饮河每走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心头就越是惊骇,这个“渊鬼”,这些年来究竟害死了多少人?他猜测着,这“渊鬼”并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某种比鬼魂更邪恶、更可怕的东西。究竟发生过什么,让它对这一族人怀着这么深的怨气?如果穷族真的跟华胥族和羽族有渊源,那么这个纠缠多年的仇敌,会不会就是……两人在洞内走了许久,前方视野突然变得开阔,终于看到老族长所说的洞内深渊。原来,在山洞的尽头,竟有一片宽广的水域,在黑暗中望不到边际,一直延伸到未知的地下世界,仿佛传说中通往地狱的冥河。“阿河。”这时,小七轻轻唤了他一声,然后示意他看向右边。关饮河把快要燃尽的火把扔到一边,然后举起手中的惊虹剑,灌入灵力,顿时一片白光绽放开来,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只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孩,背对着两人,站在角落。“采蘅?”关饮河和小七互相望了望,然后慢慢走上前去。走到还有十步远的地方,紫衣的女孩突然慢慢转过身来,用幽怨的眼神望着两人。关饮河心生警惕,却听见那女孩说:“阿河哥哥,小七姐姐,我好难过……”话刚说完,竟在两人面前哭了起来。这一情形,大大出乎了两人的意料,一时都懵住了。“采……采蘅?怎么了?那个渊鬼呢?”关饮河把举在头顶的剑撤下,一时摸不着头脑。“阿河哥哥……为什么,我好难过,我好恨你……”采蘅抬头望着关饮河,眼神中带着无尽的哀伤,又带着隐隐的恨意。关饮河听了,心头蓦然凉了半截。采蘅为什么会恨他……是因为渊鬼对穷族的怨恨影响了她,还是……那渊鬼激发了她心中本应该有的……对他的恨意……“采蘅,你被渊鬼附身了,一定是它影响了你,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关饮河一边劝着,一边慢慢朝她靠近。“我不要!”采蘅大喊一声,摇着头退到墙根下,道:“不要过来!哥哥告诉我,我好难过,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好,好,哥哥不过来,”关饮河柔声安抚着,把姿态放低,问:“采蘅,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那个带你来的‘人’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恨……好难受……采蘅好难受……”望着采蘅痛苦的样子,关饮河又急又气,急的是自己无计可施,气的也是自己无计可施,这是他第一次哄人,而且很显然哄得很失败。这时,一旁的小七靠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安神诀。”关饮河一听,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事到如今,也只好先用法术强行让采蘅安定下来了。于是他一边说话分散采蘅的注意力,一边靠近:“采蘅不要难过,哥哥和姐姐都在这里,我们都会帮助采蘅的,不要害怕……”掌下的橙色光芒渐渐凝聚,关饮河终于轻轻走到了采蘅身前。然而,还未等到他翻掌,采蘅突然抬起头来,两眼怨毒地望着他。关饮河心中大呼不妙,果然,一股强横的力道从采蘅身上扩散开来,“轰”的一声,把他震得飞了出去!“阿河!”小七惊呼了一声,回头望着落在身后的关饮河,一时不知道该走向哪边。“哥哥是坏人!是坏人!”还未等小七反应过来,采蘅已哭喊着迅速向洞外跑去。“采蘅!”小七唤了一声,冲上前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关饮河,幸而他并没有伤到,两人赶紧向洞外追去。还未出到洞口,就听到外面传来老族长的一声惨叫。两人心下一沉,看来采蘅已经失去控制。出到洞外,被采蘅击飞到旁边草丛里的老族长,正躺在地上呻吟着。“小七,你照顾族长,我去追采蘅!”关饮河只扔下一句,然后消失在密林之中。“小心——”小七还未来得及嘱咐,关饮河已经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