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神传说

身世诡异的持剑少年,阴险邪恶的神秘组织,疑点重重的孤岛,东海之上,惊涛再起,命运在此交汇,虹神在此新生。

第六章 难言之隐(中)
“这些年来,死在我剑下的魔兽不知有多少。杀死巨蛇的那一次,根本算不上多难忘的一场战斗。但是我却一直忘不了那个情形。原先我是忘不了那场怪风,自从我死里逃生之后,我的脑海中常常回荡着那巨蛇断断续续的声音……它不理解……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为什么就一定要取它的性命。它想求求那个少年,放过它的妹妹……”
关饮河哽咽着,说完了这个故事。
他紧紧着揪着身下的台阶,眼眶中星光闪烁着。
小七在一旁听着,暗暗感到心惊。
她知道,人类的小孩,在成长的过程中,会有一些残忍虐杀小动物的行为,但是像关饮河这样,身上有如此重的戾气,她还从未有听闻。
七岁那年,父母的无故失踪,对他的影响之大,由此可见。
小七望了一眼关饮河,轻轻抓住他的手,唤着他的名字:“阿河……都过去了……”
关饮河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抹去眼角的泪水,道:“我现在该怎么办……采蘅……会怎样……”
是啊,他现在该如何去面对采蘅,而采蘅,又会怎样对待他呢……
小七也久久没有说话,她作为旁观者,事情比关饮河看得要分明。
关饮河跟采蘅之间,的确算是有深仇大恨,但是这仇恨,还远未到计较的时候。
终于,她拍了拍关饮河的手背,道:“阿河,你先不用担心。也许明天采蘅醒来,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小七这话,却让关饮河大为不解,对他来说,这是万万想不到的结果:“这……小七,你说什么?”
小七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太过担心,道:“我说,采蘅醒来之后,也许会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怎么可能?”关饮河不敢相信。
小七解释道:“采蘅虽然会对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有所感触,对你萌生恨意,但是星蟒一族,在蜕变成人形的过程中,会失去以往作为蛇的记忆。所以,采蘅未必会真的记得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即便她会记起,但也不会是现在。
采蘅在五年的时间里,身体长到了八九岁的样子,但是她的心智,还只是一个很小的小孩子。图魔罗在照顾她长大的过程中,虽然教过她一些东西,但是即使你现在把真相告诉她,她也未必能够理解生死别离、恩怨仇恨这些概念。
她只是受了渊鬼的怨气影响,在心头萌生了一种恨意,但是她还不能理解这样一种意识,也未必会由这种意识而勾起对过往的记忆。所以我觉得,等采蘅醒来之后,事情也许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悲观。”
虽然小七已经把事情说得非常浅显,但是深陷其中的关饮河只听懂了几分。
他大致能够听明白,小七的意思是,采蘅现在年纪还小,未必会记起当年的事,也未必会懂得亲人死去的悲痛,与亲人被杀的仇恨。
然而,即使采蘅明天醒来,对他毫不责怪,但是他却不愿就这样原谅自己。
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道:“等采蘅醒来吧,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我都甘愿承受……”
小七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也知道,这个坎,只能他自己去面对。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肩膀,道:“夜深了,去睡吧,你也累了。”
“嗯,小七,你也早点休息吧。”关饮河说着,起身回房去了。
小七依然坐在台阶上,思绪渺远地望着深沉的夜色。
这些天来,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
她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变化。
她变得越来越感性,采蘅击退虹龙的那个夜晚,她是如此的感伤,直至落泪、痛哭……
她有时会莫名地走神,突然失去对眼下事情的关注,思绪不知道去了哪里……如果不是这样,阿河根本就不会被立危崖偷袭……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昨天晚上,她居然睡着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在以前,即使她会做出休眠的姿态,但是意识却从未有过哪怕一刻的停止。
可是在昨天夜里,在那几个小时里,她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我究竟……怎么了……”
第二天清晨,关饮河在一阵心悸中蓦然睁开了睡眼。
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心入睡。
他捶了捶脑袋,赶去最后的睡意,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采蘅的床前。
小七已经出去了,而采蘅依然在床上安稳地沉睡着。
看着那稚嫩的脸庞,关饮河心中又是一痛。此刻的他,心中只有悔恨。
出到外面的小厅,并没有看到小七,她又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关饮河心中不由得怀疑,也许小七根本不是早起,而是她根本就没有睡觉……可是,为什么……怎么会……
他走到门边,清晨的微风迎面送来,让他心情稍稍轻松了几分。
这时,却见小七从旁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只野山鸡。
关饮河想起来到岛上第一个晚上的欢乐情形,却最终只是一阵苦笑。
小七已经回到屋前,把野山鸡放到旁边的大石头下,望着关饮河一笑,道:“你醒啦。”
关饮河也挤出一个笑容,问:“你又去捉山鸡了。”
“是呀。”小七走到河边洗了手,然后回屋来,道:“采蘅醒了之后,一定想吃点好吃的。”
面对小七的贴心,关饮河也觉得心中一暖。
小七正准备进房间去看采蘅,走到一半,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句轻吟,急忙回头告知关饮河:“采蘅醒了!”说完,便快步走进房去。
果见采蘅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醒了过来。
“采蘅。”小七在床沿边坐下,唤了唤她的名字。
采蘅见到小七,依偎着把脸靠到小七身边,眷恋着睡意,道:“小七姐姐……”
这时,关饮河怯怯出现在了门边。
采蘅抬头望见关饮河的身影,突然惊恐地缩到小七身边。
小七见此情形,抬头望了望关饮河,然后轻轻安抚着采蘅,柔声问:“采蘅,你为什么这么怕阿河哥哥?”
却见采蘅抱在小七身边,委屈道:“阿河哥哥好凶,阿河哥哥吓唬采蘅……”
采蘅这话,让关饮河简直难以置信:难道……小七说的是对的?
小七心里松了一口气,跟关饮河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事情正如自己所料的的那般,然后接着又问:“就是这样而已吗,还有没有其他什么?”
“唔……”采蘅应着,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这里,小七终于面露喜色,摸了摸采蘅的头,道:“傻妹妹,你误会了,阿河哥哥怎么会吓采蘅呢?阿河哥哥吓的是坏人。”
“真的吗?”采蘅困惑的眼神望着小七。
“嗯!”小七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你还不记得,那时候,阿河哥哥在跟坏人吵架,阿河哥哥想把坏人吓跑。”
听了小七的话,采蘅搜寻着记忆中的片段,但是却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她只记住了,被关饮河恐吓之后的那一种畏惧。
但是小七姐姐却是不会骗她的,既然小七姐姐这么说,那一定是自己的会错意了……
小七见采蘅依然不能尽信,于是瞪了关饮河一眼,责怪他的迟钝,道:“让阿河哥哥自己跟你说,看他是要吓采蘅,还是吓坏人。”
关饮河终于回过神来,走到床边蹲了下来,柔声道:“阿河哥哥不会吓采蘅的,阿河哥哥只想赶跑坏人,保护采蘅……”
听到哥哥姐姐都这样说,采蘅心中终于安定了下来,道:“采蘅知道了……对不起,阿河哥哥,采蘅错怪你了……”
面对采蘅的道歉,关饮河心中一阵苦笑,该道歉的人是他啊!
他轻轻拍了拍采蘅的手臂,道:“采蘅不需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哥哥,哥哥不应该连采蘅也一起吓到的。”
小七见一场误会终于得以化解,于是岔开话题,道:“采蘅该饿了吧,想不想吃烧鸡腿?”
采蘅听了,两眼直冒金光,兴奋道:“采蘅要吃烧鸡腿!”
“好!”一旁的关饮河急忙站起身,道:“我这就杀鸡去。小七,你就在这里陪采蘅吧,烧鸡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小七笑道:“你看,阿河哥哥对你多好。”
采蘅偎着小七,不由得天真一笑。
与采蘅之间的往事纠葛,虽然暂时瞒过了当下,但是关饮河知道,终有一天,这一段血债,他还是不得不去面对。
如果曾经的过错,真的能够补偿,他愿意。
他愿意去面对,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够跟过去撇清关系。
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证明自己,绝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对采蘅好一点。
因为他,她失去了一个亲人,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让她不再感到孤单。
他会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到那时,无论采蘅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甘愿承受……
在河边费了好一番功夫,关饮河终于将那只山鸡拔毛洗净。
正准备起身去捡些柴火回来,这时,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
关饮河敏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飘进了林子里。
“危崖?”关饮河暗自忖道:“自己送上门来了,来得正好!”
关饮河咬了咬牙,把洗净的山鸡放在一边,急忙追了上去。
他径直奔进树林,一直追到了林子深处的一片阔地,终于看到那个黑影落在了前面不远。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关饮河仔细看那背影和身形,却并不是立危崖。
“难道,是谷神教中其他人?”
关饮河想着,谨慎地靠上前去,问:“你是什么人?”
却见那黑袍人二话不说,转身拂袖一挥,向关饮河摆出一个黑色的檀木腰牌。
关饮河见此腰牌,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了下去!
那腰牌上镌刻着的,正是一股清泉,从两峰之间潺潺流出的图案。
“地泽万物,谷神不死。”
那人手中拿着的,是谷神教的长老腰牌!
关饮河作为谷神教中的后辈,见此腰牌,自然不得不跪。
可是,他已经不在谷神教了!
在那瞬息之间,他强压住了自己身体的习惯性反应,屹立在那腰牌面前。
“放肆!”那人怒道:“见到长老腰牌,为何不跪?”
关饮河一时语塞,稍微咽了口唾沫,道:“我……已经不在谷神教了。谷神教的长老腰牌,与我无关。”
“一入谷神教门,终身伺奉谷神。我谷神圣教,岂是这般儿戏,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的?”那人话语中透着无上威严,把腰牌向上一举,大声喝道:“还不跪下!”
那声音恍如神谕,如五雷轰顶,传入关饮河耳中。
关饮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随后浑身战栗,膝盖一软,终于“扑通”跪倒在黑袍人身前。
“见过……先生。”
黑袍人见关饮河终于记起了他的本分,在黑袍遮掩之下,露出一个冷笑的神情,把腰牌收了起来,语气稍和,问:“我谷神教向来只许进、不许出。胆敢叛出教门者,一律格杀。你究竟为何,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先生……我……我确实已不在教中多时……”关饮河怯怯应着,鬼使神差般娓娓道出了这半年多来的一切缘由。直言自己因为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生命垂危,被神秘人所救,这半年多远离人世,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教中。
那黑袍人听了,稍稍沉吟了一声,厉声道:“如此说来,并没有人曾应允你退出我谷神教,只有你背叛教门,私自行事!”说完,右手一挥,一股黑气向关饮河袭来。
关饮河也不反抗,直接被那黑气击中。
霎时间,关饮河只觉得胸中万蚁蚀心,痛痒难当,浑身无力,难以呼吸,不得不瘫倒在地。
“你且记住,一日是我谷神教的人,就算死,也要做我谷神教的鬼!”
那黑袍人说完,随后一阵风声响起,当关饮河抬头时,早已不见人影。
过了片刻,胸口的异样终于渐渐消失,关饮河狼狈地爬起身来,神情扭曲着,却丝毫不见轻松。
“不……我已经不在谷神教了……我不是谷神教徒……我现在是图魔罗……见习的天行者……我……”
关饮河失神地念着,终于握紧了拳头,重重地捶在地上,然后抬起痛苦的面容,仰天长啸:“不——”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