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和采蘅走了已经有好一会儿,慕羽流从屋内缓步走出,在门前的台阶坐下,叉开两腿,倚靠在门边,霸气得好似护守天门的大将。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小七离开之后,他却越发觉得有些烦闷,大概是小七那着急的样子,让他也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不过,现在的他,除了担心关饮河,更担心的,是小七。她从前从容冷静的性格做派,现在似乎已经不那么明显,取而代之的,是她容易担忧,容易感伤,容易冲动。她变得更像人。并不是说她以前不像人,她足够相像。只是现在,在她的身上,人类的缺点更加明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在来海岛之前,她经历了什么?”“海岛调查任务之前,她的上一个任务,是什么?”慕羽流的思绪蔓延开去,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开始分析这岛上的种种情况。在他来到之前,小七已经通过简讯,把他们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他。疑似地貌入侵的水晶森林,开采水晶石作不明用途的蛇王,把水晶森林视为神之领域的穷族,想要把他们引向水晶森林、不怀好意的秦武罗,纠缠穷族的渊鬼,与关饮河有过节的立危崖,与蛇王有合作关系的神秘人……在这些复杂的关系之中,水晶森林处于被动反击的一方,会对外界的侵入行为作出反应;而穷族则因为误会,视关饮河为虹神;渊鬼因为占据采蘅的身体,被关饮河打败,因此双方结下梁子;立危崖与关饮河恩怨由来已久,且还没有解决的迹象;蛇王与秦武罗,需要他们帮忙解决水晶森林的威胁,但是同时也视“来路不明”的他们为威胁;至于那神秘人,当下还无法判断……那么,会主动对他们不利的人,除了渊鬼,就通通都跟蛇王相关了,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慕羽流正入神地梳理着这座岛上各方势力之间复杂的关系,正在这时,有一个人,正从河的下游向着这里走来。几乎都用不着细看,经常出现在这个方向的人,只有一个,秦武罗。慕羽流心中顿生警惕,无论如何,他来的时间太过不巧。“秦管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慕羽流迎上前去。秦武罗向慕羽流拱手道:“慕少侠,小七姑娘他们呢?”慕羽流见秦武罗似乎并不拿自己当回事,一时不爽,冷言道:“你说明来意,我自然就去通知他们。”秦武罗稍稍尴尬,解释道:“昨日你们进入水晶森林,除去了虹龙这于我们大家都存在巨大威胁的祸患,蛇王他老人家甚是高兴,嘱咐我亲自前来,向各位道谢。”“我记得你说过,要是我们除去了虹龙,你们还有大礼相送是吧,大礼呢?”慕羽流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来讨要。秦武罗微微一笑,道:“少侠先别着急,不知小七他们几位现在是否在屋里,不妨叫他们一起出来,我相信,这件礼物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慕羽流见他说得煞有介事,半信半疑,道:“他们有事出去了,你给我就行了。”却见秦武罗不以为然,道:“在下跟小七姑娘和关少侠熟识,还是有他们在场,我再相送,比较合适。”“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慕羽流嘀咕了一声,道:“我跟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你给我也是一样。”秦武罗听了,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稍微考虑了一阵,终于道:“既然如此,那好吧。”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递给慕羽流,道:“在下并没有看不起少侠的意思,还请不要见怪。”“不会不会。”伸手不打笑脸人,慕羽流客气地说着,接过了盒子。慕羽流捧着盒子,轻轻一打开,顷刻之间,从盒子里射出一道强光,直冲他眼睛而来。慕羽流毫无防备,被强光照得一时眼迷。他心中顿呼不妙,脑子一片混乱。情势太过紧急,根本来不及应对。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件不明的物事正一圈一圈将他从头到脚缠住。他赶紧动手挣扎,然而不到片刻,那绳子已把他紧紧捆住,不能动弹。片刻之后,慕羽流的眼睛终于慢慢恢复视力,冲着秦武罗大骂:“慕羽流!你……”“得罪了。”秦武罗脸上微微露着得意的神情。慕羽流此时低头一看,看到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却不禁大吃了一惊,道:“图魔罗捆仙索!你怎么会……你是……天行者?”“没错。”秦武罗坦然道。“你既然也是天行者,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慕羽流不解。秦武罗听了,眼色神秘地望了他一眼,道:“你猜?”慕羽流稍稍一想,终于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道:“你是‘牧羊狼’!只有牧羊狼可以随意干涉天行者的任务!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秦武罗见他轻易猜到自己的身份,不但不意外,反而显得颇为满意,道:“这个暂且不能告诉你,现在就委屈你一下,跟我回去吧。”说着,便向着慕羽流走来。“等等!”慕羽流向后退了两步,道:“你既然向我出手,那关饮河,小七,采蘅,是不是也已经着了你的道?”秦武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秦武罗说着,正准备向慕羽流走过去。正在这时,从慕羽流的额头上射来一道强光,秦武罗当即抬手一挡,稍稍遮住。当他把手放下时,慕羽流已经没了踪影。“慕羽流,你跑不掉的。”秦武罗立在原地,不慌不忙地转身朝着旁边的林子说道。随后,一声惨叫果然从前面的树林里传了出来:“啊……放开我!放开我!你这臭绳子,给我松开!啊——”秦武罗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快步朝林子里走去。他走到正躺在地上打滚的慕羽流身边,俯身把他揪了起来,拎着他走出了树林。“秦武罗你这个混蛋!你究竟有什么阴谋?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慕羽流在他背后挣扎道。“你太吵了。”秦武罗扬手一击,慕羽流瞬时没了声音。秦武罗悠哉游哉拎着慕羽流从小木屋前走过,朝着木屋的方向信手一挥,随后一声巨响炸裂开来,整座木屋瞬间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小七抱着采蘅从坑洞中跳了出来,就地把采蘅放下。这时,采蘅已经没有了心跳和脉搏。“采蘅,你不能死!”小七赶紧一边按压着她的胸口,一边给她做人工呼吸。“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小七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心肺复苏的动作,终于,采蘅张口大吸了一口空气,心脏,开始慢慢恢复跳动。感受着采蘅胸口的微弱起伏,小七终于喜极而泣,扑到在采蘅胸前。“小七姐姐……”过了好一会儿,采蘅终于清醒过来。“姐姐在!姐姐在!”小七赶紧扶她坐起身来,道:“采蘅,你没事,没事了……”“小七姐姐……你找到……阿河哥哥了吗……”采蘅问道。小七听到采蘅这么一问,不禁心头一暖,鼻子一酸,一时无限感慨:“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小七抹了抹眼泪,笑着抱住了她,道:“采蘅要快点好起来,小七姐姐还要采蘅帮忙一起去找阿河哥哥呢。”采蘅听了,勉强站起了身子,道:“采蘅没事了,采蘅这就跟小七姐姐一起去……找阿河哥哥……”“别着急。”小七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再次按了按耳后的通讯印记,道:“呼叫慕羽流。”接下来,仍然是久久的等待。终于,系统传来语音:“呼叫无响应。”“糟了,有信号但是慕羽流没回应,会不会也……”小七如此向着,急忙抓住采蘅,道:“阿羽哥哥可能也出事了,我们赶紧回小屋去看看!”说完,便拉着采蘅往山洞外跑去。“先是阿河被引进树林,不知所踪,然后是我跟采蘅被困山洞,险些丧命,然后又是慕羽流失联……这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蛇王的阴谋!”两人急忙赶回到河边,却痛心地发现,曾经承载过无数欢乐与几度安眠的河边小屋,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小屋……小屋没有了……”见此情形,采蘅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映魂草!”小七失声惊呼,急忙朝着废墟冲了过去。这间小屋虽然简陋,但却是她亲手一根根采集木头搭建起来的,是他们在这座海岛唯一的栖身之所。如今一朝被毁,她心中也很是难受。然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映魂草!映魂草一直都放在屋子里,自从立危崖那次之后,就没出现过什么意外,没想到还是……“难道已经……不会的……不会的……”小七在碎木堆中仔细翻找着,翻遍了映魂草原先所在的位置,在桌凳留下的那一堆碎片中,并没有发现映魂草的踪影。小七转过身来,向别的地方走去。这时,采蘅走上前来,问:“小七姐姐,你在找什么?”“姐姐在找小草,就是姐姐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那株小草,采蘅,你也来帮姐姐找找,快!”小七依然在不停翻找着,头也没回。“小七姐姐,我们不去找阿河哥哥和阿羽哥哥了吗……”采蘅在身后问。“要找,阿河和阿羽要找,映魂草也不能丢,映魂草不能丢!你知不知道!”小七回过头来,不耐烦地冲着采蘅喊道。采蘅被小七这么一吼,吓得坐到了地上,又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小七看到采蘅大哭的样子,头脑中像是突然闪过一声霹雳,瞬间愣在了原地。小七……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阿河和阿羽现在还生死未卜,也许危在旦夕,自己怎么可以弃他们于不顾?采蘅死里逃生,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阿河的情况,难道自己连采蘅都不如吗……两行清泪,从她眼眸中无声落下。她从废墟中默默走了出来,跪在采蘅身边,把她紧紧抱住,安慰道:“姐姐错了,姐姐错了……姐姐不应该凶采蘅的……是姐姐不对……原谅姐姐好不好……”过了好一会儿,采蘅终于止住了哭声,点了点头。“采蘅不怪姐姐。”采蘅抽泣了一声,抬手抹去涕泪。小七深深地靠着采蘅的额头,道:“采蘅很懂事,比姐姐还要懂事。”小七抬头望了望天空中夕阳的余晖,问:“采蘅饿了吗?姐姐刚刚看到一些干粮落在木头堆里。”采蘅摸了摸肚子,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采蘅饿了。”“好,”小七微微一笑,道:“我们先吃点东西,吃饱了肚子,然后再去找两个哥哥。”小七从废墟中捡起半只煎饼,拭去上面的尘土,递给采蘅。却见采蘅把煎饼又撕了一半,递回给小七,道:“姐姐也吃。”小七欣慰地笑了笑,道:“姐姐不饿,采蘅吃,吃多一点。”采蘅走到废墟边缘,在半截木头旁坐下,吃着手上的煎饼。小七也在她旁边坐下,望着渐渐昏暗的天空,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如果真的是蛇王和秦武罗他们动的手,现在想来,也只可能是他们动的手。那么,事情或许还不是那么难办,毕竟,他们的营地就在那里,跑也跑不掉。只要关饮河和慕羽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不管是阿河,还是阿羽,他们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小七心中唯有如此想着。如果他们被抓,说不定会被带回营地去看管,虽然看起来,这个岛上也还有不少隐秘的山洞被当作其他据点,但是营地,不妨前去查探一番。希望他们真的都在……这时,旁边的采蘅拍了拍手,道:“吃饱了。”小七回头一笑,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哥哥们。”“我们去哪里找呀?”采蘅问。“去营地。”一轮明月慢慢从河对岸的树林中露出头来,两个瘦小的背影,在月华轻抚之下,手牵着手,踏步向河的下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