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网吧。 几个学生打lol正激烈。 “唉，又输了，那家伙还敢嘲讽我？！气死我了！方默言那家伙怎么还没来？他要是在的话，我俩中野联动，不虐死这些孙子！” “要不要我去找找他？” “算了，等等吧。” 学校门外的树荫下。 “这是高三全年级的学费和书费还有一年的生活费，一共五千四百元，你拿回去，先把学费交了，也别难为着自己，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也给你老子脸上增光。” 方志文语重心长地说。满脸的皱纹，把一个五十岁的人，衬托得仿佛六十五，农村人吃苦多，比城里人显得衰老得多。 “知道啦，爸，我先回学校了，现在的功课特别紧，我还得赶回去复习呢。”方默言有些心不在焉， 拖了这么久，队友该骂我了。 “对，对，复习，我也回去了。”方志文一听，不能耽误自己儿子复习啊。 “你怎么回去啊，现在长途车早就停了。” “我找个地方睡一觉就行。” “那我走了。” “我送你进去。”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好好，你送吧，你送吧。” 方默言在父亲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齐都五中的学校大门。 “哎，我滴老父亲！你非得再把我送进这牢笼干什么？ “本来约好了和沈天磊他们去网吧开黑打lol，老头还这么犟，非得看着自己进到学校。 “?悖?约夯沟迷倥莱鋈ァ！ 方默言无可奈何，现在可不敢爬。 想想兜里还装着巨款呢，一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在这里了。 他得先去学校财务把这笔钱交上。 这么一大笔钱，自己老爸辛辛苦苦干三个月的收入，不能带到身上，不安全。 齐都五中是市级重点学校，属于半封闭式，学生是不允许随便外出的，除非请假。 方默言来到财务室，正好管财务的老师还没下班，他连忙上前，先把学杂费和伙食费住宿费交了，拿到一张薄薄的收据。 有了这张收据，未来学校的吃住就不用自己操心。 宿舍楼后面有一截墙，借助两棵大树，可以很方便地爬上去，翻到那边，就是一个附近小区的健身小广场，借助墙外面的健身器材，可以很方便地来回翻越。 这是他们宿舍的秘密。 “方默言！” 是班主任马雪峰， “你和我去教务处干点活。” “那个，我还有事……” “你有个屁事，是不是打游戏？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了，马老师。”方默言很无奈地说。 等帮完马雪峰干完活儿，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行了，今天晚上多亏了你，这个拿回去，算是补偿你今天的劳务费。” 是一箱酸奶。 马雪峰知道方默言的家境不好，有时会借口让他帮忙做些活儿，然后扔给他一些牛奶啊，水果啊，肉干啊什么的，给他补充一下营养。 不过，都九点了，再过一个小时，网吧就关门，不让进了。 这也是附近网吧的惯例，到了晚上十点就关门，第二天一早才开，除非你是上通宵的。 据说是为了应付检查。 方默言毫不客气，接过酸奶就往宿舍跑，回去之后，再悄悄摸到宿舍楼后面。 那帮牲口们一定等急了，少了自己carry，那群坑货怎么能赢？ 他加快脚步，朝网吧奔去。 大街上。 方志文捏着干瘪地钱包，现在里面只有158元，其中68是车费，还剩90元。 他来到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那种装修很上档次的，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这种农家小店，会便宜很多。 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到学校，但是农村人有他们的生存智慧。 “老板，住一晚上多少钱？” “80！” “80？管饭吗？” “……”旅馆老板看了看土里土气的方志文，心想，你是不是在搞笑？80一晚还管饭？ “爱住住，不住滚！” “20。” “20？哈哈哈，你睡大街上吧，一分钱不用花。” 方志文挨了骂也不恼，只是抬头看了看这天气，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老板的话提醒了他， 睡大街上免费啊，省下这80，够自己干一天半的劳务了，他去帮人家锄草，一天才挣50块钱。 索性不去找旅馆了，他围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露宿的好地方。 ………… 方默言轻车熟路，三下两下，就窜上了墙头。 那群坑货，等着哥去带你们飞！ 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网吧。 外面灯光正亮，健身广场上还有几个零星的人。 方默言正要顺着健身器材往下出溜，却无意中看到，那个行人长椅上，睡着一个人。 看了一眼，他如遭雷击，目光就移不开了。 老爸？ 他不是送了自己回校，就去找地方睡一觉吗？ 学校附近有不少小旅馆，一晚上也就五十块钱。 是为了省钱吧。 他相信父亲做得出来。 老爸经常为了省三块钱车费，连续走了一个小时，脚都要磨出血泡。 一晚上住宿费五十，他得走十六七个小时才能省回来呢。 方默言猛得跳下墙头，一路狂奔，跑回了宿舍，冲进卫生间，用凉水疯狂地冲洗自己的脑袋，冲去满脸汗水或是泪水。 思忖良久。 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堕落的？ 方默言还记得刚上高中的时候，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有种粪土万户侯的豪气， 自己是小镇上的学习明星，连续九年全校第一。 可是第一次摸底考试，他连前十名都没进去。 当老师念到“方默言，22名”的时候，方默言的心理一下子崩溃了。 他在高中之前，都不知道第二名以后是什么滋味， 现在倒好，连2， 22名。 在初中的他看来，前五名往后的同学，都不需要记住他们的名字。 但是，农村的孩子，与城里的孩子，教学差距真是太大了。 方默言开始以为是自己没发挥好，更加的努力，每天都学习到凌晨1、2点，希望下次考试，一雪前耻。 但是过犹不及，事与愿违，又一次考试，他只考了个33名。 班上一共60个学生，33名，这属于后半段了。 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挫折的方默言，心态崩了。 为什么自己已经在拼老命了，可还比不上别人轻轻松松考的成绩好呢？ 极度烦闷中，沈天磊领着他去网吧玩游戏，从此，他打开了游戏世界的大门，在游戏里，他找到了认同感，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找到了尊严的滋味。 反正现实中，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别人，那为什么不放轻松一些呢？ 人生就是这样，坚持很难，放弃只需要一瞬间。 这一放弃，方默言就一路下滑，成了四班铁打的倒数第一。 想起老爸一脸的皱纹，微驼的脊背，因为没有文化，只能干苦力，平均一天也就赚七八十块钱，除去基本的生活费，所剩无几。 他可以为了节省五十块钱，泰然自若地睡到了健身广场的长椅上。 而自己呢？ 每天通宵上网，十块钱的网费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 “你好好复习，将来考上个好大学，给你老子脸上争光。” 父亲的话在自己耳边回响。 “对，我要考大学，考一所好大学，让全村人都羡慕你！” 方默言暗暗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