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确实有女青说的那家陈氏药铺。 不过刘管妇他们平时都不在这家药铺抓药,因此与陈氏药铺的人并不熟识。 但今日来都来了,便就在此处把这避子汤的药给抓了。 刘管妇虽不认识陈氏药铺的人,但陈氏药铺的主人却是知道她的。 毕竟她是平王殿下家中的仆妇,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多少也在私下里议论过几句。 如今听说她要抓避子汤,而且一抓就是好几副,药铺主人便猜想他们院中该是来了女主人。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的事。 以前可从没听人提过殿下府中的下人来抓这种药。 正好奇着是什么样的女子打动了平王殿下的心,他便听那刘管妇对门外道: “夫人,我药抓好了,您请进吧,药铺主人这会儿正在呢。” 刘管妇话音才落,女青便抬脚踏过了门槛。 药铺主人也随之看了过去。 视线由下向上,只见这位夫人穿着老气,但往上一瞧那张脸,这般老气的衣服竟然也被她衬得不俗了起来。 只不过……药铺主人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位夫人他以前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女青上前来唤了他一声陈伯,他这才恍然大悟。 “你、你可是白水镇杜家的女儿?” “正是小女。”陌生地方见到认识的人,女青满面笑容,“陈伯与家人近来可好,药铺生意可好?” “好,都很好!”陈伯没想到昔日一个采药女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殿下的夫人。 可他明明记得这杜家女早就与同镇的一户人家定下了婚事的。 不过也不排除这门婚事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这是她的私事,他作为一个外男也不好打听。 他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是平王殿下家中的女眷即可。 简短的寒暄过后,女青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陈伯听说她是要自己帮忙带消息回白水镇,心中疑窦丛生。 他想着这杜家女是不是不得殿下的宠爱? 不然怎么会连这种消息都要找外人去办,这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吗? 但他又见那刘管妇对她毕恭毕敬的,他一时也拿不准了。 虽则她说了,只等他两天后去白水镇收药的时候顺便帮着传个话即可。 但她毕竟是殿下府中的女眷,他又怎敢怠慢。 因此他心中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只等着一会儿送走了她,他便立刻动身去白水镇传话。 …… 离开药铺后,刘管妇立刻又带着女青去了布铺。 进了铺子她便叫人把最好的料子都拿了过来,任由女青挑选。 这些好东西女青平日里是摸也没摸过的,但她也不贪恋这些东西,也没捡便宜的要。 平王殿下宅院中一个管妇出手都这么阔绰,若她过于小家子气,说不准就扫了那位的颜面。 她也没有挑选过于鲜艳和娇嫩的颜色,只选了雪青和天青两种颜色的布匹。 刘管妇见她尽选些中规中矩的颜色,便劝说: “夫人虽然穿什么都好看,但是青色太冷,不讨喜。我再来与夫人添几匹吧。” 刘管妇说着,便就动手又去挑了银红、桃红、石榴红、秋香和丁香色的绫罗绸缎各一匹。 末了她又提议道:“夫人也给殿下做两身衣裳吧。殿下常在营中,衣物也经常破损。 他们男子不会缝补,很多衣服殿下都是穿一回就扔了的,实在不够穿。况且这也是夫人的一片心意,殿下收到了必然是心悦的。” 女青并不求赫连觉心悦于她。 但既然刘管妇想到了,那她便去做,这样也算是尽了一个妾的本分。 给他挑起料子来女青是不敢含糊的,只是她也不知道他的喜好,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用过的两件袍子分别是黑色和墨绿,便也照葫芦画瓢地挑了匹天青和墨黑的布匹出来。 选好布料后,刘管妇又要带女青去选胭脂水粉和首饰。 走出布铺的时候,女青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可当她回头的时候,却什么可疑的人都没有瞧见。 刘管妇也跟着她东张西望:“怎么了,夫人在瞧什么呢?” 女青忙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等她们离开之后,卖油纸伞的摊子后面忽然走出了一名身形颀长面容俊秀的男子。 他将伞收好后还给了摊主。 摊主却不肯收:“符先生,我看这把伞很适合你,就送给你吧,我不收钱。” “那怎么行?这我不能拿。”符延本来就不需要伞,不过是刚才差点被发现这才随手拿起一物做遮挡。 但他作为一个医士,待人宽厚和善,还经常收治镇上一些穷苦或是得了急病的病患,在镇上很受爱戴,经常会有人想送东西给他。 如今盛情难却,他无法,只得在收了伞后悄悄在摊子上放上一把钱。 为了避免拉扯,他拿了伞便要离开,却迎面撞见了另外一个眼熟的人,那是殿下小院中的婢女石榴。 但石榴似乎没有认出他,匆匆忙忙就走进了陈氏药铺。 且她行色匆匆,看着就有些反常。 而且恰巧刘管妇和杜家女也刚从陈氏药铺出来。 等她提着药包从药铺出来之后,符延干脆抬脚踏进了陈氏药铺。 两人本就熟识。 陈伯见到符延拿着把伞进来,不禁还伸长脖子去忘了眼外面的天。 “符先生,外面是下雨了吗?” “不曾,”符延道,“旧的坏了,所以买了一把新的。对了陈伯,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方才那个来去匆匆的女子在你这里抓了什么药?” “红花。” 红花?那是落子或避子用的。符延惊讶。 难道殿下将她收房了?但要收房早就收了,何必等到杜女青出现这日。 今日见到杜女青,且刘管妇还随侍左右,他料到这应当是殿下的手笔。 只是那杜女青不是要嫁人了么,怎么又被殿下给带回来了? 符延不解,从方才看到女青第一眼的时候就不解,不过这些也只有在见到殿下后方才能知晓了。 他又问陈伯:“那殿下院中的刘管妇呢,我方才瞧见她带着一个女子进来,她们买了什么?她平日里不是在另外一家药铺抓药的么?” “是啊,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抓药。可是符先生不知道吗,刘管妇带来的女子是殿下的女眷,刘管妇称她为夫人,今日是来抓避子汤的。” 符延摇了摇头:“我不知,前几日我便出发去其他几个军镇处理事务,至今尚未见到殿下。” “原来如此,难怪先生不知。说来也巧,这位夫人我刚好认识……” 符延回到军营后,立刻就从石禄和李汾那里听到了殿下在杜家女大婚现场抢了人做妾的事。 他听后,很是有些不可思议:“殿下居然强抢了个女子回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汾立刻道,“这又何尝不是救那女子于水火呢。她原本那个夫家可是歹毒得很,如今跟了我们殿下,吃穿不愁有人伺候着,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就是!”石禄添油加醋,“我说符延啊,我怎么发现对这个杜家女很是特别,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她现在可是殿下的女人,你可不能乱打主意。” “胡说八道!”符延怒瞪了石禄一眼,“哪天非把你药哑了不可。” “哈哈哈,”石禄大笑,“我不信,你我之间那么多年的交情,我不信你能下得了这个狠手。但我说真的,你想要谁的女人我都能去帮你抢回来,但是殿下的女人不行。” “我当然知道。”符延皱眉,“我对此女确实另眼相看。但并非你想得那般龌龊。 只是她令我想起了我早逝的妹妹。一颦一笑皆带着我妹妹灵儿的影子,灵儿也是如她这般,温温柔柔的。 若灵儿能活到今日,应该比她还要大上一两岁。见到她也是要叫一声妹妹的。 且那日在山中若不是我提议殿下饮用鹿血酒,以她为……她的人生也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说到底,符延对女青是有怜惜和愧疚的。 以后若是能帮她,他也是乐意伸出援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