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叹息一声。28lu.net 等到连门廊都开始被火势蔓延时,苏星似乎才下定决心,冲出破庙来。 韶君只好跟着苏星,看她漫无目的在倾盆大雨中逃命一样跌跌撞撞,越走越慢,跌倒了爬起来,再走,走了一会,又跌倒,挣扎几下,爬起来再走……过了好半天,韶君才大概领会苏星的想法:她只是想远离那个杀人放火之地,如此而已。 想着,看着苏星又躺在一摊烂泥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韶君站得远远的,等她爬起来,然而这次似乎时间格外长…… 烂泥中的人脸看不出来颜色,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湿漉漉的泥浆。 心越跳越快,韶君心中的不祥越来越强烈,她不行了吗,这次真的是不行了。 看着泥潭中的泥人,韶君忽然清醒了过来:好糊涂。不管刚刚苏星刚刚表现的多么出人意表,多么狠厉急智,她毕竟本质上还是一个娇柔的孩子,只是在面临危机的时候爆发出平常没有的潜力,并不代表她从此就变了一个人! 韶君只觉得心漏跳一拍,脑中再也没有其他,身体已经早理智一步,向泥泞中的苏星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到一棵大树下,抹去她脸上的泥水,扣住她细细的手腕,只觉得那脉搏安静的如同睡去一样,她顿时心下一慌,沉了沉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手指轻轻压上,想感受这层薄薄的皮肤下流淌的生命,然而,只有急且猛的水砸在她的手指上,韶君的指尖一片死寂。 “苏星,你醒醒!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找大夫。再坚持一下!”韶君狠狠的摇着苏星的身体。她的四肢冰冷,只有胸口微温,口鼻的气息和脉搏却都察觉不出来了。 韶君再不管其他,背起苏星,心中还存着一丝妄想:应该还活着吧,一定要活着啊。她记得上次公子带苏星去看的大夫似乎离这里最近,便背起她向哪里飞窜过去,速度之快超越她以前的任何一次,可惜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韶君一走,那树下又落下一人,面色阴沉如同雷暴之前乌云压顶的天空,赫然是玖零。 如果小姐出了事,肃宁王府,你们每一个人都别想逃过去。 玖零看着韶君远去的背影,眼神越发不善,但下一秒,她还是跟了过去,身影如烟似尘。 “把人带走。” 韶君面色一白,她知道这个大夫医术之高明宫中御医怕都不如,若是她都不能救——她扑通一声跪下,低头哀切道:“求求神医,救救她吧,若你都无法,她就死定了!” 大夫黑着脸竟然还笑的出来:“她本来就死了,找我何用。还有我只个普通大夫,不是什么神医,更不是神仙,活人能救,死人,哼,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韶君呆在原地,看着塌上面色青白的苏星,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咬咬牙,她扑到已经走到外面的大夫脚下,抓住她的衣角:“求求你,只要能救活她,多高的酬金都可以。或者您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即使做不到——我也会全力去做!” 正要磕头,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师妹,你这么怎么天没亮就这么热闹!” 韶君抬头一看,一个道姑的打扮的女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手还拿了一只葫芦,边走边喝。她不觉有些眼熟,目光落到那发白的道袍上才恍然想起,这道姑在大云寺前曾经见过,还给公子与苏星算过命。 大夫冷笑几声:“哪有你这边快活,我睡得好好的被人踹烂了大门拉起来看病,结果却是个死人。这人还不肯放手,非要在此地纠缠!” 老道姑看向地上的韶君,面色一变,而此刻韶君也站了起来,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向老道姑跪下:“请老神仙救救我家姑娘!” 大夫忍不住噗了一声:“刚刚说过我不是神仙,你就拜起神仙来,就算你求医心切,也要看准人吧?” 指着刚刚还叫她师妹的人道:“她这样也像神仙?” 老道姑低头看了看韶君后脑勺,眼中一闪:“你家姑娘——是谁?”也不等韶君回话,向内堂走去,一眼看见躺在卧榻上的人,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释然的笑道:“她死不了的——” 话才出半截,忽然猛的捂住嘴,眼珠转了两转,掩饰的干咳了两声,对着怒视着自己的大夫道:“我的意思是,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妹,虽然这姑娘看起来好像是断气了,不妨还是救救看?” 第 36 章 大夫嘴角抽搐几下,看看苏星,心中一动,转眼又看看老道姑,见她轻轻点头,面色忽然变得严肃,走到苏星身边,为她再细查一次,然后双手叠起在她胸口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压挤…… 韶君紧张的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自己打断了大夫的治疗。 老道姑的神色还算轻松,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三只铜板,反复的抛来抛去。 如此大约有二三刻功夫,苏星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开始呼吸。 韶君惊喜的叫了一声,扑了上去,轻轻唤着苏星的名字。见她只是微微侧动,神智犹不清醒,知道她的危险还没有过去,连忙转过头,却大夫的头上都挂满了细细的汗珠,心生愧疚,连道:“谢谢大夫。大夫的大恩大德,傅韶君铭感五内,若有驱策,定不推脱!” 大夫抹了一把汗,哼了一声:“少来!肃宁王府的傅韶君功夫放在江湖,少说也是排在五十名之前。老妇哪用的起你,诊金五十两,要黄金——记得快点送来!” 韶君连声称是。心中有些疑惑,这大夫似乎对武林中事并不陌生,不过她刚刚救了苏星,韶君此刻没对她的来历多想什么。 韶君犹豫了片刻,将自己带回苏星的消息发回王府,剩下的就是等待回音了。 如她所想,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听到公子的声音和匆匆的脚步。 苏星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干净清爽的躺在柔软的丝绒被子里,怀里塞着一只用长绒布包着的圆圆的瓷暖炉,如果不是口渴得难受,她真不想动。 “水……”嗓子好像哑了,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是身边立刻就有动静,一双柔软的手将自己缓缓扶了起来,然后有人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把小勺凑到她唇边。 苏星抿了一口,清凉微甘的水立刻流进了口中,滋润着她干的快冒烟的嗓子,好舒服,她连忙又将剩下的水都咽下去,喂水的人连忙又勺了一勺,苏星喝得不亦乐乎,直到肚子都快灌饱了。 苏星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着周围的景象。 肃宁王府这几日每个人都几乎除在水深火热中。人人都意识到,公子发怒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 虽然没有处罚任何人,可是脸上寒若冰霜的表情,对任何人几乎都不理不睬的态度是从来没有过的。 其中被摒弃最严重的居然就是府中两位顶天柱,大管家楚凡和首席谋士傅书凝。 这两人也很识时务,不等楚君下令,便交代了自己手上的事物,在自己院子里自我禁闭,等候处罚。不管怎么说,一个自作主张,一个知情不报,也是犯上之罪。 王府普通的下人不清楚两人为什么会被公子所冷落,但是韶君、月池、秋鸣等人却是心中有数,源头无外乎是此刻躺在梨香院那个昏迷了三天四夜的苏星苏大姑娘。 韶君将苏星在外面的发生的事情悉数汇报,只隐瞒了她受辱的事情,只说苏星与人发生矛盾,打斗中将人杀死。 楚君虽然对韶君所说心存疑惑,但是此刻苏星的身体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各种珍贵的药材流水一样送到府中的钟大夫面前,任她选用。 守房的小厮也不用了,楚君几乎在床边寸步不离,端水喂药,擦身换衣,都亲自经手,半夜也只和衣在床边小憩。月池看着心里堵得慌,却只能再他身边打打下手。公子从小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里做过这样的琐事。而且未婚男子在一个成年女子身边彻夜逗留,所做之事,早已经逾越了普通朋友甚至兄妹的程度,未免也太过了——只是这个时候,谁还敢多劝一句? 苏星终于醒了。 这个消息让全肃宁王府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个小祖宗终于没事了。 可惜这次醒过来的苏星似乎有些不同了,不再总是满王府到处跑,动不动就直闯公子的清微阁,不会人还没有到就老远听见她的笑声和叫声。 实际上,她几乎没出梨香院,甚至很少出房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睡觉。睡得不能再睡了,便靠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和大树发呆,也很少说话,即使是楚君问,也只是有问必答而已。 “苏星,你是在恨我吗?”楚君为着苏星的失踪担心受怕半个月,接着又接到苏星奄奄一息的消息,吓的几乎魂飞魄散,没日没夜的伺候她几天好不容易盼她醒了,却不想苏星仿佛是换了一个人,对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不是拒绝,不是厌恶,却也没有热情和亲近。 此时的苏星着一身浅赭红的衣服,是楚君令人新送来的几套中的一剑。楚君不喜他病后面色苍白,带红色衣服衬着,那脸才仿佛有了一丝血色。苏星也没有反对,既然送来便也就穿着。 “没有。” “没有吗?”楚君面色发白,“你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还说没有恨我?” 苏星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只是嗓子疼。” 楚君勉强一笑:“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说着便起身,两人间的气氛如此压抑,让他只想逃开。 苏星微微抬头,轻轻唤道:“公子。” 楚君身形一震,不敢置信的转过身:“你叫我什么。” 苏星缓缓抬起眼睛,楚君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愤怒或是痛苦,只有一片平静,似乎苏星对着的只是一块石头。 “不用麻烦了。晚膳的事情让该忙的人去忙吧,公子不用特别照顾苏星。”顿了顿,苏星浮起她醒来后第一个微笑,但这明显是挤出来的笑容在楚君眼中刺眼无比,“这次回来我想了很多。我初来王府,什么都不知道,公子怜悯我,对我好,我便以为这天下之大,只有一个公子,一个肃宁王府,很多事情恣意妄为,从来不曾考虑到其他的人和事。苏星运气好,被公子拣回来,锦衣玉食,悉心照料。若是一直流落在外,我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这次出去之后,才知道世道艰难。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因为我的无知和自私,给公子和王府造成了许多麻烦,却还自以为是,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虽然这次出去时吃了些苦头,但是也受益匪浅,不算吃亏,至少今后我再不会做那些幼稚可笑的事情,犯些天真愚蠢的错误了。” 苏星顿了顿,微微侧过头去,不去看楚君越来越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继续道:“公子身为一府之主,有自己的责任和威严。过去苏星顽劣,无视礼法,今后不会再忘记了。也请公子能将苏星与王府之中其他人一样对待,不用特别优容,以免引起不必要误会和猜测。另外,苏星求公子一件事情,还请公子答应。” 楚君咬唇吐出一个字:“说。” “苏星听说因我的缘故,大管家和傅先生都受到公子的冷落,还自处了禁闭。这两人虽处事方法不当,但是一心为公子着想。若是苏星早有自知之明,慎言慎行,也不会让她们担忧猜忌。若是公子原谅她们,苏星心中的愧疚也会减轻许多——” “够了!”楚君站了起来,目光中泪光闪闪,却没有落下,显然是很努力地忍耐了,“你不用挤兑我,你是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故意说这些官场话寒我的心,也不过是因为你恨我!你若恨我,直接说便是,要打要骂也随便你,你这样算什么,你——”说到半截,竟是无以为继,摇摇头:“由你吧,只要你觉得出气,想什么——就怎么样吧!” 说着,扭头离去。 苏星也没有回头,只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去了。 到了旁晚的时候,韶君说楚君召见大管家与她娘亲,说这次便不追究,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云云。 韶君说完,望着床上望着屋顶发愣的苏星,恳切道:“谢谢苏姑娘为我娘亲说情,也解了王府的危难。” 苏星似乎没有听见一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漫不经心的问:“那天庙中两个人是你娘派去的吧?” 韶君一闻此话,慌道:“不是我娘——” 正待辩解,苏星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时幽幽的转过来,盯在自己脸上:“你当时果然在外面!” 韶君如遭雷击,此刻的苏星在她眼中犹如索命的恶鬼一样恐怖,最糟糕的是一向自以为无所畏惧的她,竟然畏缩起来,生出逃逸的念头。在苏星犹如凌迟般的盯视下,韶君心中的愧疚犹如泰山压顶,压得她不敢抬头。 苏星没有再说话,韶君却没有解脱,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受刑般,她从来没有发现像现在这样站着都这么困难无比,心中的那根弦终于崩断,韶君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下,低头道:“韶君自知对不起姑娘,要杀要剐,请姑娘责罚,韶君绝不会有丁点怨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苏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韶君身边,手放在她肩膀上,淡淡道:“韶君,教我武功吧!” 第 37 章 苏星说到做到。 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