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声望去，白秋晚站起了身，施施然走到众人面前。 她直视着苏家老爷，声音不卑不亢：“我恰好会一些独特的询问方法，不如让我试一试，让这个探子说出官府的计划。” 苏家老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应声。 白秋晚明白，苏家老爷是怀疑她做这件事儿的目的。毕竟，按照她的所知，前几日里苏家老爷和萧默已经买通了这村子里的人。 纵使她和青萝在询问一些重点事情的时候总会结合音术、混淆村子里的人的记忆，让他们不能明确知晓询问所指向的目的，在一定程度上给自己一个解释的空间。但是，她和青萝这样来回问着，又在这老宅里出现，再愚钝的人，也能将她的行为和调查官盐私贩的事情联系起来，继而猜测她是不是在给官府办事。 况且，苏家老爷并不是什么愚钝的人。 此时的苏家老爷正盯着白秋晚，满是审视的味道。他没有开口，等着白秋晚主动进行解释，说出她愿意这么做的原因，并让她表表忠心。 按照苏家老爷的想法，等白秋晚这么做的时候，她就占据了一个弱风，相当于是她希望来做这件事、正在求他允许。 借着这个由头，苏家老爷可以顺势再问出一些什么，还有苏柔柔的事情，也可以再要回一些主动权。 然而，白秋晚的反应，亦是出乎了苏家老爷的意料。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做更多的解释。仿佛她只是看大家没人应声，出来解围一般。 苏家老爷暗暗皱了下眉头——这个白姑娘，莫不是真的打算好好来帮他运营这官盐私贩的生意？ 毕竟她也是生意人，当时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没准还真是为了那几两银子，还有那藉由这生意能够捞到的赚大钱的人脉。 苏家老爷这么想着，决心试她一试：“白姑娘帮这个忙，想要什么报酬？” 若是她说什么“不过是为了让生意继续进行”，不打算要银两珍宝上的报酬，则代表她心中另有打算。 苏家老爷盯着白秋晚的表情。 只见白秋晚轻松一笑：“苏老爷果然是敞亮人。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也不会干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若是这事儿真能成了，我要在原本的基础之上，再多分两成。” “两成？！你疯了？！”驿站掌柜跳起脚来，“你做什么了？就想分我们的银子，还要多分两成？！” “我疯没疯，自然要苏老爷说了算。”白秋晚一脸坦荡，“这官家若是真的抓住了什么把柄，别说多分我的那两成了，所有的油水，你们一分都捞不到。” 眼见着讨论的内容变成了关于银两的分红，苏家老爷的面色反而缓和下来。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还在试图批评白秋晚的驿站掌柜，做下决定：“白姑娘，你真能问出点儿什么？” “问不出来的话，我原本要分的，就减少一成呗。” “这算盘打得，老子都听明白了——成了就多要两成，没成就少要一成，反正亏不了你的是吧？”驿站掌柜又开始跳脚，“苏老爷你别听她的，她一准儿——” “那你来问？”苏家老爷淡淡打断驿站掌柜的话。 驿站掌柜登时脸红脖子粗，只得摇头。 苏家老爷看向白秋晚：“行，白姑娘，就按你所说。给你两日时间，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做讯问，若是没成，自然会有惩罚。” 白秋晚应了一声，让家兵押着那探子，就往自己住的附近走。屋里的人也各自散了。 她刚一出门，萧默便追了上来：“秋晚，你当真是为了那两成银子？” 白秋晚瞧了一眼他：“否则呢？” “若是你这么缺银两，等事成之后，我这边的银两，也可以分你一些。”萧默顿了顿，“所以，你不必为了多那两成银两，去做这种事情。” “你能分几成？”白秋晚反问。 萧默一愣。 “你分我一些，准比那二成要少。”白秋晚便笑，“况且，我加了那二成之后，分得应该比你多。” 白秋晚笑呵呵地继续说：“那么，萧公子，现在应该是你求我分给你一些——当然了，恕难从命。” 她洋洋得意地转了身，让家兵继续押着探子走，留萧默站在原地，目光复杂。 他嘴唇翕动，说了什么，白秋晚没有听清，也懒得去管。 至于后面他会不会将她的话告诉苏家老爷，白秋晚觉得自己这“为了收益来做这件事儿”的形象也算是贯彻下来，就算萧默去找苏家老爷，两人也挑不出她的什么毛病。 不假，她刚刚所为，的确只是为了做个形象。 ——白秋晚清楚，做戏嘛，就要做全套。 让家兵将探子关到她的屋子附近的一间空屋子后，白秋晚让家兵先行离开。确认四下无人后，白秋晚走到探子面前，扯下塞在他嘴里的布条。 “你别想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探子立刻大声喊道。 “嘘。”白秋晚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别怕，我和刘子期是一伙的。” “太守大人？”探子狐疑地看了一眼白秋晚，“我才不信，你一定是在唬我。” “我唬你有什么好处啊？”白秋晚无奈。 “当然有好处。若是你能通过这种办法取得我的信任，就能够借机从我这里套出话来，知晓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探子换上一副了然的模样，“哼，我是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他说得有模有样，仿佛是真的一般。 白秋晚不禁扶了扶额头。这个家伙，做事儿毛毛躁躁，像个愣头小子一样，除了一腔热情和无尽的忠诚外，的确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多加历练。 也许，这季城太守，仅仅是看中了他的热情和忠诚。毕竟对事情的处理方式随着经验的积累总能有所变化，可是是否忠心，就很难在后天塑造了。 白秋晚耐下性子，问这探子：“你叫什么名字？” “又想通过问名字拉近我们的关系？告诉你，我不会上当的！” 白秋晚沉默。 眼前这个探子，已然把她视为万般的敌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用毫不客气的方式回应过去，不提供任何可用的信息，反而不断发泄着怒气。 若不是看眼前这个人无论怎样都属于自己的队友，白秋晚真的想拿出她的古琴，用音术给这家伙上上一课。 不过——算了。 总用这一招，季城太守总会发觉的。他那种对大齐忠心耿耿的人，加上早就对她的音术一事有所怀疑，再度提起这些怀疑之后，恐怕真的会上报给大齐的皇上。 她只能再度耐着性子，试图和探子有一个正常的交流。 然而，白秋晚好说歹说，探子一直保持着那副倔强的态度，不说明来意，不说明自己的信息，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白秋晚不禁扯了扯嘴角：“或者，我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噢？这位姑娘，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我也不明白了，你既然有这样的韧劲儿，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非要和这些人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搞一些危害我大齐的事情！”探子说得正义凛然，“作为我大齐的子民，你这样做，心里能过得去吗？！” 他倒是想得多。可是说得没一句话是对的。 眼见已经说了很长一段时候，白秋晚都说得有些口干，也不愿意再白白浪费过多的口舌。她瞟了一眼依旧梗着脖子的探子，问：“你认识青萝吗？” “青萝？”探子的声音突然有了些许变化，“你们把青萝姑娘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青萝是我的贴——朋友。” 白秋晚示意那探子随她来，推开狭小屋子的门，带着探子往青萝养伤的屋子处走去。 她本不想再把青萝牵扯到这件事儿上来。青萝的伤还没有好，又发着高烧，理应将注意力集中在调理身体上，若是再有别的思虑，白秋晚担心会让这伤病迟迟不好。 可是事到如今，若是这探子还不配合，终归会给整件事情带来更大的困扰。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登时扑了过来，拉长声音，发出一声哀怨的哭嚎。 天已经彻底黑透，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只剩下老宅相隔不远的房间中跳动的烛火，透过窗纸门缝透出来，在黑夜里闪动着隐隐的暖光。 借着这些微弱的烛光，白秋晚注意到，在屋子不远处的黑暗之中藏了个人。那人缩着身子，似乎被冷风吹得有些颤抖，脸色实在是过于苍白，导致在黑夜之中也有些明显，像是魅影一般。 楚沐洲吗？他又想要搞什么？ 白秋晚转了身，没有理他。 带着这探子到了青萝疗伤的门前，白秋晚还没敲门，青萝先拉开了门：“坊主。” 有了下午萧默派人送来的药丸，青萝的烧已经退了不少，如今脸上还有红晕，好在精神了一些。 白秋晚注意到，看见青萝的瞬间，那个探子浑身一僵。 “真的……真的是青萝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