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默?”白秋晚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影,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按照萧默的性格,上次来星辉坊后丢了那么大的面子,怎么说也得有十天半个月对星辉坊有隔阂、不愿意前来。怎么这才过去没几天,这家伙就又跑过来了? 白秋晚瞧向他。仅仅两日未见,他就显得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两颊微微凸起,下巴上多了些青黑色的胡茬,头发随意地束起,偶有几缕碎发落下,他也并没有管它们的心思。 他僵硬地坐在星辉坊中央的座椅上。已经到了下午,小厮们出门开始收拾、规整,准备即将开始的营业,见他坐在那里,便友好的劝返,他却像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呆愣愣坐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入,尘土飞扬,在光线下凝聚成无数的光点。萧默坐在这飞舞的光点之中,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又缓慢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这些光点,到最终只是抓了一手的虚无。 白秋晚莫名有些感慨。想当初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名男子,怎么鬼使神差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似乎不再愿意与其他人交流,眉眼之间没有了顾盼神飞的模样,只是呆呆坐在那里,像一块正在腐朽的老木。 他若是这样容易气馁,那上一世,他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到最后的? 小厮们拿着扫帚从他身旁扫过,又有小厮搬了木桌从他一侧路过,萧默坐在那里,任凭周围的人来来回回,他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萧默,”白秋晚吸一口气,微微抬高声音,向他的方向走去,“你来我星辉坊,是为何事?” “你的星辉坊?”萧默似乎终于听见了什么,有了反应,“不不不,是我的星辉坊。” 他略一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正撞进白秋晚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随着眉眼的弯起,一双眼睛都快变成红色,让人没来由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萧默,你——” 话未出口,萧默猛地站起来,两三步到了白秋晚身边,一把将其抱住,还将头埋在白秋晚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秋晚,原来是你啊。” 一阵酒气冲入白秋晚的鼻腔。她后背微微一僵——这个萧默,是喝了多少啊? 印象中,萧默为了“保持清醒、追求大义”,极少喝多。 酒意的帮助下,萧默的动作愈发放肆,轻轻张口,咬住白秋晚纤细的脖子,留下一道牙印。 “萧默,你松手!” 白秋晚用力挣扎,奈何萧默本身武功不低,酒意之下力气更大,她就算武功提升了,在被抱住的情况下,一时间也无法挣脱。 “秋晚,你也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我早就应该……让你成为我的。” 萧默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细小的胡茬在白秋晚的脖颈上摩擦,带来一阵刺痛,不多时,她洁白的脖颈就起了一片绯红,泛着暧昧的气息。 “咣当”—— 一旁的小厮手中的椅子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间都愣在那里,不知应该上前劝劝,还是应该假装没有看到、继续打扫,亦或是……识趣退开? 有自认为识趣的小厮连忙拉了拉周围的人,喊着他们暂时离开,不忘将门关上,不让来往的行人看见星辉坊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坊主,奖赏后面再给就行。”他还这样说。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是萧默安插进来的卧底吧? 白秋晚不知道,毕竟她对萧默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季城很多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情深意合、天造地设的那段日子。 初冬的阳光总归不如夏日之时明媚,午后不久,就变得昏暗。星辉坊还未点灯,窗口的光芒开始暗淡,整间星辉坊,都淹没在一片昏昏沉沉之中。 萧默忽得用力,直接将白秋晚扛在肩上,接着向二楼的雅间走去。 白秋晚暗叫不好。 “青萝,青……”白秋晚试图喊青萝。 快到星辉坊的时候,青萝想到乐师芍药近期缺了爱用的胭脂,便自告奋勇去买。谁也没想过,她前脚刚走,后脚白秋晚就遇见这档子事儿! “不要喊青萝了。”萧默掐着她的腰,“她整日整日阻止你我,若不是她的阻拦,我会遇见这么多阻碍吗?!” 腰上的疼痛让白秋晚惊呼出声,萧默听闻,反而笑得更加得意,手上也愈发用力起来:“要我说啊,秋晚,你好好嫁给我,然后让青萝离开星辉坊、离开季城,再也别闯入我们的生活——所有影响我们的人,都让他们去死!” 随着最后的声音,“咚”的一下,一间雅间的门被踹开。 萧默将白秋晚甩到软席之上,一手将她摁住,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看看这一脸惊慌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怜惜。”萧默大着舌头,吐字开始不清晰,“若是你乖乖听话,我们何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胳膊一弯,整个人趴在白秋晚身上。 雨点一般的吻落在白秋晚脸庞、脖颈还有嘴唇,白秋晚咬住牙,试图躲开,可是无论怎样挣扎,依旧无济于事。 好家伙,原来喝了酒的人,身子会这么重。 白秋晚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急促的呼吸声却让萧默愈发开心起来:“秋晚,这件事情早该发生了,早该发生了!” 雅间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知道是这动静惊扰了谁:“好吵啊,你们在——啊!” 门口的一声尖叫,让萧默动作略微一停。 乐师水仙捂住嘴巴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咬牙挣扎的白秋晚身上。 仅一瞬间,乐师水仙尚在惊慌的目光登时变得坚定。下一刻,她不顾一切地向着萧默冲过去,拼尽全力拽住他:“不许你欺负我们坊主!” 这片刻的力量给了白秋晚喘息的机会。她一个鹞子翻身,从萧默身下闪了出来。 奈何萧默的武功的确甩整个星辉坊的乐师几条街,乐师水仙又是星辉坊乐师里体型极为娇小的一员。 只见萧默厌恶地甩了一下胳膊,乐师水仙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飞至半空,接着向地面摔了下去。 白秋晚连忙伸手去接,从上而来的冲击力让她也一并摔倒在地上。 “坊主,坊主您没事儿吧?”乐师水仙被摔得龇牙咧嘴,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问向白秋晚。 “没事儿。”白秋晚摆了摆手,“谢谢。” “白秋晚,你不乖了哦。”萧默的声音响起,让白秋晚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恐慌。 这个萧默,已经用酒意驱散掉最后一丝清明理智。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失去控制的怪物,谁都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萧默的动作停住,白秋晚的眼睛一亮。 只见星辉坊的乐师们都听见了动静,闻声赶来。此刻,白秋晚和乐师水仙面前,十位乐师排成一排,挡在她与萧默之间。 “坊主,芍药已经去找人帮忙了。”清荷道。 “在我们星辉坊的地盘,还轮不到外人胡作非为。” 萧默将这群乐师来回打量了一番,忽然笑出声来:“翅膀硬了,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是吗! “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一个一个的,就开始和我作对了?!” 白秋晚站起身来,并将水仙拉起,提醒其他人:“你们的武功,不是萧默的对手。” “当然。”乐师小桃微微一笑,“萧公子之前也是星辉坊的常客,我们都知道萧公子是怎样的功夫。” 只不过,在自家的地盘上,总得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萧默冷冷一笑,许是被这样的阵势所惊到,他的目光里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白秋晚,你这群乐师,可真是教得不错。” “托你吉言。”白秋晚咬了咬牙。 要是让萧默伤到这群乐师姐妹就不好了。只是,看她们的意思,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就退缩。 “三招之内,她们就都会被打趴。”萧默又道,“这奏乐的手若是伤了……一定会受到影响吧?” 寒光一闪,萧默拿起桌上摆的切水果的小刀,冲着乐师们就冲了过去。 “小心!”白秋晚瞳孔一缩——这明显是动了杀心! ——不,不是杀心。他就是要让大家的手受伤,影响星辉坊的生意。 他……完全没有考虑做这种事情的利益得失!他仅仅是在泄愤! 来不及思考,白秋晚将离得最近的乐师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四下寻找,试图挡下这一击。 可是,萧默的速度之快,远超于她的反应时间!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碎银子从身后飞过,在内力的裹挟之下,原本偏软的碎银子变得坚硬无比,甚至将萧默的攻势挡了下去。 下一刻,有人影闪出,动作利落,向萧默而去。 只听一声吸气,萧默手中的小刀应声落地。来者依旧不解气一般,狠狠踹他两脚,将他踢到雅间的角落。 萧默原本就绑得不太紧的头发散了下来,衣衫凌乱,混着青黑的胡茬和茫然的目光,落魄到不像是白秋晚认识的那个人。 “哼,这个疯子。”来者不满地甩了下衣袖,转过身,看向白秋晚,“秋晚,孤来晚了,没受伤吧?” 正是楚沐洲。 白秋晚暗想,能被楚沐洲称为疯子的,恐怕萧默是第一个人。 按照之前的经验,怎么想都不应该是楚沐洲称呼萧默为疯子,就这两个人的性格,反过来还差不多。 “你……”萧默抬眼看着闯进来的男子,突然咬住牙,“是不是因为你?!因为你,秋晚才变成这副模样!” 他嘶吼着,一个翻身握住地上的小刀,冲着楚沐洲再度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但是动作已经没了章法。想必之前饮的过量的酒已经麻痹了他的大脑和四肢,他现在只是凭着一腔的情绪在做事。 楚沐洲头都没回,左腿微微弯曲,右脚向后一扫,萧默登时被绊倒,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楚沐洲依旧盯着白秋晚。 “多谢楚公子,我没有大碍。”白秋晚连忙让其他乐师回房间检查有无受伤,然后对着楚沐洲讪笑一下。 她的笑容马上僵在脸上。 她注意到,对方盯着她的脖颈,双眸渐渐浮起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