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青萝立刻做出防备的架势。 白秋晚下意识地护在青萝前面,四下张望。 她听得清楚,刚刚话语的开头,喊的是“白姑娘”。 冲着她来的。 既然如此,就不应该让青萝主动出头。 白秋晚稳定了一下心绪,咬牙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白姑娘何故非要习武?” 随着话语的重复,白秋晚突然感觉到这个声音格外熟悉。她是学琴的,自小对各种音高都比较敏感,而这个说话声,明显听过多次。 果不其然,随着一阵“刷啦啦”的声响,一个身影从一旁的院墙上一跃而下,惹得伸出院墙的老树一阵摇晃。 楚沐洲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圆领袍,绣着深金色的花纹,衬得整个人都明亮了不少,更显得本就深邃立体的五官更加精致如玉琢。但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违和。 也许,是他眼睛里总是暗含阴翳,在白色衣衫的衬托之下,非但没有仙人一般的圣洁无暇,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白姑娘,孤——穿这个,不好看?” 意识到白秋晚一直在盯着他的衣服,楚沐洲显得有点儿慌乱和不自信。 “这个……没有,没有,很好看。”想到在太守府那夜,眼前男人如同邀功的小野兽一样的模样,白秋晚连忙否定。 “白姑娘在骗孤。”楚沐洲说得笃定。 白秋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瞬间被看穿了一样。 的确,她就是觉得这件衣服很违和,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毕竟,萧默那个人,最喜欢穿这种颜色和样式的衣服。加上他温和的相貌和谦谦有礼的待人接物,二者相辅相成之下,不知道迷了多少少女的心。 白秋晚在萧默身边呆了那么久,如今,一件明显是萧默的风格的衣服,被另一个人穿着、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怎样都觉得有些别扭。 特别是一想到,萧默刚刚还在给她施压,让她尽快去低头服软…… “秋——白姑娘。”一侧响起的声音将白秋晚拉回现实。 楚沐洲直直盯着她,目光炽烈,又暗含失落:“孤只是以为,白姑娘喜欢这样的穿着打扮。” 他在说什么? 白秋晚不明所以。 楚沐洲就那样盯着她,双手不安地拂过自己身上的白色布料,双脚在地上轻轻移动,摩擦地上的沙石。 他本以为白秋晚那么喜欢萧默,也一定喜欢别人都扮成萧默的样子。没想到,他这样的打算,完全是南辕北辙。 此刻的楚沐洲因为衣服穿错想要离开,又不舍得离开。 毕竟,他心心念念的白秋晚,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睁大眼睛,疑惑而茫然地盯着他看。 他们很少离得这么近。 他很少有机会,离她这么近。 毕竟,他只是一个几乎成为弃子的质子,在这个国家,他不能见光,更不能靠近她…… “秋——白姑娘。” 就算已经反复确认没有监管他的“侍卫”跟上,楚沐洲依然不敢喊出她的名字。 白秋晚,白秋晚。 秋晚,秋晚。 到最后,只能是一句客气的,“白姑娘”。 夕阳西斜,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此刻过于安静,让时光都显得流逝得慢了一些。 “噗嗤!” 青萝的笑声打破了这样的宁静。她捂住嘴,笑呵呵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感情这青萝,这才认出来男人是楚沐洲。 认出来来者之后,青萝的防备在瞬间放下。她指了指楚沐洲,对白秋晚说:“坊主,属下见过他。” “在太守的生辰宴上,他也在场。”白秋晚点头应和。 “不不不,属下说得不是生辰宴的宴会上。”青萝笑得眉眼弯弯,看了一眼楚沐洲。 楚沐洲意识到什么,一个箭步就到青萝旁边,掌风劈过,扬起青萝的头发。 就算是习武如青萝,都没能反应过来、及时做出应对,更别提白秋晚了。 楚沐洲的手掌在离青萝只剩一寸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 他看见白秋晚正在一脸惊慌地注视着他。 对了,他刚刚要下手的人是青萝,是白秋晚重要的属下——和朋友。 不能伤害白秋晚的朋友。哪怕只是想要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乱说。 楚沐洲如梦初醒,连忙将手垂下,背到身后,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抱歉,让二位受惊了。孤……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想要捂住我的嘴吧?”青萝自幼习武,对外界是否具有杀意更为敏感,也更容易判断对方到底是意图伤害、还是别的动作。 青萝看看楚沐洲,又看看白秋晚,笑得更开心了。 她悠悠开口:“坊主啊,属下跟您讲,在太守生辰宴那天,不是有一段时间,您在太守的房间里嘛。” 楚沐洲的脸色僵硬。 青萝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时候,这位公子可紧张了。” 楚沐洲用力地咳了两声。 青萝假装没有听见,抬头思索了一下:“我记得,当时太守关上窗户的瞬间,他着急地冲上前去,咬牙切齿的,还——” “好了。” “够了!” 白秋晚和楚沐洲的声音同时响起。 白秋晚看着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涨得通红的楚沐洲,无奈地阻止青萝:“青萝,别闹了。” 青萝笑嘻嘻将楚沐洲观察一番,凑到白秋晚耳旁,压低声音:“坊主,属下觉得,这位公子,比萧默靠谱得多,他是真的担心坊主。” “瞎说什么呢!” 白秋晚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楚公子,您刚刚问小女为何一定要习武?” “嗯——对。” “小女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因为坊主之前没有习武的底子,所以现在学起来,有不小的阻碍。”青萝忙不迭地接话。 白秋晚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青萝,才见了几次的人啊,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托出现在的问题。若是对方真的心怀不轨,怕不是要被对方抓住把柄。 好在有上一世的经验,白秋晚知道,眼前的人,的确可信。 或许,在看男人的方面,青萝的目光要比她白秋晚毒辣得多。 “楚公子的武功比我高,想必也看出来了吧?”青萝道。 “确实。”楚沐洲回着青萝的话,目光却一直停在白秋晚身上。 “那楚公子有什么办法吗?” “白姑娘不必习武,自会有人保护白姑娘。”楚沐洲说得笃定。 毕竟,楚沐洲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当然,在他的心目中,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最终兜底的人。 在他眼里,白秋晚很少独自行动,往往有青萝陪伴左右,或者待在萧默身边,虽说这几日她似乎与萧默闹了些矛盾,但是楚沐洲观察那么久了,白秋晚一心向着萧默,想必再过不久,他们又会和好如初。 那时候,他又要回到暗处,连这样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楚沐洲顿了顿,放缓声音:“只要……白姑娘愿意接受那人的保护。” “楚公子说笑了。我一定要自己保护自己。”白秋晚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 楚沐洲没有想过白秋晚在此事上如此坚定,差点儿脱口而出,问“那萧默呢”。 在话出口的前一刻,他及时制止了自己。 想到自己在别人眼中,和白秋晚不过是几面之缘,楚沐洲的双手慢慢握拳,又无奈松开。 而白秋晚看着眼前这张未见几面、却日夜描绘的脸庞,张张嘴,亦是险些脱口而出:“陪我一起吧。” 在出声的前一瞬,她亦是连忙咬住自己的下唇。 作为未出嫁的女子,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难免招人误会,要是让他因此远离,便不好了。 一时间,两人均是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屋脊上停留的鸟儿飞起,呼啦啦扇动翅膀,成了这方天地中唯一的声音。 青萝突然长长地“噢”了一声,将两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她双手一摊:“楚公子,我也劝过坊主了,可是她就要自己学,你看,都累成这样了,还是要学,要不,你帮我一起劝劝她?” 她说着,冲白秋晚挤了挤眼睛,脸上“搞事情”般的笑容明显可见。 这青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白秋晚还没说话,楚沐洲已经开了口:“白姑娘已经下定决心了?” 楚沐洲目光只在青萝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落回白秋晚身上,视线像是被白秋晚黏住,刻刻跟随。 白秋晚只好道:“下定决心了。” 青萝顺势嘟囔起来:“所以说嘛,楚公子,你要不就帮我劝劝坊主,要不就看看有什么办法呗。” “青萝……”白秋晚开口想要制止,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很早之前,不就在让青萝帮她找眼前的男人吗?既然如此,青萝大概率就是…… 青萝还在持续输出:“不过坊主现在开始习武,的确没什么办法速成了吧?我就说嘛……” “孤有办法。” 楚沐洲打断了青萝的嘟囔。 “什么办法?是独家秘笈吗?” “此事不难,只是——”楚沐洲有些迟疑。 要是被侍卫发现他和白秋晚走得太近,怕是不太好。 青萝眼睛一转,夸张道:“你该不会不愿意教吧?” “青萝,太冒昧了。”白秋晚已经明白青萝的打算,与她打起配合。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了然的笑意。 只要让楚沐洲教白秋晚武功,那白秋晚心心念念挂记的那个人,不但顺利找到了,还能常常伴她身边。 青萝不知道白秋晚为什么突然要找这个楚公子。不过,作为下属和朋友,她只想让白秋晚高兴。 眼下,就等楚沐洲的答案了。 青萝眼巴巴地看着楚沐洲,白秋晚感受到青萝的情绪,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