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的血迹在空中飘散,一股腥味弥漫开来,给冰川雪莲的香气添了几分妖冶。 白秋晚心中“咯噔”一下,眼睁睁看着楚沐洲的右臂被箭矢贯穿。鲜血浸濡了木质的箭柄,宛若盛开的鲜花。 持剑习武之人,以右利手为主,对抗之时,优先保护的,也是自己的右臂。 毕竟,只要右臂不受伤,就还拿得起剑、有机会反击。 可是,刚刚,那支刺穿楚沐洲右臂的箭矢,明明是对着他的左臂的! 是楚沐洲担心自己左臂受伤、无法抱稳白秋晚,硬生生在半空中扭了下身子,用右臂扛下了这支箭! 白秋晚不禁瑟缩一下,楚沐洲注意到怀中女子的动作,垂下眼帘。 “伤到你了吗?” 他的询问声满是担心,却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 “楚公子,你的肩膀……”白秋晚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扼住。 让楚沐洲帮忙进入萧府的是她,不让楚沐洲闹事的是她,如今看楚沐洲受伤、心如刀绞的也是她。 白秋晚莫名开始厌恶自己。是自己的一系列行为造成了现在的结果,可她现在又开始心疼,显得虚伪又不负责任。 “楚公子,有些厌恶我的人,说我喜欢端着架子。”白秋晚声音发颤。 楚沐洲道:“白姑娘说笑了。白姑娘怎么会遭人厌恶。 “——若是真有人胆敢这么说,白姑娘就告诉孤,孤会好好教训那些说瞎话的人!” 楚沐洲的声音没有丝毫疼痛引起的颤抖,似乎已经丧失痛觉,只有额角泛起的大滴汗珠,静静阐述着一切事实。 箭矢刺穿皮肉,想必他也是疼的。如今没有说出口,一部分是习以为常,另一部分是因为怀里的女子,而无暇顾及。 白秋晚咬牙。那些人说得不错,自己的“端着架子”、自己的不果断,造成了许多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 事已至此,作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不应该做点儿什么吗? 就一直躲在楚公子身后,让他受着伤、无法拿剑,还得想办法把自己送进去? 白秋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混乱的脑子平静下来。 “楚公子,”她看了看周围,“我们稍微往左边的方向靠一靠。” 楚沐洲点头:“好。” “……楚公子不问我缘由?” “白姑娘的安排,不需要缘由。” 明明是能让很多人心动的话语,却听得白秋晚心中一揪。她恍惚想到,曾几何时,自己对萧默也是这样,没有主意、忘掉自我。 “楚公子,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你都不是我的附属,我也不愿你——失去自己。”白秋晚吞了口唾沫。 耳旁男子的心跳似乎乱了一下节奏。 白秋晚顾不上这些,迅速解释:“当朝对于家兵依旧有所管控,因此,家兵手中的箭矢,都被限制了射程。” 刚刚在楚沐洲抱着她逃跑时,白秋晚观察了萧府这些家兵的行动轨迹。她发现,以两人现在的位置,家兵需要是不是往前追赶两人,才能保证他们在弓弩的射程之内。 “也就是说,我们能把他们引导至某些地方。” 楚沐洲道:“引导至何处?” 白秋晚看向不远处的家兵:“楚公子,麻烦再往左前方一点儿。 “快到了。 “将他们引导至——萧默给我准备的陷阱里。”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接着连续的倒地声响起,伴随着“哎呦哎呦”的叫唤,一时之间热闹至极。 原来家兵们忙着追用轻功在屋顶房檐上跳跃的楚沐洲,纷纷抬着头,根本没注意脚下。 刚刚骚动开始之时,在地上撒豌豆的小厮们生怕刺客牵连他们,忙不迭地散开,也并没有人去制止家兵往豌豆上跑。 家兵们急着追、跑得快,第一个人踩上豌豆时,就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撞到第二个人。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多时,一群严格列阵的家兵躺成一片,弓弩落在一旁,七零八散。 更有甚者,在躲避之时不小心撞倒了萧默安排的另一个“难为白秋晚的陷阱”——火盆。 本来好好呆在盆里的火登时倾了出来,烧着了那家兵的头发,家兵慌忙四处打滚,又烧了不远处的布匹。 “啊——!救火啊!——” 院子里更热闹了。 楚沐洲在另一侧的房顶之上略一停留,看向院子里乱作一团的萧府下人们,嘴角忍不住一般,轻轻上扬了一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略一颔首,“白姑娘还真是出乎孤的预料。” “楚公子,他们现在忙着处理那些事情,你先放我下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无妨,事不宜迟,趁着他们乱作一团,我们正好去找那白姑娘想见的人。” 白秋晚听了这话,忍不住嘀咕一句:“要不是有要事找他,我才不想见那家伙。” 楚沐洲将这个嘀咕清清楚楚听进耳朵里,唇角弯得更深了。 他的左臂更加用力几分,白秋晚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楚沐洲身上。 这似乎还不够。楚沐洲一再收紧手臂,像是生怕她会溜走一般,勒得白秋晚有些喘不过来气。 “别离开孤。” 传入耳间的声音极轻,轻到白秋晚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落在腰间的手臂很有力,血腥与冰川雪莲混合的味道惹得人头脑发晕,白秋晚屏住呼吸,顺从地将头靠到楚沐洲的胸前。 “放心,放心。”她道。 微风骤起,了无寒意。 楚沐洲一手拥着白秋晚,将她带到了萧默屋门附近。 他缓缓将她放回地上:“白姑娘,孤只能送到这里了,接下来这一小段路没什么危险,孤便……” 白秋晚打断他,踮起脚尖,看向他肩头没入骨肉的箭矢:“楚公子的伤势如何?我……我能做点儿什么吗?” “无妨。”楚沐洲道,“孤自行处理便好。萧默随时会出现,被他看见你与孤在一起,恐怕会引起误会。改日再见。” “哎,等——” 还未等白秋晚制止,楚沐洲便再度离开,速度飞快,和在后山相遇那次一样。 他到底在躲藏什么呢? 白秋晚叹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远远就能看见萧默的屋门大敞,有说话声传了出来—— “什么?!家兵们被……滑倒了?!” 萧默尾音上扬,语气急促,和往日里谦谦君子的模样大不相同。 “胡说什么?!这和本公子的安排怎么会有关系——” 话音戛然而止。 萧默好像意识到什么,咳了两声:“无论如何,家兵护院有着保护我萧府安全的职责,捅了这种篓子,实在不该。我萧府奖罚分明,这群家兵,还需好好练练。” “是。”有人应道。 “另外,涉事的小厮们,也得教育一番。” “是。” “还有……” “萧公子请吩咐。” 萧默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主动问起不好,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最终说出口:“至于白秋晚——信送过去了吗?” “送,送过去了。”是送信人的声音,“已经送过去有一会儿了。” “她有什么动静吗?还在门外等着?” 萧默哪里知道,刺客风波、让家兵们躺在地上、让小厮们看了笑话……这一系列事情,都和白秋晚有关。 他还以为白秋晚在门外等着,面对他的信,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之前白秋晚打点过的家奴试探着出声:“萧公子,需要老奴将白姑娘请进来吗?” 萧默冷笑一声,摇头拒绝:“晾她一会儿,让她反省一下。” “可是,白姑娘诚心而来……” “此事还轮不到你——”萧默尾音拉长,意识到自己这话不符合自己塑造的形象,连忙改口,“放心,我自有分寸。” ——只有让她受点儿苦,才能更好地拿捏那个翅膀硬了的姑娘! “院子里那些东西,好好收拾一下,按照本公子之前说的复原。” 萧默仍旧未将院子里的事情和“白秋晚已经进入宅子”的事实联系起来,还为自己的安排洋洋得意:“白秋晚,你喜欢这样的礼物吗?” 话音未落,清丽的声音便从门口响起: “萧公子的礼物,可真是让人惊喜啊。” 萧默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随声望去,白秋晚正施施然走进屋子,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上都没多出几道褶子。 她笑意盈盈,看着萧默的眼神,却让萧默没来由起了一阵寒意。 “白——咳,秋晚。”萧默试着恢复往日的神色,打结的舌头却出卖了他。 “阿默,”白秋晚重重地咬着这两个字,“我来赴约了。”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按你所说,想办法进来的。” “可,可是你又不会轻功,这一路上……” “怎么?不愿意见到我?” 这些对话一出,在场的小厮、家奴和管家们也都明白,是萧默故意搞事情,让白秋晚难以进入萧府。 有几个大胆的,已经忍不住偷偷议论起来: “萧公子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怎么有点儿像村头儿童过家家呢?” “萧公子向来温柔理智,必然是因为和白姑娘相关……” “嘘!萧公子要生气了。” 一旁的家奴自恃服侍良久,忍不住再度开口:“萧公子,白姑娘能进萧府是好事儿,按老奴说得,两人不管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 萧默脸上发青。 那家奴还没有说够:“年轻人打打闹闹的,都是常事儿。只要别……” 萧默黑着脸制止了他:“这是我和白姑娘的事儿。你们都退下吧。” 转眼间,屋子里只剩萧默和白秋晚二人。 “那就明人不说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