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儿的满头乌发了,她的头伏在素琴仙的肩上,面容本该模糊不辨,偏又被他看的清楚。kunlunoils.com “喂,你要带她去哪里?” 虽有一点生气,众人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又接连争斗了两场,她居然一直未醒,真是活着的吗?她若是长大了,可是同那仙子一般的模样?从此之后,可还能够见到她么?江昙墨也不知自己为何,竟似觉着有些惋惜。 素琴仙道:“忘了她吧,她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他的语气极其轻柔淡然,听来便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既然能得他师父的执念,这位仙子又岂会是凡俗之辈?但凡是个男子见了她,只怕都会生出些非分之想来,然而在这仙凡六界,谁又能赶上他师父的分毫风仪? “你说什么?”江昙墨讶然,随即嗤笑了一声,他想要的只是能为父报仇,哪儿有闲心觊觎这么一个小女孩儿?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世事无常嘛,天道轮回自有一套法则,既然生在这天地之间,便逃不开机缘与因果,今日结下这一点因缘,谁也说不准将来会怎样,将来,十几年后,等她长大一点,可还会再遇见么? 素琴仙道:“我说,十几年后你若还记得她,我就叫你生不如死!”能将一个非亲非友之人记上十几年,如此便是执念,无论他的师父是否容许,他自己定是不能容许的。 然而,记住一个人不过只在刹那,想要忘记却只怕要花上一生,这要求委实很难办到,江昙墨敛眉不语,素琴仙便发出一声冷笑,化作一道白芒飞起,身后隐约传来几声咒骂,他也不去在意,身似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朝着一方疾速赶去。 夜凉如水,半空中风疾云绕,他有神功护体,自然不怕分毫,臂上那副小小的身躯却似有些清冷,他抱紧了那依然沉睡的小女孩儿,用那几重宽大的衣物将她仔细包了个严实,半晌后收起神通,落身在一方巨石的下面。 这巨石方圆十几丈,高近百丈,矗立在一座万尺高的山巅,似一把利剑直直的插入云霄,缭绕的浮云挡不住月华的洒落,素琴仙仰头望了片刻,入眼的只有空渺渺一片,他却恭恭敬敬的跪倒在铺满积雪的地上。 那石的上面,正坐了一位玄妙无比之人,一身的修为深不可测,满心的见地冠绝古今,然而,为了心中的那些执念,他静静的枯坐在这里,却是不想叫人看到的,纵然是自己的弟子,也下了严命不准前来拜见。 “师父!” 山巅上阴气极重,怀中的那副小身体越发清冷,素琴仙跪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石上的那人定然知道他来了,也定然知道他还带了另一人,却没有出言询问,意思就是不想见的。 “师父,弟子虽违背了您的嘱咐,来此却是有要事禀告。仙子她......” 他顿了一下,并没有说出下文,事关那位仙子,可还是不肯相见么? 素琴仙抬头仰望上去,直直的等了半晌,一匹白练攸的在他眼前出现,缓缓的随风轻舞,自尖端的丝丝缕缕,汇聚在高高的源头,那一片缭绕的云雾之中,绽出一片耀眼的银辉,清如冰雪,华盖冰轮,他便呆楞住了。 这就是他的师父了,名唤做沙罗仙,他纵然无所不知,却也从未听闻过。 而那一匹白练,竟是满头的银发,五百年间,这发竟长至如此了么?是青丝,更是情思,经历了这五百年的枯坐,只将元神出窍前去看望那女子的肉身,间隔的时间越来越久,两百余年未去,可是执念渐消了么? “师父!您......” “遗真,与你同行的是谁?” 只因离得太远,沙罗仙的话听来有些飘渺,却是极其熟悉的嗓音和语调,如同往日传功之时一样,温和而又亲切,素琴仙怔怔道:“她是......”明明在等着问及,却又不知该说这小女孩儿是谁了,甚至有些忐忑,不知带她来此是对是错。 那些渐消的执念可会因她而再度疯长起来?他正踟蹰着,怀中一空,那副小身体已被一道法力摄走,半空中随即传来一声惊疑,然后又沉寂了下来。 死了五百年之久的人,居然还能够活过来,且还修成了一副童身,果真是世间的奇闻,看来,纵然是能通天彻地的沙罗仙,竟也有些难以置信了。 “居然是你!世事无常,因缘果报不由人,如此天意,果真......甚好!” 虽然飘渺,也能听出嗓音中的惊奇和欣喜,此时此刻,无论换作是谁,也都会如此惊喜的,素琴仙道:“师父,她......” 可真的就是那位仙子么?会不会有什么古怪之处?虽有生气,为何她却一直都不曾醒过来?这些话却是没敢问出口,师父他既然高兴的很,便是确认了,还会有什么古怪? “遗真,你如今多大年纪了?” 素琴仙正按耐不住要发问,闻言匆忙禀道:“弟子已整整五百岁了。” “你都五百岁了,我竟不知。” “师父,您已在此枯坐了整整五百年。” “竟然只过了五百年,我还以为......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您让弟子多多教化凡人,修习医道治病救人,无论何时都不可开杀戒,虽有旷世仙法,与人动手时也需得三度退让,这五百年来,弟子谨记着,也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很好,你的修为已堪比天仙,可知自己因何总是不成仙道?” “弟子......不知。” “只因你有一点尘缘未了。” “......尘缘?” “是的,无论这孩子是因何而来,你若能帮她修成仙道,便可了却一切了。” “啊?!” 素琴仙彻底的呆愣住了,半点也不能思考,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那小女孩儿竟会是他的尘缘?明明与他师父的关系匪浅,怎么忽然间就成了他的尘缘了? “师......师父,仙子她......弟子......” 他急急的想要说明一切,沙罗仙却道:“她本就是个死人,如今连肉身也毁了,世间再也寻不见分毫,便是一切机缘的结束,我的执念渐消,也该着坐忘了。浮生虚华如梦,果报因人由天,这孩子,就叫做梦果儿吧。” 他的语气无比的淡然,未曾问过一句,却已洞察了事情的关键,素琴仙不知是喜是忧,怔怔道:“梦果儿......”倒不知,她曾是谁的梦,又曾是谁的果?将来会是谁的梦,又会是谁的果? “若论年纪,她该比你大上三岁的,只是......也罢,遗真,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她。” 一抹素白缓缓飘了下来,素琴仙匆忙展臂抱住,垂眸一看,正是那个小女孩儿了,没了那一袭宽大的衣衫,却换了几重合体的白衣,只是照旧没有醒来,身上那一缕淡淡的妖气,竟也被涤了个干净,便现出满身的仙灵之气来。 只是,为何她的年纪只比他大上三岁呢? “师父,这......这尘缘的前因,是什么?” “无须多问,也无须多想,你只要帮她成仙便好。” “那您......” “许久不曾打理,我那洞府只怕要荒成一片,也该回去看看了。” 素琴仙急道:“您的洞府在哪里?弟子......” 不见回答,半空中有一道金芒闪现,那匹白练随之晃动了几下,攸的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银辉闪烁的长鞭,素琴仙跪着不动,那鞭子便直直的落在地上,缩短至几尺长。 “我今日既斩了青丝,也便是断了情丝,这件兵器,便唤作情思好了。” 那鞭子的仙灵之气很重,想必厉害的很,却只是一头青丝所化,在这天地之间,片刻间便能做到如此的,也只有他这样的玄妙无比之人了。 “师父......” 素琴仙方要说些什么,一道耀眼的白芒自石的顶端遁走,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虽有五百年的师徒情分,却也从未见过一次真容,今后也不知该去哪里拜见,他怔怔的望着那方的天际,又跪了半晌,直到怀中的小女孩儿呢喃了一声,这才猛地回神过来。 轻浅的鼻息缓缓的绽出,小巧而又挺直的鼻子随之皱了皱,润红的小嘴儿嘟了起来,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也颤了几颤,她可是要醒过来了? “师妹?......果儿?” 素琴仙低低的唤了两声,怀中的小人儿果真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明亮而又纯净,未沾世俗,不染尘埃,如同清澈的黑泉,脸上却是一副无比迷茫的表情。 说是比他大了三岁,看来却只有三岁的年纪,连话都还不会说,跟个刚刚降世的小婴儿一般无二,这人真就是他的尘缘了?与她之间的因果,是亲,是友,还是,爱?无论是什么,既然师父说了要好好照顾她,还要帮她修成仙道,那便用心的去做好了。 身为天下第一大道派的道首,照顾这个来历不俗的小女孩儿,倒也心甘情愿的很,只是,若她是个天纵奇才也罢,若只是个笨笨的小丫头,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很难过啊?素琴仙正敛眉细想,那孩子直直的望了他半天,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竟绽出一副笑容来,还露出几颗白玉般的牙齿,他便再次呆楞住了。 每一个小女孩儿的笑容都是这么动人的么?他竟是从未发现。 独一无二 “我娘说,五百年便算是这仙凡六界的一度轮回,暂且避世五百年好好修炼,五百年后若是青蚺与神帝未死,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们报仇雪恨。这五百年来,有星子陨落成灰,有沧海化作桑田,世间的人事更迭无数,唯独心中的那些仇恨,不但没有被流光消磨殆尽,反而日渐深刻到如火焚心,伤神蚀骨无法解脱。十二年来,不,五百一十二年来,我已为报仇雪恨付出了太多,所以,真的已不可能再回头了......” 江昙墨的背影看来越发的沉重,梦果儿无法将他的感觉理解透彻,虽认为纵有再大的理由挑起纷争,伤人害命就是不对,却被他明明无比淡然却又听来分外沉重甚至带着些决然的语气压的十分难受,随他静静的站了片刻,才道:“为什么不能回头?我师兄说......” “不要跟我提你师兄!他想度我入道,好为自己平添功德,便逼我吃那寸心缩骨,阻碍我报仇的步伐,让我陷在那些深入骨髓的折磨当中十二年,我实在是恨他!” 江昙墨一声冷哼,从未有过的冷冽语气,梦果儿吃了一惊,想到他之前对师兄的那些赞美,竟都是些做作出来的假话,颦眉刚要反驳什么,他却又轻叹了一声。 “也许,我其实并不是恨他,只是......有些嫉妒,不,是非常嫉妒。” “我师兄......” 师兄当然很好,任谁都会忍不住嫉妒,嫉妒他那一身的成就,梦果儿却没有言语。 “我原本还以为,想要给你的一切你都已经有了,只要你过得幸福和快乐,那么是谁给的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你不知道,只要我们永不相见,你不会为我改变,我也不会再为你改变,你修你的仙道,我报我的大仇,如此便万事都好。但我终究控制不住欲这一字,也逃脱不了因果与机缘的摆布,果儿,我太想让你知道,世间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期盼着你能过得极好,却又怕你因我伤神伤心,就只能默默的记挂着你,远远的关注着你的一切,独自忍受那些铭心刻骨的万般滋味......” “你......在说些什么?” 梦果儿越来越迷惑了,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为何只见过一面便将他牵绊至此?世上真有这么古怪的情缘么?这人,莫非是个癫狂痴傻的疯子? “我说,你已经长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还恰好来到了魔界寻亲,而我也厌倦了独自陷身其中,所以,我想让你就此认识我,了解我,喜欢我,依靠我,你心里没有师兄,也没有宋凡心......” 江昙墨终于转过身来,同热切的语气截然相反,笑容有些嘲讽,眼神无比冷漠,这副从未显露过的表情,叫梦果儿看的呆住了,暗自里怯意顿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大步。 “可惜,那只神兽太可恶,把我的努力全都毁了,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杀了他,不但要杀了他,还要杀了你师兄,你觉得谁比好我便杀了谁,然后把你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样样都要假手于我,每时每刻,眼中能看到的只有我,心中能想到的也只有我,嬉笑怒骂贪嗔痴怨,一颦一笑皆是为我,这样岂不是很有趣?” 江昙墨面含笑意,语气无比淡然,好似在说些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却用清冷如雪的眼神表明了真意,梦果儿不觉间又退了一大步,颤声道:“你有病!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的确有病,无可救药的病,也的确是个疯子,为了报仇早已不择手段。你一定从未见过我这样的人,对不对?” 梦果儿哼道:“别说从未见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放眼宇内,定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很好,于你看来,我总归也是个独一无二的人了。” 江昙墨的语气不乏嘲讽,攸的闪身上前捏住了她的肩膀,迅捷到分毫也不容躲闪,见她的脸色在瞬间化作惨白,似乎已吓得半点都不敢挣扎了,又笑道:“你当我总在骗你,怎么此刻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