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此意,换了一身衣裳便要出去。mijiashe.com两人给父母打了生招呼,又去奶奶窗前说了说。正好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两三个中年男子并一个老婆婆走进来,操着方言问话。她努力分辨了一下,大概是问父母在家不。 王妈妈听见声音,推开窗户,笑吟吟地答应了,让人进正房。 一行人便进去。 王文远拉着齐芦要走,王妈妈却道,“早点回来,等下有事和你商量。” 晋城最出名的有三样,一是读书人,二是美食,三是贤惠媳妇。排名二三号的可算一项,因为都是女人的事儿。和其它地方不同,街两边紧紧挨着一个个小店,掌勺的师傅多是女性。 齐芦胃口不打,挑着人多的店买了几样来吃。其中鱼丸最得她的欢心,取大鱼去鱼皮鱼刺,细细地剁成了蓉后调味,无数次摔打上劲了放热水里汆。最重要的是价廉物美,一份满满一盒,吃了一半她便饱了。王文远自然知道这东西好吃,但没想到她那么喜欢,见她红唇动来动去便起了心,低头让她喂。 “好吃吧?”她问。 “好吃。”被老婆加持过了,确实不同。 两人就笑,两三个来回便把剩下的吃差不多了,待要去下面的店,顶头却见两女的盯着他们看。面熟的自然是吴洁,她旁边还另站了一个女子,穿衣打扮十分精致。 齐芦将盒子丢垃圾桶里,对他道,“是熟人哎,打个招呼?” 王文远冲吴洁点点头,“你好。”尔后转头对那女子道,“高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都不敢认你了。”高妍上下打量他,偏头看齐芦,突然笑起来。 齐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笑的,略诧异地看着她。 她笑,吴洁便不自在起来,拽了她要走。她不走,很爽朗道,“你女朋友呀?认识一下呗。” “齐芦。”王文远便不肯多说了。 “之前听说小洁跟你相亲了,还以为你们要成,没想到你另外有女朋友——”高妍又笑,“我吴叔在家里气死了,等着你上门道歉呢。” 吴洁更羞囧了,忙道,“没有的事。我已经跟爸爸解释过了,不管文远的事,而且他也道歉过了。” “这次回来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抱歉,是我欠考虑了。”王文远道。 高妍还是盯着齐芦看,“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样的啊,我还以为是自己长得不够漂亮才被你甩的。之前跟小洁开玩笑,说相亲可以,多半人看不上,眼光高的呢。” 吴洁急了,“妍姐,别说了。” “就聊聊呗,没什么好丢人的。他看不上你,满晋城追着你要相亲的多了去——” “不好意思,我们得往外面逛了。”王文远将齐芦牵到自己身后,“再见。” 直到走出去百余米远,齐芦才开口,“你初恋呀?” 王文远‘嗯’了一声,有点回到过去那种死样子。 齐芦抬头看了他一下,“旧情难忘?” 他诧异,“怎么会?” 初恋女友和老婆完全不同品种,王总裁的口味有点杂。 “结婚的时候忘记问了,你谈过几个女朋友?”齐芦想了想,“不是要翻旧账,就是想了解一下。” “齐芦,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什么?” “所有人在你眼睛里都是很模糊的,当那人出现的时候,却清晰得连眉毛都能看清楚。” 齐芦没回答。 “你第一次对我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拉起他的手亲了一下,“哪儿学来的招呢?只是聊聊,不是测试你什么求生欲。”她抬头看着街沿上挂的红灯笼,头一次主动谈起卓凡,“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父母早年离婚又不离家,奶奶的问题一直没办法解决。我对男人没好感,对谁也喜欢不起来。大学时候表达好感的男生挺多,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我挺好玩,可我就是没办法和他们一样害羞或者烦躁。只有卓凡追我的时候,他很自信,说一定会让我体会到爱的滋味。” “当时我就在想,爱是什么玩意?这么自信,看来是高手,那就试试呗。” “结果——”齐芦陷入沉思,“谈恋爱感觉还行,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王文远的手心有点潮热,心被无形的手捏得紧紧的。他动了动喉结,问,“差了什么?” 她笑,“卓凡一提结婚,我就觉得很亏;不过想到和你结婚,就觉得会赚。” 大概,差的就是那种肆无忌惮的冲动吧。 齐芦把自己在晋城拍的许多照片发朋友圈里,特别是上十二街街口上的那个状元牌坊,据说是十分珍贵的文物。王文远又带她去拍了自家的门头,库房里堆着还没来得及修复好的各种旧东西,以及装扮一新的祠堂。 八月十五正日子,这里得聚齐上千人。 伍苇连连点赞,让拍典礼全过程看。 欧阳北私下给齐芦发信,“老婆对我脸色好些了,多谢姐姐帮忙。” 她回了他一个笑脸,顺口道,“大房呢?最近怎么没见他在群里闹了?” “老婆都丢了,闹啥啊?” 人一跑就上升到老婆了? 她还想再问些八卦,结果已经被带回院子。时间不早,得睡觉了。她去客房找换洗衣服,王妈妈开了正房的窗户问,“文远回来了?” 王文远应了一声,拍拍她的脸进去正房。 齐芦估摸着母子有些话不好当她说,需要私下谈。她丢开这些事,专心洗漱,待将头发吹干后出卫生间,却听见隐约压着嗓子谈话的声音。 老房子便有这些不方便,卫生间离得远,难免要听见一些不能听的事情。她避嫌,还是走开一点好,便从厢房那边绕,却见靠近院门的角落里一点红光。 王文远波坐在石头台阶上,对着圆月亮抽烟。他听见身后响声,忙将烟头丢地上踩熄,见是齐芦又松了口气。 “哥。”她叫了一声。 他笑笑,指向正房,“里面在吵呢,我睡不着。” 她点点头,没接话。 他仿佛安慰,“别担心,文远有办法,肯定不会输的。” 她没担心,也不能说完全不担心,而是他们的世界并不止一个晋城而已。 “快回去休息吧,别着凉了。”他道。 齐芦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冲他鞠躬道,“哥,谢谢你帮我。” 王文波胀红了脸,忙摆手道,“没有的,没有的。” 待人走开,他忍不住感叹,王文远虽然很可恶,但有个这样软软的弟媳妇好像也很不错。若是王文远晓得他的心理活动,恐怕是要大笑一声。然而对某些单纯的人而言,世界便保持美好的样子更妙。 齐芦躺床上,就着月光看手机,懒洋洋地翻朋友圈。伍苇和欧阳北好像真好了,居然拍了去一个公园爬山的照片。她面皮光滑,神采奕奕,一见就没什么烦心事的样子。只伍安兰,给她说了些回老家看亲戚的事情,又顺便交代了去人家里做客的要点。她不愿她操心,只叫她准备好过节的东西,几天后带文远去海城看望她。 大概是月光太美,周围太安静,身下的床铺太舒服,便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猛然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惊得她身体抖了抖,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脚步声。 王文远居然会和家里人吵架摔门?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等了许久,他没来。 想这是个古板的老式家庭,肯定不会在父母的眼皮底下逾礼。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怎么了?” “你睡吧,没事。”他安抚她。 王文远不肯说,便是对她不太好的事情。她虽有些忐忑,但也并没有太多担心,只道,“你也早点睡吧,听说明天会很忙。” 他说,“你别关门,我洗完澡会过去。” 齐芦想摔手机,犹豫道,“这不好吧?” “我不做什么,就抱着你睡觉。” “那你明天得很早就走。” “我知道。” 半晌后他发来一个笑脸,“花前月下,人约黄昏。” 真是不正经,这么老的大院子,怎么就养出他这样的来了呢? 齐芦笑了笑,起身拉开门岔,打了个哈欠埋被窝里。半晌后,身后贴过来一个温热的身体,带着香皂味儿和水汽,抱着她的腰,头耷在她颈项上。她动了动,他道,“睡吧——” 静夜无声,唯有秋虫。 齐芦是被人声惊醒的,顺手摸了摸身边的被窝,一片冰凉。王文远走了,没惊动她。她笑了一下,翻身起来,院子里已经有好些人在走动。 时间不过六点半而已。 换衣服洗漱,出门进正房,一路顶着陌生的视线。 她保持微笑,进堂屋见了王爸爸,叫了一声叔叔后问,“文远呢?” “和文波在后面写纸钱的包覆皮,你去叫他们回来吃早饭。” 齐芦便循着耳房旁边的角门去后院,果然已经摆了许多香案出来。王妈妈站在院子里指挥几个年轻小伙爬楼梯,开阁楼拿重家具下来。她招呼了一声阿姨,见王文远端着在屋檐下写毛笔字,便凑过去看。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配了牛仔裤,显得十分年轻。头发略长了点,将脸部线条显得柔和了。右手捏着一只毛笔,悬腕,端坐,墨香四溢。伴随他点勾画,一个个指头大小的楷字落出来,仿佛天生就长在上面,看得出他小时候下过苦功夫。 看了又看,男人还有这种模样。 低头的时候仿佛真君子,仰头的时候却又沉默而叛逆。 她轻轻走得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他听见脚步声,机警地向后看一眼,见是她后才放下心来,顺手将一张写满字的草纸盖在上面。 “写的什么?” 他从左边拿了一张纸盖在右边的一张上,然后捡了分好的一叠草纸起来,四角折好包起来,道,“你这样弄。” 包装还蛮简单,只要重复两张纸挺麻烦。 她捡起来看,是子孙写给祖先的字,大概是孝子贤孙某某敬上。下面落款是王家诸多人等,其中一份居然有她的名字。她赶紧翻出来看,王文远写了两层□□,里面那一层有她的名字安在孙媳款上,外面那一层却没她的名字。这是在藏。 她看着他笑,他放下毛笔,食指竖在唇前,做了安静的姿势。 “这边的二十包是小叔家的,那边是堂兄的,另外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写完。”他站起身,拍拍最高的一叠,“这是我们家的二十包,马上就好了。” “你搞什么鬼呢?”她随手沾了一点浆糊将手中的一包封口。 他在她耳边道,“娶了老婆不告父母是大罪过,不过先给祖宗说也是一样的。” 她瞪眼看他,他微微一笑。 王妈妈在旁边道,“吃早饭去,吃了再来干活。” 齐芦便放下手里那一小包,推着王文远往回走,衣角挂了一下,纸包有点歪了。 王文波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顺手正了正那包,未料到封口的浆糊没干,翘起来一个角。他捡起来准备重新包,却瞥见里面一层还有字,诧异地剥开看了下。看到孙媳两字的时候,被口水呛了一下喉咙,眼珠几乎爆出来。 “文波,去吃饭。”王妈妈温和的声音在旁边。 他吓得忙将纸包包好,整整齐齐放好压在最下面,低头往回走。 老弟胆儿肥,太肥了,居然敢阳奉阴违。 姑娘知道吗?姑娘为啥同意自己的名字写别人家的祭仪上?难道两人还真结婚了?爹妈都不知道,就结婚了? 王文波头痛,想起电话里王文远的隐隐哀求,“我就你一个哥哥,你不帮我谁帮?” 帮,这tm是能帮的事情吗? 老爹老妈知道,房梁都要掀翻了去。 到时候他就是帮凶,还知情不报。 想到此,心脏隐约在痛。 这坑兄的玩意,能断绝关系吗? 王文波小块步追了上去,满头大汗,拽着王文远不让走。王文远户头,诧异地看着他,“哥?” “当我是你哥?”他回头看妈妈还没来,硬拉着他去旁边,压着嗓子吼,“你都干什么了?纸钱包的外壳为什么是两层?” 齐芦抿唇,抬眼看王文远,啊哦,暴露了吧? 王文远右手捂脸,无奈道,“你看见了呀?”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瞪着他,极力忽视旁边镇定的姑娘,“怎么把她名字都写上了?那是只有进了门——” 王文远伸手将齐芦揽在怀里,笑嘻嘻道,“哥,重新介绍一下,这是你弟媳妇齐芦,已经领证的那种。齐芦,再叫一声哥。” 齐芦应声,叫了。 王文波想哭,你了半天你不出来。 “齐芦,谢谢哥哥仗义帮忙。” “谢谢哥哥。” 更惨了,眼圈都红了。 “哥,我们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一定要保密啊。妈妈身体不好,爸爸是个暴脾气,咱们家的稳定全靠你了。”王文远极其无耻地拍了拍王文波的肩膀,“这都是为了你亲弟弟和亲弟媳。” 齐芦看着王文波乌青的脸,深深感觉王文远这样欺负人不太好,道,“文远——” 王文波抬手拒绝道,“别说了,我呼吸困难,要犯病了。” 晋城是一个好地方,依山傍水临海,物产丰富,交通发达。自来晋城人都认为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而晋城的姑娘则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结婚娶亲,告天地告父母,从没人敢违背这一套。 王文远,从生下来确定完全健康后被公认这个大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