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dasuanwang.net 让江肖城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喝酒还真猛,分三次把一杯酒喝完后,又开始每个人打关。先从马虎开始,接着江肖城,接着李以可。 苏莉因为喝的是饮料,所以将她隔过去了。虽然如此,但因为苏莉以前就很少喝白酒,刚才那一口喝得又太急,所以感觉头晕晕的。又因为一下飞机又接着坐车,身子乏得很,脸上眼里都带上了困倦。 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3) 李以冰很体贴,见此情景,把新上的热菜可劲往苏莉面前的盘子里夹,等她吃饱后,亲自扶着她到外间的沙发上休息。 江肖城看到这里,心中不由又对她多了一层好感。 又喝了数圈酒,江肖城虽然刻意想少喝些酒,无奈以一敌众,很快便有些不胜酒力。他举目望去,差不多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李以冰又转着圈打关的时候,江肖城见她喝得太猛,忍不住轻声叮嘱道:“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不料还是被大家听到了,马虎笑道:“你放心,小李子能喝,她是‘白酒两斤半,啤酒随便灌’。” 然后他冲着李以冰道:“小李子,江主任这么关心你,你得给他喝杯交杯酒。” 江肖城因为身子乏,头也有些晕了,不由摆手道:“这使不得,使不得。” 哪知李以冰很主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道:“江主任,你拒绝和我喝酒,是不是看不起我?” 众人也都起哄,江肖城大脑也有些不好使了,糊糊涂涂地就和李以冰喝了交杯酒。 喝罢,江肖城感觉胃里的酒精烧得难受,站起来想到门口转转,一迈步脚下却软绵绵的,差一点摔倒。 “江主任,你干什么去?”李以冰忙去扶他,不料她自己脚下也是一软,两人抱在了一起。 “我出去透透气。”江肖城扶直李以冰,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马虎叫道:“小李子,扶扶江主任。” 于是,李以冰强打精神,扶着江肖城,二人几乎是互相搀着走出了套间。 苏莉正靠在沙发上打盹,并没有看到这两人走了出去。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在前面转了个九十度的弯后,又走了十几米,终于走到了走廊的终点。走廊终点有护栏,护栏外是落地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脚下,铜川市星星点点的夜景。 江肖城猛地靠在了护栏上,李以冰撞进了江肖城的怀里。 两人醉意很浓,都立站不稳,最后两人互相抱着对方的腰才保持住平衡。 “江主任,你进媒体几年了?”李以冰酒意朦胧的眼看着江肖城,他们的脸几乎贴上了。 “时间不长,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年。”江肖城仔细算了算。 “但你已经是大刊的编辑部主任了。我他妈在这里快两年了,却觉得连个妓女都不如。”李以冰忽然骂道,“只恨当初摸错了地方。” “报社很差吗?”江肖城问她。 “哧。”李以冰似笑非笑,不再说话。 “你身体还好吗?特殊时期,怎能喝那么多酒!”江肖城看着她眼里的落寞,忽然有些心疼。 “唉,无所谓了。”李以冰叹道,“不就一副臭皮囊嘛。”李以冰道。 “别这样说,爱你的人会心疼的。”江肖城关切道。 “还有谁是真心爱我?还有谁会真心心疼我?”李以冰看向江肖城,“江主任,你会吗?” 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4) 江肖城醉意十足,傻乎乎地笑,“当然了。我会像哥哥心疼妹妹一样心疼你。” “我才不要什么狗屁哥哥!都是哄人的。要来就来真的。”李以冰忽然看向江肖城,两眼热辣辣的。 两人的脸离得更近,彼此呼出的热气能扑到对方脸上。 李以冰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将嘴凑过去。 江肖城迟疑了一下,借着酒后的冲动,迎合了过去。 那一刻,江肖城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他紧紧地抱着安薇。 吻得太过投入,松开后,两人都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肖城看着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忽然清醒,拿手在自己脸上使劲拍了一下,道:“对不起,对不起。” 李以冰笑:“没事。是我主动的。”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都大笑了起来。 “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江肖城拍拍李以冰,又交待道,“一定不能再多喝了!”他的口气不容拒绝。 李以冰乖乖地点头,看着江肖城的眼睛忽然变得无限温柔。 刚走出两步,李以冰忽然拉住江肖城的手,道:“江主任,你和你说,一定不能和《独家视界》合作,你可能都不相信,这份报纸外面欠了几百万的印刷费,员工已经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而且,号称本省发行三十万份,其实有效发行几乎是零。免费往书报亭送人家都不要,反正也卖不动,嫌放来放去麻烦。” “那,那你们那么多员工怎么活?”江肖城吃惊道。 “无非是以曝光违法行为为要挟,四处索要赞助费和封口费。《独家视界》在我们本地圈内已经臭了。马总想拉你们合作,其实就是看中了你们在全国飞速上升的名气,虽然只是一个栏目的合作,我相信一旦合作成功,他们肯定该打着你们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了。” 江肖城吃了一惊,他想过《独家视界》实力不足,但到想到已经沦落到几近无赖的地步了。 李以冰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江肖城依稀还能看到,那里尚有一个年轻记者残存的憧憬。 多年前,李大钊说: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今天,铁肩在生存面前变得柔软,妙手因为一点封口费,谄硬欺软。 在接下来几站的寻找之旅中,江肖城才发现,这样的小报小刊并不是少数。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骂体制:企业性质事业体制,产权不清晰,历史遗留问题多,负担重…… 无非都是些经营不善的借口。 早在文化单位改制前,所谓体制就已经以默许的形式,为这些濒临死亡的非主流媒体开了无限大的口子。 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5) 只要交一定费用,一个草台班子就可以成为某某报或某某刊的驻某某地的记者站;一个老粗就可以成为某某报或某某刊上某一版面的主编,任意刊发拉广告一样拉来的收费稿子。 便如这个马虎,无非是一喜欢附庸风雅的暴发户,被人游说后,注巨资进入了《独家视界》,自己破例成了体制外的报纸总编。 一份小报,成就了他的文化地位,也吸干了他的万贯家财。把他从成功企业家,变成了传媒破落户。 李以冰透露的真相,让江肖城震惊之余,又对她充满感激。她的话,使他本来就觉得与《独家视界》渺茫的合作计划,一下子变成了绝无可能。 “那你怎么办?还要一直在这样的地方呆吗?”江肖城关切地看着李以冰,像看着一个多年的老友。 “离开是早晚的事,现在我留在这里,只不过是一种习惯。”李以冰的眼神又变得迷茫,“毕竟,这是我毕业后呆过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在这里,我丢掉了单纯,褪去了青涩……当然,比起其他人,我的境况要好不少。” 江肖城无奈地点头。如今找一份好工作,也像买彩票,全凭运气。他不可能说出鼓动她辞职的话。 到后来,两人再无话。一前一后,默默地回到了房间。 “回来了,”有人见他们进来,叫道,“还以为江主任把我们的冰美人给拐走了呢。” 又有人上来敬酒,江肖城摆手道:“不行了,已经多了,不能再喝了。” “看来你的面子没小李子大啊。”马虎叨着烟卷,晃着他的大脑袋,脸上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笑着对李以冰说,“小李子,你起来敬江主任一杯。” 李以冰看一眼江肖城,为难地说道:“马总,我、我也不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提出结束饭局的话是领导或者客人的事,原本轮不到她这个小兵,但她今天是真不想继续了,她也不想让江肖城再喝了。 这并不是说她爱上江肖城了。 她在这个边缘报社里浮浮沉沉了两年,阅人无数,早失去了那种一见钟情的少女情怀。 她吻了他,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她心动,也仅仅是因为他的真实,是她在自己的圈子里所遇不到的那份真实。 她吻他的时候,内心是纯净的,就像她见到了一本喜欢的孤本图书,或者淘到一件存世不多的古玩,一见之下,怦然心动,忍不住抱在了怀里一样。 无关情,无关欲。 在他的唇上,怀里,眼神中,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坦荡。 没有亵渎和逢场作戏。 所以那一刻,她决定背叛自己的单位。 而此时,她又决定背叛到底。 果然,听了她的话,马虎有些恼了,脸上虽仍然笑着,但语气已经变了:“装什么装,快和江主任碰一杯!” 李以冰没有动。场面有些僵在那里。 一直以来,没有人在乎她的身体,包括她自己。 但现在她忽然开始在乎了。 没有人知道她今晚去了几次卫生间,去换了几次卫生巾,每一次扔掉的卫生巾,都像婴儿穿了一夜的纸尿裤,那刺目的红,在她已经有些苍白的手上,有了沉惦惦的份量。 值得她这般不在乎的,只不过是每期报纸上,自己名字前的那四个字:首席记者。 这四个字,换来了自己那不明真相的父母的欣慰,邻居的羡慕,和她在同学朋友面前的一点虚荣。 但今晚和江肖城的短暂交流,使她终于有勇气一把将假相撕破。 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6) 江肖城怕马虎以后为难她,怕打圆场:“这酒我都喝了,然后咱们就结束吧。” 说罢,江肖城将李以冰杯子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里,一饮而尽。 “原谅兄弟,今天实是在太困了。” “江兄弟没有喝好吧?”马虎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好了,很好了。”江肖城不得不应付着。 “那就好。要不,江兄弟,咱们就借着这酒桌上的痛快劲,干脆把合作协议签了吧?咱们的工作环境你也看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这也太仓促了吧,我还得向领导汇报呢。”江肖城想不到马虎这么急性子,或许他是怕江肖城一调查露了马脚吧。 “不就是向李主编汇报嘛,那是鹅老朋友了,实话和江兄弟说了吧,他内心里已经答应鹅了,只不过还是尊重江兄弟,不好明说罢。要不鹅现在给他打电话?”马虎道。 江肖城带着醉意,有些急了,这不是拿李不帆压自己嘛。他相信既便李不帆有心和他们合作,也是因为不了解《独家视界》的实际情况,那也是个做实事的人。 见江肖城没有说话,马虎道:“这里乱,要不这样,咱们到宾馆里签。鹅已经让人为江兄弟订好了房间,是咱们这里最好的。来,小李子,扶上江兄弟。” 李以冰面无表情地说:“马总,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了。你们谈吧。” 这是实话,她本来就有些痛经,又加上喝了那么多酒,肚子胀痛得难受。 马虎瞥她一眼,道:“好好的,怎么说不舒服就不舒服了?” 他哪里知道,李以冰一直都不舒服。刚才不说,是因为她在忍;现在说了,是因为她认为不值得忍了。 “一直都不舒服,现在加重了。”李以冰已经将她的包提在手上了。 “去吧去吧。”马虎看着李以冰离开的背影,笑着对江肖城说,“现在有的年轻人,一有点资历就上脾气。要都像江兄弟这样,那鹅说不定也能办出一份《美人痣》。” 江肖城知道李以冰是不忍心再和他们一起骗自己了。本来他也想留在这里,明天再调查一番,但现在知道了真相,徒留无益,说不得还会生出什么枝节,所以决定连夜回西安市。 见马虎又让别人来扶自己去宾馆,他正色道:“马总,今天签真不行。这是严肃的事,我不可能这么草率。” “今日不签也行。你总得睡觉吧。走,先回宾馆。都订好了。 “马总,真不好意思,我们今晚得回西安。还有别的事。” “什么?都几点了?”马虎吃惊之余,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瞪大了,“江兄弟,就这么不给面子?” 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7) “真是还有事。必须回。”此刻江肖城一心想立即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呆。 “你这倔娃子啊!”马虎摇摇头,“那咱们的合作计划?” “马总,我会再考察一下市场的,如果可以,我一定还过来和咱们签。” 马虎的脸已经黑了,他知道的江肖城的后面还有未说的话,那就是:如果市场反应不好,就不可能签了。 马虎看着江肖城的脸,有点想发作,他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这样有原则。 两人因为喝酒变得通红的眼睛对视着,互相盯了有几十秒钟,见江肖城慨然无惧,马虎笑了:“好吧好吧。你回吧。老刘,你,你开车,去将江主任送到西安。” “不用。只把我们送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我们打车回去。太远了,就不麻烦了。”既然知道肯定不能合作了,江肖城也不愿多欠他们的人情。 马虎心里已经有些烦了,他一摆手:“行